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枪打出去,吴大壮还没摸透这杆土铳的性子,准头不足,直接打偏了。
他没有半点气馁,结合刚才的射程和威力,心里快速总结出了问题。
刚才装填的火药量偏少,也没有压实,导致铁砂喷射距离不够、威力不足。
这一次,他打算多填些火药,再用力压实。
正当他低头重新装填枪械的时候,山脚下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不多时,迎面走来几个壮汉。
这几人个个皮肤黝黑,手上长满厚茧,腰间都别着砍柴刀,常年靠进山挖货打猎补贴家用,在周边几个生产队里小有名气。
为首的人吴大壮认得,正是隔壁生产队最有本事的老猎户王大山。
看这阵势,他今天特意带了好几个人上山,看样子是打算进山搜寻大型野物。
几人说说笑笑往山上走,抬头看见独自待在山脚的吴大壮,脚步瞬间停了下来。
其中一人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了吴大壮一番,语气带着浓浓的打趣和嘲讽:
“哟!这不是大壮吗?你居然也敢往山里跑?昨天才在河里摸鱼碰了运气,今天又打算进山干啥?”
这人正是王二狗。昨天他喝醉了酒当众嘲讽吴大壮,反被吴大壮倒栽葱的丢到水里好好收拾了一顿。
王二狗是王大山的堂弟,昨日在吴大壮手里吃了大亏,一直憋着一口气。
现在有亲堂哥撑腰,队伍里不仅有持土铳的王大山,其他人也都带着篾刀,他瞬间底气十足,满心想着找机会报仇。
吴大壮头也没抬,手上依旧不紧不慢地装填着火药,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进山碰碰运气,打点野货回去。”
这话一出,对面几人瞬间哄笑起来,纷纷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戏谑和嘲弄。
王二狗捂着肚子,笑得格外张扬:
“哈哈哈,你可别吹了!昨天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抓到一条鱼,你还真以为自己有本事打猎了?”
“还想着进山打猎?山里的野狼野狗可不会跟你客气,真撞上了,你怕是连跑都来不及!”
旁边一人跟着起哄,句句带着挖苦:
“可不是嘛!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你,以前天天酗酒赌博,正事不干。怎么?家里断粮饿急眼了?”
“现在居然敢一个人上山,依我看,你哪是去打猎,分明是进山给野牲口送口粮!”
另一人也连忙搭腔:
“说得对,真要是遇上饿极的野狼,一口就能把你啃干净,我们回头进山,怕是只能看见一堆骨头渣子。”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肆无忌惮地挤兑着吴大壮,笑得毫不留情。
换做以前,以吴大壮窝里横外面也横的性子,今天这几个人至少得躺平休养一年半载。
前世的他,遇事从来不肯退让,但凡有人挑衅,必定往死里硬碰硬。
但重活一世,他彻底想通透了,跟这些人争口舌,斗闲气没有半点意义。
别人怎么嘲讽,怎么看轻他,他全都不在乎,他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好好守护媳妇和女儿,让一家人过上安稳饱暖的日子。
不是他怕了这群人,只是他有了软肋,再也不能肆意冲动。
只要对方不触碰他的底线,这些闲言碎语就跟苍蝇嗡嗡乱叫一样,不值一提。
一旦冲动动手,要么自己吃牢饭,要么把人打伤打残,最后依旧是自己担责坐牢。
为了一时意气误了前程,连累家人受苦,太不划算。
不过为了媳妇,为了女儿,他绝不允许自己出半点差错。
可在王二狗一行人眼里,吴大壮的沉默忍让,就是实打实的认怂、怕事。
几人越说越过分,一旁持枪的老猎户王大山终于看不下去了。
王大山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大,本事最高,心性也是最实在的人。
他当即抬手制止众人,沉声开口:
“都闭嘴少说两句,都是一个公社的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这么挤兑人。”
“谁愿意大冷天往深山里跑?但凡家里能顿顿吃饱饭,谁会冒着被野兽伤命的风险进山拼命?为了家人讨生活,一点都不丢人!”
说完,他转头看向吴大壮,眼神诚恳,语气带着善意:
“大壮,哥不是打击你,深山里头是真的凶。你从没正经打过猎,一点经验都没有,单独进山太冒险了。”
“不如跟我们一起走,我们常年进山熟门熟路,安全一些。”
“你就在边上帮着赶赶猎物,我们要是打到野货,多多少少匀你一份,总比你一个人瞎闯靠谱。”
这番话是实打实的好意,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可一旁的王二狗立马就不乐意了,当场出声反对:
“堂哥,你也太好心了!凭啥带他分肉?”
“我们辛辛苦苦进山拼命打猎,到头来还要多分出一份,这不明摆着吃亏吗?”
其余众人也纷纷附和:
“就是!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他?干啥啥不行,只会拖后腿,凭啥分我们的猎物?”
吴大壮心里清楚,就算王大山有心带他,这帮同伴也绝对不会答应。
不过他本来也没想跟这群人一起,眼不见心不烦。
他有重生的优势,眼力远超常人,谁拖累谁、谁能打到猎物,还真不一定。
哪怕王大山是经验老道的老猎户,也未必比得过自己。
他压根没有结伴的想法,对着王大山微微点头,语气平和:
“大山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不往深山里闯,就在山脚外围随便转转,能碰到野货就打一枪,碰不到我就直接回家,随缘就行。”
王大山见他态度坚决,不再强求,只好认真叮嘱:
“那你千万记牢,别乱跑乱闯。”
尤其是北边那片深山坳,绝对不能去!那片林子深,常年有狼群扎堆,很凶的!”
“就算我带着这么多老手,带着枪,都不敢轻易过去,你一个新手,万万不能冒险。”
“安分在外围打打小兔子、挖点野菜,平安回家比啥都强。”
看得出来,王大山是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想,吴大壮诚恳应道:
“我晓得,放心吧大山哥。”
他嘴上乖乖答应,心里却另有盘算。
王大山不提这深山坳还好,一提醒,吴大壮瞬间想起上辈子的一件大事。
上辈子,王大山一行人就是在这片深山坳,捡了个天大的漏,带回了一头三百多斤的大野猪。
当时这里正巧有一群野狼围攻一窝野猪,母野猪为了护住猪崽,拼死反抗,场面惨烈无比。
一头野狼死死咬住母猪皮燕子不放,最后被母猪拖拽得肠子都拖了出来。
王大山这帮人下山路过,恰巧撞见了,坐收渔翁之利,拿下了大野猪。
但今天,这个天大的便宜,注定要落到他吴大壮手里。
他提前到那边去,肯定要比他们快。
只要他开枪驱散狼群,那群野狼受惊必然逃窜,到时候这头大野猪就是他的囊中之物,运气好,还能把几只小猪崽带回去家养。
望着王大山一行人说说笑笑、渐渐远去的背影,吴大壮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不让去深山坳?我去的就是这深山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