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瘸子腿脚不便,干不了精细活,平日里只能勉强给老伴喂口吃的,根本做不到按时翻身,清洁身子。
更不要说什么营养或者给她上要了。
导致婶子的后背受压,皮肤坏死溃烂,才会散发出这种味道。
这要是再拖延不治,褥疮溃烂加重,引发败血症,那真的就回天乏术了。
“马叔,婶子不光是肺炎,还长了褥疮!”
“幸亏我今天来了,发现得早,再拖下去,真的要出大事!”
马瘸子浑身一颤。
他虽说不太信吴大壮懂医术,可这话入耳,没人能不揪心。
走进房间,屋里脏乱不堪气味刺鼻,被褥潮湿,一副无人打理的破败模样,褥疮的症状已然确凿无疑。
吴大壮当即快速吩咐:
“马叔,你先把这碗蒜糖温水给婶子喂下去,我去田埂边扯点牛筋草回来!”
牛筋草也叫蟋蟀草,田间地头遍地都是。
这是老一辈流传下来的绝佳土方,煮水擦拭褥疮受压部位,能清热收敛、消炎修护,专治长期卧床的压疮溃烂。
说完,吴大壮放下碗,转身快步冲出院子去采药。
屋里只剩下老两口,马瘸子端着温热的糖水,手里有些发僵,迟疑着不敢下手。
床上的婶子勉强挣扎着抬起头,气息虚弱,白了他一眼,低声说道:
“还杵着干什么?当电线杆哪?赶紧喂啊!”
马瘸子低声嘟囔:
“他的话......能信吗?”
“你活大半辈子白活了?”
婶子无奈叹气,
“人家孩子真心帮我们,还能害我们两个老东西?”
“他想要你那把土铳,犯得着费这么大功夫送鱼、送钱、还帮我治病?”
“真想要,凭他的本事,直接硬抢不就得了?”
“你觉得你一个瘸子,我一个动弹不得的人,能拿他怎么样?”
这话瞬间点醒了马瘸子。
是啊,吴大壮要是真的蛮横无赖,根本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难道真的是自己戴着有色眼镜,把人看得太死了?
当下马瘸子也不多想了,死马但做活马医吧,
于是喂马婶服下。
短短十多分钟,吴大壮菜蟋蟀草回来了,麻利的捣碎。
然后帮忙翻身,让马瘸子给婶子上药。
说来也奇怪,这吃药后的十几分钟时间,老婶子竟然真的不再咳嗽了,气也顺了很多。
这实打实的效果,全都落在了马瘸子眼里。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灵验的土方子,更不敢相信这是从前那个只会赌博喝酒,惹是生非的吴大壮能做到的事。
这一刻,他心里的偏见和防备,彻底松动了。
眼前的吴大壮,沉稳心善,还有本事,和从前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混人,早已判若两人。
吴大壮见事情差不多了,这才主动开口,拿出自己的方案打消对方所有顾虑。
“马叔,我知道你一直不肯松口,就是怕我拿到土铳乱来,回头出了事连累你背锅。”
“你看我亲手写一份转让免责凭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按上手印。”
“从今往后,但凡因为这把枪发生任何闹事、伤人、违规违法的事情,所有责任全由我一人承担,和你马叔没有半点关系。”
“绝不连累你分毫,你看怎么样?”
说完这些,吴大壮又郑重补了一句,给出承诺:
“马叔,我再跟你拍个实心口。”
“往后我但凡打到什么猎物,我都给你家送一份过来,让你和婶子常年能吃上一口肉,改善改善日子。”
马瘸子盯着刚刚放在桌子上的三十块现钱,又想起老伴,心里翻来覆去思量。
他腿脚残疾、无儿无女,家里早已穷得揭不开锅,老伴常年吃药缺钱,这笔钱对他家来说就是救命钱。
再看如今的吴大壮,一直很诚恳,还主动抗下风险,自己确实没有了后顾之忧。
纠结半晌,马瘸子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瓦解,长叹了一口气,郑重点头答应。
“行,大壮,叔信你这一回。”
“字据你好好写,只要白纸黑字写清楚,从此枪归你、祸归你,与我无关,这把土铳我就转让给你。”
说着他丢下拐杖,从床底摸出一个用黑布过着的长条。
他那满是老茧的手慢慢绕开缠着的黑布,露出了里面被擦的油光锃亮的土铳。
由从床底下掏出一个木盒子,里面放着铁弹珠,和一些火药。
叮嘱了一下吴大壮,这才有些不舍的把土铳交给了他。
吴大壮终于拿到了土铳,对以后的生活更加有信心了。
土铳这个东西他玩过,自己十六七岁的时候还参加过生产队的巡山队伍。
那个时候野兽太猖狂了,经常下山来咬死生产对的牲畜。
只是后来管制了,生产队只给部分人办了猎户证,其他的人一概都交了枪。
回到村里,吴大壮特意往自己的前妻白玉兰和陈倩倩住的地方绕了一下。
这两个前妻现在住在一起,搭伙过日子。
他的第一个前妻白玉兰温柔贤惠,大方得体,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这是一分钱彩礼都没掏,甚至是倒贴到他们家来的,只是她的成分不好,她爷爷当年是地主。
后来被斗了之后,白玉兰虽然长的漂亮,但是那个时候都是以贫下中农的成分为骄傲的。
走资派和地主阶级,到哪都像过街老鼠一样,到哪里都不受待见,最后嫁给了穷困潦倒的吴大壮。
并且带来了她偷偷藏起来的几条小黄鱼,一下子暴富的吴大壮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染上了赌博。
从白玉兰那里得到了钱,就去和那些城里来的知青和混混赌博,一次次的输,一次次的找白玉兰拿钱。
最后白玉兰带过来的那些嫁妆就全部被他败光了,拿不到钱的吴大壮对她就恶劣了,动不动就是拳脚相加,不给钱就往死里整。
最后白玉兰拿出了最后的钱做要挟,最终俩人离了婚。
不久后,吴大壮又有了新欢,第二任妻子陈倩倩。
那是十里八乡的大美人,吴大壮看第一眼就喜欢得紧,耍了些手段给人家骗了过来。
这个时候的女子最注重名声,无奈也嫁了。
最后也还是离婚了。
这两个前妻,虽然离婚了,但是在这个年代,人们的思想都传统得很,想要再嫁人的话几乎不可能。
她们也没办法回娘家,多一个人多一张嘴,而且这边都有一个共识:
女子都是赔钱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的道理。
所以回娘家是绝对不可能的。
想离开这里也不可能,因为你去哪里都必须要有介绍信。
前一世的吴大壮乐见其成,这个女人这里要不到钱,就去另外一个那里。
这个不方便的时候,还有两个顶着,永远不落空。
而且有三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养着,他就啥都不用干,可以直接躺平了。
吴大壮回想起自己前世的记忆,摇了摇头,自己真的是渣到了天际。
吴大壮自言自语:
“算了,先不去招惹她们俩了,把眼前这个留下,后面在去那两个那里恕罪吧。”
毕竟自己家现在还有一个要回城的前妻,得先稳住她。
否则她一旦回城,孩子就要失去妈妈了,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当务之急就是要挣钱挣钱,还是特么的挣钱。
给孩子补充营养,让三个前妻都衣食无忧,让田妮看到希望,她可能才会留下来。
而且这个年代马上就会迎来一次重大的变革,那就是从计划经济转变成市场经济。
这可是个赚钱的好机会。
用后世某位名人的一句话说就是:站在风口,猪都能飞起来!
重活一世,有了上一世的经验,那真的跟捡钱一样。
所以除了要让他们都吃饱之外,自己还要开始积累资金,为将来的大变革做准备。
他悄悄把一条鱼挂在了两人的门把手上,就离开了。
自己现在能力有限,只能在有能力的情况下照顾一下。
顺着满是泥泞的雪地,吴大壮终于走到了自己的房子边。
只要绕到门前就可以看到老婆孩子了。
突然女儿爽朗的笑声传来,吴大壮停下了脚步。
“妈妈吃冰糖葫芦!”
女儿甜糯糯的声音传来,简直要把自己的心融化了。
吴大壮悄悄探出头朝门口看去。
只见田妮坐在门槛上抱着小芳芳,小芳芳的手上则是拿着一根用雪串起来的串串。
这就是她说的糖葫芦了。
田妮接过糖葫芦,假装很开心的舔了一口,脸上露出笑容:
“好甜啊!咱小芳芳做的冰糖葫芦真好吃,酸酸的,甜甜的。”
“好了!小宝吃一口!”
原来母女俩在做游戏呢,不过这个画面却让吴大壮鼻子酸酸的。
他控制好情绪,一部跨了出去。
他的身影正好被面对着他的田妮发现了。
吴大壮连忙掏出两串冰糖葫芦,一根手指搭在嘴边,对着田妮眨了眨眼睛。
田妮很聪明,很快就领会到了吴大壮的意思。
为了讨女儿开心,她愿意配合。
于是说道:
“宝宝!你把眼睛闭上吃,这样的冰糖葫芦才会更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