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迟日暖阳 > 潮涨
  潮涨
  列车缓缓停稳,车门开启,蒋珞欢提着简便的行李,随着人流走出站台。越过攒动的人头,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她便看到了。
  阮丛就站在不远处的立柱旁,没有挤在接站的人群最前面,但这个位置,能一眼望见出站口。
  她穿着件简单的浅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站在那里,像一株安静生长、沐浴着山间晨露的小树。
  当她的目光与蒋珞欢交汇的刹那,那双总是盛着山泉水般清亮的眼睛,立刻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唇角上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里!”阮丛朝她挥了挥手,声音清朗,穿过嘈杂,抵达蒋珞欢的耳畔。
  蒋珞欢加快脚步走过去,还未站定,阮丛已经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她手中的行李箱。
  “路上累了吧?”她仰头看着蒋珞欢,目光扫过她的脸,“饿不饿?要不要先在市里吃点东西再回去?”
  蒋珞欢摇摇头,目光贪恋地流连在阮丛的脸上。
  回到这个人身边,回到这片空气里,那颗在北淮一直绷紧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先回去吧。”蒋珞欢说,“回村里还得转车,要不少时间。你……工作不忙吗?就这么跑出来接我。”
  “忙啊,怎么不忙。”阮丛推着行李箱,和她并肩往外走,“自来水的事,跟隔壁村还没谈拢呢,那边要价太高,吕支书这两天嘴角都起泡了。还有度假山庄的事,还没解决,麻烦得很……”她眉头微微蹙起,但很快又舒展开,侧过脸看蒋珞欢,眼睛亮晶晶的,“不过!我们在村小操场上,搞来了一套二手的投影设备!虽然有点旧,但能用!今晚……带学生一起看电影,你要不要一起?”
  “好啊。”蒋珞欢回答,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上扬,“那你多买点零食。瓜子、薯片、还有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地瓜干……我也要看。”
  她们先去火车站附近的汽车站,挤上了一趟开往县城的班车;又在县城转乘另一辆中巴,摇摇晃晃地驶向山梁村。
  车厢里嘈杂闷热,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楼宇逐渐变为田野山丘。
  阮丛起先还兴致勃勃地指着窗外某处新修的引水渠,或者某片长势不错的茶园给蒋珞欢看,说着村里这几天的琐事。
  但或许是起早赶车的困倦,或许是车程颠簸带来的疲乏,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脑袋开始一点一点。
  终于,在一次车辆转弯时,她的头轻轻一歪,靠在了蒋珞欢的肩头。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睡着了。
  蒋珞欢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垂眸,便能看见阮丛安静的睡颜。或许是梦到了什么,嘴唇无意识地微微撅着,褪去了清醒时的灵动与倔强,显出一种孩子般的柔软。
  几缕发丝被车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吹动,拂过她的脸颊。
  蒋珞欢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那几缕发丝拨到她耳后。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将阮丛的手握进自己掌心。
  她就这么静静地握着,看着,心里,已是滔天巨浪。
  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是跨越纷扰归来的安定,是看着她便满心的柔软。
  但与此同时,那些被她强压在心底的真相,也如同黑暗中的潮水,阵阵拍打着心岸。
  她想用力地将阮丛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她想开口,将一切和盘托出。
  前所未有的不安全感和占有欲在她心头疯狂滋长,想让阮丛的世界只剩下阳光与温暖,只属于自己。
  车辆颠簸着,驶过一段不平整的路面。
  阮丛在睡梦中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脑袋在她肩头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睡得更沉了。
  蒋珞欢收回纷乱的思绪,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窗外,青山连绵,绿意扑面而来,夕阳正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如果这一刻,就是世界末日。
  没有过去,没有秘密,没有算计,也没有未来需要担忧。
  就这样,依偎着,驶向未知的终点。
  好像……也不错。
  蒋珞欢闭上眼,将脸颊轻轻贴了贴阮丛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至少此刻,她在她身边。
  至少此刻,她们的手紧紧相握。
  一路的颠簸与辗转,当她们终于踏上通往山梁村的那条熟悉的碎石路时,天色已经向晚。
  西沉的太阳将天际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子海,流云被镶上金红色的边,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暖光中变得柔和,连空气里都仿佛浮动着蜜色的颗粒。
  倦鸟归林,炊烟袅袅升起,村庄在暮色中显得宁静而安详。
  村小的操场,此刻已变了模样。
  几张课桌拼凑成一个简陋的台子,上面架起了那台二手的投影仪,一块白色的旧床单被挂在两棵树之间,权作幕布。
  几个高年级的男生正忙着拉电线,调试着设备。
  阮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轻轻“呀”了一声:“快六点了!说好六点在这儿集合的。”她脸上闪过一丝匆忙,不由分说拉起蒋珞欢的手,“走,先去小卖部!零食还没买呢!”
  两人小跑着来到村口那间小卖部门前。
  里面果然聚着不少人,有收工回来买烟的男人,有端着碗出来打酱油的妇人,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正挤在冰柜前叽叽喳喳地挑选着。
  “人好多,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我很快!”阮丛对蒋珞欢说完,便钻了进去。
  蒋珞欢依言站在门外几步远的树下,傍晚的风带着炊烟和泥土的气息拂过,暂时吹散了心头的纷杂。
  店里,阮丛正专注地扫视着货架,往怀里搂薯片、辣条、话梅。旁边几个咬着冰棍的学生认出了她,笑嘻嘻地围过来:“阮书记,你也来买零食呀?”
  阮丛从货架间探出头,故意板起脸,眼里却带着笑:“怎么,书记就不能吃零食啦?书记也是人,也要看电影配零嘴的嘛!”
  孩子们哄笑起来,一点也不怕她。
  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舔着冰棍,忽然从兜里掏出几颗包着彩色糖纸的水果硬糖,踮起脚,飞快地塞进阮丛的口袋里,小声道:“阮书记,给你吃糖!”
  其他孩子见状,也纷纷从自己兜里摸出些好吃的,七手八脚地往阮丛口袋里放。
  阮丛愣了一下,随即笑意从眼底漫开,她没有推辞,只是揉了揉小女孩的头,轻声道:“谢谢呀,待会儿分给你们吃。”
  不一会儿,阮丛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几乎要撑破的红色塑料袋出来了。里面塞满了各种包装鲜艳的零食:老冰棍、橘子汽水、膨化薯片、干脆面、辣条,还有一大包散装爆米花。
  她额头上冒着一层汗,在夕阳下亮晶晶的,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搞定!”她把沉甸甸的袋子递给蒋珞欢,自己则撕开一根冰棍的包装纸,满足地咬了一大口,冰得眯起了眼睛。
  蒋珞欢接过袋子,两人并肩往回走。
  回到操场时,幕布前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不少孩子,还有闻讯而来的村民,自带小板凳,摇着蒲扇,互相打着招呼。
  她们在人群最后面找了块相对安静的草地,铺了张旧报纸坐下。
  天色又暗了一些,暮色转为深蓝,星星在天边怯怯地亮起。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调试着画面。
  蒋珞欢看着那片模糊晃动的光影,凑近阮丛,小声问:“选的什么电影?”
  阮丛也偏过头,挨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蒋珞欢的耳廓,带着橘子汽水的甜香:“《死亡诗社》。”
  蒋珞欢有些意外,侧过脸看她:“我以为你会放动画片。你不是……最喜欢那些吗?”
  阮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本来也想放《狮子王》或者《千与千寻》的……但是林老师说,给学生们看,多少得有点教育意义嘛。我想了想,这个也挺好的,讲诗歌,讲自由,讲……要勇敢做自己。”
  蒋珞欢心中一动,看着阮丛认真又有点无奈的神情,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阮丛从袋子里摸出另一根老冰棍,仔细剥开包装纸,递到蒋珞欢嘴边:“喏,你的。”
  蒋珞欢就着她的手,小小地咬了一口。
  随后,她接过来,小口小口地抿着。
  幕布上的画面终于清晰稳定下来,熟悉的电影片头音乐响起,孩子们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
  晚风轻柔,吹动着幕布微微晃动,也吹动了身旁人柔软的发丝。
  蒋珞欢静静地坐在那里,嘴里是冰棍的甜,手里是零食袋的窸窣声响,身旁是她温暖的依靠。
  远处是模糊的电影对白和孩子们偶尔的嬉笑,近处是阮丛均匀的呼吸。
  那些沉重的秘密、工作的纷扰、不堪的过往,似乎都被这山村的夜、这简陋的露天电影院、这简单的一根冰棍,暂时推得很远,很远。
  这一刻,她只是蒋珞欢,一个陪着心上人、在乡村夏夜看一场露天电影的普通人。
  幕布上,光影流动。
  当电影中的男孩们第一次聚集在那个秘密山洞,在摇曳的烛火里,跟随基廷老师,用青涩却真诚的声音,念出梭罗的诗句时,操场上的喧嚣似乎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步入丛林……”
  蒋珞欢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从幕布,缓缓移向了身侧的阮丛。
  “……因为我希望生活得有意义……”
  阮丛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
  当读到“以免当我弥留之际,发现自己未曾活过”时,蒋珞欢看到,阮丛那清亮的眼底,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像春日清晨凝结在叶片上的露珠,盈盈地蓄在眼眶里,折射着光影,波光粼粼。
  那一刻,蒋珞欢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忽然发现,这个总是为村里大小事务奔波、看起来务实又有些倔强的阮书记,内里藏着一片多么敏感而深邃的海洋。
  她不是不擅长表达情感,只是习惯于将那些汹涌的、细腻的情绪,收藏在坚硬的外壳之下。
  她会被一首《茶花开了》打动而落泪,也会为电影里一句关于生命意义的诗歌而眼眶湿润。
  她的心,始终是热的、软的,对美好与深刻的事物,保有着共鸣。
  “……希望活得深刻,汲取生命中所有的精华……”
  阮丛似乎察觉到了蒋珞欢的凝视,她微微偏过头,迎上了她的目光。她看到了蒋珞欢眼中那份满溢出来的疼惜。眼底那层未散的水汽,此刻显得氤氲而潮湿。
  四目相对,周围孩子们的窃窃私语、电影的背景音乐、夏夜的虫鸣……一切声音都在逐渐模糊。
  蒋珞欢的视线落在阮丛格外柔和的唇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橘子汽水的味道。
  在星空与幕布交织的微弱光线下,在心底汹涌的情感驱使下,蒋珞欢微微倾身,吻了过去。
  这个吻,起初只是唇瓣温柔的相贴。
  阮丛似乎吃了一惊,身体轻轻一颤,但并没有躲开。
  紧接着,蒋珞欢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轻柔地描绘着她的唇形,然后坚定地探入。
  阮丛的呼吸在瞬间紊乱了。起初是短促的惊讶,随后逐渐化为接纳与回应。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蒋珞欢的衣角,指尖微微收紧。
  这只是一个吻。
  在露天电影院的最后排,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
  但星星之火,便足以燎原。
  蒋珞欢的手臂不自觉地环紧了阮丛的腰,想将她拥入怀中,想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良久,唇分。
  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依旧交织,灼热而急促。
  幕布上的电影仍在继续,但她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
  蒋珞欢微微喘息着,嘴唇贴近阮丛发烫的耳廓,声音低低的,带着一□□.哄:“还看吗?”
  她顿了顿,气息拂过阮丛敏感的耳垂,感受到怀中人更明显的轻颤。
  “……要不要回去?”
  被那样一个几乎夺去呼吸的深吻扰乱心湖,哪里还能有心思停留在电影上?
  阮丛没有回答,只是擡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了蒋珞欢一眼。
  那眼神里有未散的迷蒙,有羞涩,更有同样炽热的渴望。
  她迅速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散落在报纸上的零食,胡乱塞回那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动作带着少见的慌张。
  然后,她一把抓住蒋珞欢的手,“走……走吧。”她声音很小,但拉着蒋珞欢起身的动作却干脆利落。
  两人像做贼一般,在无人注意后排悄悄起身,离开了那片光影与人群。
  穿过昏暗的操场,将喧嚣与诗歌抛在身后,只紧紧牵着彼此的手,踏着星光,朝着村委那盏熟悉的、等待归人的灯火,匆匆走去。
  夜风吹不散脸上的热度,也吹不散掌心交握处传来的、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心跳。
  回去的路上,星光似乎都变得急切。
  推开那扇熟悉的、略显陈旧的木门,蒋珞欢反手落锁。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漏进的朦胧月光,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空气变得旖旎起来。
  蒋珞欢转过身,甚至没有给阮丛适应黑暗的时间,便将她抵在门板与自己之间,低头,吻重重地落了下去。
  这个吻与操场上的截然不同,没有任何的试探与迟疑,只剩下汹涌而急切的索求。
  像是压抑了太久的风暴终于找到了登陆点,带着席卷一切的力度。
  她的唇舌带着强势,攻城略地,汲取着属于阮丛的每一寸气息。
  阮丛猝不及防,被她吻得气息骤乱,原本想说的话全被堵了回去,只能从喉间溢出一点含糊的呜咽。
  过多的空气被掠夺,过多的情感被灌注,她只觉得膝盖发软,若非背靠着门板,腰间又被蒋珞欢的手臂紧紧箍着,几乎要站立不住。
  “唔……你……”她趁着一丝换气的间隙,勉强吐出两个字。
  可蒋珞欢没有给她组织语言的机会,再一次复上她的唇,更深,更重,将她所有的话都吞没在唇齿交缠的灼热里。
  一边吻着,蒋珞欢一边引导着她,跌跌撞撞地向屋内挪动。
  阮丛几乎是被她半抱半拖着,直到小腿碰到床沿,失去平衡,轻呼一声向后倒去,陷进柔软的床里。
  蒋珞欢随之倾身复上,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与气息之下。
  月光恰好照亮了蒋珞欢近在咫尺的脸,她的眼眸很亮,里面翻涌着阮丛从未见过的、充满着欲望和执拗。
  阮丛躺在她身下,胸口因喘息而起伏,眸子里水光潋滟,盛着月光,也盛着隐隐的期待。
  她看着蒋珞欢,看着她眼中那片惊心动魄的海洋。
  蒋珞欢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阮丛滚烫的脸颊,动作带着无限的怜惜,可眼神却像是要将她吃掉。
  她低下头,鼻尖抵着阮丛的鼻尖,呼吸交缠,然后一字一句,呢喃地问:“苒苒……”
  她唤了她的小名,舌尖缱绻,带着无尽的温柔。
  “我……”她似乎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饱含着挣扎和渴望,“……想欺负你。”
  蒋珞欢原本想着,不该这么急的。
  阮丛那样纯粹,她们刚刚确定彼此的心意不久,未来还有那么多不确定,她应该给她足够的时间去适应、去思考,应该为她留好退路,让她在任何时候,都有选择离开的自由和余地。
  可是……
  可是此刻,抱着这具温软的身体,看着她眼中只映着自己一人的模样,感受着唇上残留的、属于她的气息……那些理智、那些考量,全都在瞬间崩塌殆尽。
  她什么都不想管了。
  她多卑劣啊。
  明明知道前方可能是荆棘,明明知道自己可能不配拥有这份纯粹,却还是要在真相被揭露之前,在阮丛或许永远无法原谅她的可能性之下,执意地、自私地,想要先斩断所有退路,想要将彼此捆绑。
  她不想忍了。
  这份渴望,这份爱恋,这份想要完全占有的冲动,像野火燎原,早已烧光了所有犹豫的荒草。
  她深深望进阮丛的眼睛,在那片清澈的湖泊里,寻找着自己的倒影,也寻找着答案。
  阮丛,我的苒苒。
  我们就这样在一起。
  不去想明天,不去管过去。
  就在此刻,让月光和体温作证。
  好不好?
  阮丛便依着她,也依着心底那片早已燎原的野火,指尖微微发着颤,解开了自己衬衫的纽扣。
  月光流水般漫过她逐渐显露的肌肤,柔韧而美好,每一寸都透着青涩,在灼热的注视下,又绽放出一种不自知的诱人。
  蒋珞欢拥住她,手臂环过她光滑的背脊,那触感微凉,却又在下一刻被急剧攀升的体温点燃。
  她的吻再次了落下来,不再是门边那般急风骤雨,而是变成了绵密的探索,从上至下,小心又虔诚。
  吻过她轻颤的眼睑,吻过她挺秀的鼻尖,吻过她滚烫的耳垂,又辗转而下,在她修长的颈侧流连,感受着脉搏急促的跳动。
  阮丛仰起头,承受着这甜蜜的负荷,意识在海洋里载沉载浮。
  怎么会有如此矛盾的感受,同时降临呢?
  蒋珞欢的举动,分明带着一丝凶狠,像要将她拆解入腹,融入骨血;可那触碰的力道,唇舌游走的轨迹,却又那么温柔,生怕多用一分力便会将她碰伤。
  原来,爱与痛,同源同归。
  让她,甘之如饴。
  可是,她好爱蒋珞欢。
  爱到早已在无数个孤寂的夜晚,想象过此刻的情景;爱到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无声地呼唤对方的触碰;爱到灵魂深处,早已为这个人预留了唯一的位置。
  她等着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久到那些隐晦的渴望,早已在心底沉积成炽热的岩浆。
  此刻,她不想再保留一丝一毫。
  她想要蒋珞欢的气息,浸透她的皮肤,渗入她的血脉,烙印在她的骨骼上。
  她想要蒋珞欢的味道,覆盖她所有的感官,从此再也无法剥离。
  她攀附住面前的人,生涩却努力地回应着。
  想牢牢地、永远地、没有一丝罅隙地,和蒋珞欢在一起。
  良久以后。
  月光不知何时已悄然爬上了窗台,照亮了床边一角,也照亮了阮丛汗湿的鬓发和蒋珞欢红红的眼尾。
  蒋珞欢仍紧紧地抱着阮丛,手臂环着她的腰。她的脸埋在阮丛的颈窝,随后,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
  阮丛依偎在她怀里,意识还漂浮在云端,有些恍惚。
  她能感受到蒋珞欢心脏急促有力的搏动,像一面不停擂动的鼓。
  就在她以为蒋珞欢累了,快要睡着的时候,一滴滚烫的泪水,砸落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阮丛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想要转头去看,却被蒋珞欢抱得更紧。
  “……?”阮丛她侧过脸,只能看到蒋珞欢浓密的发顶和微微耸动的肩膀,“你……欺负我,我还没哭呢……你怎么倒先掉金豆子了?”
  蒋珞欢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擡起头。
  月光照亮了她的脸,眼角湿润,睫毛上还沾着泪珠,眼底只剩下愧疚。
  她看着阮丛,看着眼前这张染着红晕、写满依赖与爱恋的脸庞。然后,带着未干的泪意,轻轻吻了吻阮丛的侧脸。
  “苒苒……”蒋珞欢的声音很轻,也很不安,“我是不是……真的很坏?”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沿着她挺秀的鼻梁,滴落了下来。
  阮丛怔怔地看着她,伸出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拭去蒋珞欢脸上的泪痕。
  “嗯,是的呢。”阮丛温柔地说,“但是啊,蒋珞欢……”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湿润的脸颊,“好的你,坏的你,聪明的你,犯糊涂的你,让我开心的你,惹我哭的你……”
  她顿了顿,“所有这些模样的你,拼凑起来的这个完整的蒋珞欢……我都喜欢。
  蒋珞欢再也忍不住,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
  阮丛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紧扣。
  月光静谧地笼罩着她们,将紧紧相拥的身影融成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