看到夏羿的那一刻，林渊心中的震惊不亚于少女那从暴戾突然向温柔的转变。
他不是狩猎部的“走狗”吗。
为什么也会被关在跟少女一样的牢笼中？
夏羿站在玻璃隔间内，神色颓废，制服有几处破损，沾染着血痕。
脖颈处从项圈往上，有数道青黑色的血线，一直延伸到下巴位置，像一条条爬虫的触须，极为惊悚。
“你怎么也在这里。”
林渊的语气中带着嘲讽。
如果不是他，少女就不会被射伤，也就不会被狩猎部的人抓回来关押在此。
林渊对夏羿，充满了敌意。
“我……”
夏羿不敢与林渊的目光对视，缓缓低下头。
“我是为西瑶求……求情，才被他们……关在这里的。”
“求情？”
林渊不太相信当时毫不犹豫地射出那一箭，重伤了少女的人，会为她求情。
林渊转头看了看少女，叫了声。
“西瑶。”
少女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甚至有种傲娇，就像是小动物突然被主人叫出名字后，那种掩饰不住的激动。
西瑶前后的巨大反差，让林渊也十分诧异。
但西瑶不会说话，林渊虽不想跟夏羿说话，此刻也只能通过他来解答疑惑。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林渊突然转头，目光冷冷地射向夏羿。
虽然加上这次，他跟林渊只见了两面。
但不知为何，林渊身上有一股可怕的气息，夏羿对这个男人有种莫名的恐惧。
以至于林渊这命令式的质问，他也不敢有丝毫愤怒，只能老实回答。
“西瑶她……她因神性未泯，人性彻底被吞噬，处于失控边缘，残暴嗜杀，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神性未泯？”
这个词之前在聂洪口中也听到过。
也正是这个原因，聂洪才准备上报七贤议会，申请「天谴」的。
“神性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夏羿不敢有丝毫隐瞒：
“神性就是神明的力量，是一种初始的，最原始，不受情感控制，随时随地都会暴走的恐怖力量。会让培育体变成嗜血的野兽！”
说出“嗜血的野兽”几个字时，囚笼里的西瑶突然朝着夏羿吼了一声，呲着牙的样子的确像只嗜血的野兽。
“西瑶。”
林渊连忙转头向西瑶招招手，笑了笑。就像是铲屎官安抚自家的毛孩子。
西瑶那暴怒的状态果然在瞬间被平复，继续露出甜甜的笑容。
林渊摆摆手，示意夏羿继续说。
“每个神明培育体都具备这种力量。”
夏羿沉了沉心继续说：“如果神性高过人性，就会像西瑶一样失控暴走，但如果人性高过神性，就不能发挥出神的全部力量。只有神性与人性达到平衡状态，才算是最完美的培育体。”
林渊目光一沉：“如果神性与人性无法达到平衡，就会遭受「天谴」，对吗？”
夏羿点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论是神性过高还是人性过高，在摇篮组织眼里都是失败品。所以只能被抹除。”
林渊下意识握紧左手，因为右手还贴在玻璃上。
“之前聂洪说的「亚特兰蒂斯」又是什么地方？”
第一次听到这个与现实世界重合的名字时，他要比方舟城还要震惊！
夏羿神色骤变，叹了口气：“「亚特兰蒂斯」是第十座方舟城的名字，神话中的失落大陆，神陨之地，也是摇篮组织的总部所在，以及执行「天谴」的地方！”
“神陨之地！”
林渊重复念了好几遍，望向囚笼内乖巧单纯的少女。
此刻她瞪着那双纯真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看。嘴角还保持着甜甜的笑意。
林渊内心百感交集。他低沉着声音问：
“那你为何能平衡神性与人性？你是如何做到的？”
“因为我还处在第六阶的觉醒期，神性不高。而西瑶已经达到了第七阶的封神期。”
这时西瑶突然发出一声吼叫，林渊还以为她又要暴走。仔细一看发现她确实是在打哈欠。
夏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
“培育阶段共有九阶，等级越高，神性的力量越强，失控的风险就越大，暴走的可能性就越高。”
这时，西瑶伸出手，用指甲挠着玻璃，发出吱吱的声响。
林渊转过身，微笑地看着她。
就这样沉默了几分钟，林渊突然又问：
“到底是什么人把你们变成这个样子？他们做这些丧尽天良的实验到底有什么目的？”
因为愤怒，林渊的声音有些颤抖。
西瑶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突然也变得躁动不安，冲着对面的夏羿发出低吼。
“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夏羿的话没说完，林渊狠厉的目光已经落在身上。
夏羿全身一颤，连忙全盘托出。
“大灾变后，世界沦为废土，幸存者利用神明骸骨建造方舟城苟延残喘。但失去神明的庇佑，自此人类文明停滞不前……”
这个背景林渊从楚娥那里已经系统了解过，所以此刻听上去并不突兀。
“为了延续人类文明，恢复世界秩序，幸存者成立了摇篮组织，开启了神明繁育计划。”
神明繁育计划！
林渊心头一震，人类竟妄图造神吗！
“摇篮组织利用神明骸骨提取血清，在人类中寻找合适的培育容器，通过血脉提纯与仪式繁殖，人工培育神明。”
“也就是说，西瑶还有你，都是摇篮组织培育出来的神明？”
到现在，林渊终于明白了西瑶还有夏羿为什么会有如此可怕的力量，原来他们体内拥有神明的基因。
虽然原主是神话与历史系的大学生，但记忆全无，他并不清楚这个世界的神话体系与神谱人物构成。
但夏羿的名字以及之前的那把弓，让林渊联想到了某个上古神话人物。
又结合随处可见的人首蛇身图案以及方舟城的命名，他认为这不是巧合，问道：
“那些陨落的神明有何名讳？你又是觉醒了哪位神明的力量？”
岂料夏羿脸色突然一变，惊恐万分：
“神明的名讳是个禁忌，是被封禁的历史。除了摇篮组织的高层外，其余人一切都不得而知！”
这句话倒让林渊诧异了。
既然神明的名讳是禁忌，那为什么大学还会有神话与历史系？
连名讳都不能公开，这门学科设置的意义何在？
所以他认为夏羿在骗他。但夏羿的神情看上去不像说谎。
他现在所知的原主信息都是在药剂师口中听来的。
北溟区大学神话与历史系。
只有逃出这里再去找寻真相了。
林渊刚想再说些什么时，顷刻间警铃大作。
夏羿脸色一变，西瑶也瞬间跳起，弓起身子，如临大敌。
林渊也慌了，但还在努力安抚西瑶的情绪，生怕她突然暴走。
“这是怎么回事？”
林渊问夏羿。
夏羿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长廊上传来急促且嘈杂的脚步声。
一群穿着纯黑制服，戴着玻璃面罩的狩猎部成员从窗外急匆匆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