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妮子啊,是娘对不住你!”
  “你可怜我知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孩子更可怜了,孩子没娘会被其他孩子欺负的。”
  “你我都是做娘的,娘懂你,我这儿子再不成器,他也是我的儿子,娘也有很大的过错......”
  “他的过错,我这个老婆子来承担......”
  柴金花说到动情处,眼眶通红,浑浊的老泪顺着满脸沟壑的皱纹滚落下来。
  她看着始终沉默,彻底心冷的田妮,心里又急又慌,生怕这最后一丝挽回的机会也彻底落空。
  为了留住这个贤惠懂事的儿媳,为了不让孙女从小缺爹少妈、家庭破碎。
  老太太心一横,双腿微微一曲,竟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直直朝着田妮跪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瞬间把田妮吓得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懵了。
  自古以来,长幼尊卑的规矩刻在每个人的骨子里。
  长辈给晚辈下跪,那是折晚辈的寿,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大事!
  更何况柴金花是吴家的长辈、是吴大壮的亲娘,一辈子勤恳持家养活四个儿女,受人敬重,何曾给人屈膝下跪过?
  田妮吓得瞬间脸色煞白,手脚都有些发软,慌忙就要弯腰去扶。
  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吴大壮反应极快,眼疾手快地大步上前,伸手死死拽住了母亲的胳膊,硬生生将即将跪地的柴金花拦了下来。
  “娘!您这是干什么!”
  吴大壮声音又急又涩,心里又愧又痛。
  他怎么也想不到,母亲为了挽回自己的小家,为了给他弥补过错,竟要给田妮下跪。
  他扶着颤巍巍的母亲,不等众人反应,双腿重重一沉,
  “扑通”一声,笔直跪在了柴金花面前。
  坚硬的泥土地面撞上膝盖,发出沉闷的响声,实打实的疼,可这点疼远不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愧疚。
  他抬头望着满脸憔悴,泪眼婆娑的老母亲,眼神无比坚定,声音沙哑:
  “娘,要跪也是我跪!”
  “是儿子不孝!是我混账、是我不争气!”
  “从小到大,您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爹走得早,您一身病痛撑起整个家,我不仅没让您享过一天福,还整日惹是生非、好吃懒做,败家里的东西,欺负媳妇、委屈孩子,让您跟着我受尽委屈、操碎了心!”
  “以前的我鬼迷心窍、烂泥扶不上墙,只顾自己快活,不顾家里老小。”
  “但从今天起,我保证,我再也不打架酗酒、不赌博混日子,往后我踏踏实实下地干活、拼命挣钱,好好孝顺您,好好疼田妮,好好照顾芳芳,拼尽全力撑起这个家!我要是再犯半点浑,我不配当您的儿子,不配做芳芳的爹!”
  一番肺腑之言,说得掷地有声,没有虚情假意。
  一旁的大嫂刘水仙看得目瞪口呆,活了这么多年,她从没见过吴大壮这般模样。
  往日的吴大壮蛮横霸道、油盐不进,谁劝都没用,如今跪地认错、真诚悔过,模样看上去格外真切。
  田妮怔怔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吴大壮,又看着满脸沧桑、满眼哀求的柴金花,心里五味杂陈,酸涩得厉害。
  她的心早已被磨得千疮百孔,对吴大壮本是彻底失望。
  可老太太一把年纪,为了她这个晚辈、为了这个破败的家,不惜放下一辈子的脸面屈膝相求。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她实在扛不住,也不忍心辜负。
  小芳芳紧紧抱着她的脖子,小脑袋靠在她肩头,小声哽咽:
  “妈妈,不要走,芳芳要妈妈......妈妈不要丢下芳芳......”
  孩子软糯的哀求仿佛压垮了她心里最后的一丝决绝。
  良久,她长长叹了一口浊气,擦掉眼角残留的泪水,终是松了口:
  “好,我留下来。我就看在娘和孩子的份上,留下来七天。”
  “七天之后,无论如何,我都还是要走!”
  前面的话,柴金花喜出望外,可听到后半截,心里再次刺挠了起来。
  这怎么还是要走呢?自己这个儿媳的心,恐怕早已经被儿子伤得不能再伤了。
  她还想说什么,却看见吴大壮一脸喜色的转向田妮:
  “哎!好!好!谢谢你,妮子,谢谢你!”
  “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看到这样子,柴金花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总算是给机会了。
  人不能奢求太多,毕竟田妮是铁了心要离开的,单凭几句话就想让她永远留下来,是绝对不可能的。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接下来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这个儿子了。
  想到这里,柴金花紧绷的身子稍稍松弛下来,悬着的心也慢慢落地,脸上瞬间涌上喜色,连连点头。
  她连忙伸手拍了拍田妮的手背,满心疼惜:
  “我的好孩子,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说着,柴金花看了看天色,日头早已过了正午,早就过了饭点,想起儿媳到现在还粒米未进、滴水未沾,顿时心疼不已。
  “你看我这老糊涂,光顾着说事,都忘了时间了。”
  “妮子,你和孩子肯定早就饿坏了。你带着芳芳歇着,娘去厨房烧饭,把这鸡杀了,给你们娘俩补补身子。”
  话音刚落,不等柴金花抬脚,一旁的吴大壮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她:
  “娘,您也歇着,不用您动手,今天饭我来做。”
  柴金花当场就是一愣,满脸的难以置信,抬眼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眼里写满了怀疑。
  她生养吴大壮二十多年,对这个儿子的脾性和本事一清二楚。
  从小到大,吴大壮就是个游手好闲的主。
  家里的农活家务一概不沾。
  别说生火做饭,平日里让他洗一根青菜、刷一个碗筷都推三阻四,油瓶倒了都不会扶一下,怎么可能会做饭?
  “你?”
  柴金花眉头紧锁,满脸不放心,
  “你什么时候会烧饭了?灶膛门朝哪边你怕是都不知道吧?”
  “你还是好好安慰好小妮子,别瞎折腾,把柴火浪费了不说,再把锅碗瓢盆给我砸了。”
  “娘,我真的会,您就放心歇着吧,今天就让我来。”
  吴大壮语气坚定,不容推辞。
  他态度执拗,硬是拦着不让老太太进厨房。
  柴金花拗不过他,看着儿子一脸认真的模样,心里半信半疑,最终只能无奈点头,反复叮嘱:
  “那你小心点,别把灶房给点了,不会就赶紧喊我。”
  “知道了娘。”
  吴大壮应声点头,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大嫂刘水仙,语气诚恳:
  “大嫂,等会留下来一起吃饭。”
  刘水仙愣了一下,她这还是第一次收到吴大壮邀请吃饭,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