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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心哄
  这几日,省里的教研员和教育厅领导来学校视察,阮丛忙得脚不沾地。白日里陪同参观、汇报、研讨。回到家往往已是深夜,带着一身疲惫,有时在玄关换鞋时,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蒋珞欢便每晚都等着。有时哄完了茵茵,就在沙发上看手机,或是处理些不急的工作,总要听到开门的声音,看到阮丛走进来,那颗心才安然落下。
  阮丛常常是累得不想说话,强撑着精神洗漱,随后很快就睡着了。但半梦半醒间,总会无意识地往蒋珞欢怀里蹭,喃喃地说:“陪着我吧……就这样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蒋珞欢总是收紧手臂,在黑暗中点了点头,将那句“好,一直陪着”化作更紧密的相拥。
  视察最后一天,安排在一家环境清雅的餐厅包厢吃饭。气氛比前几日松弛许多,成果得到初步认可,众人都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
  席间,主要负责此行的许主任再次对阮丛的职业高中建设思路与发展方案表达了高度赞赏。他举着杯说,“阮校长,不瞒你说,下来之前,我也看过不少材料,但真正走一圈、听你系统地讲下来,感受完全不同。你们很有前瞻性。厅里初步讨论,觉得非常有潜力作为全省的一个示范点和创新案例,进行重点跟踪和推广。来,我以茶代酒,敬阮校长和整个团队的远见与实干!”
  阮丛心潮微涌,多日奔波的辛劳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慰藉。她连忙起身,“许主任过誉了。学校能有今天,离不开各级领导一直以来的支持,也离不开我们所有教职员工的努力。更重要的是,我们身处产业变革的时代,职业教育必须主动求变,才能不负学生和家长的期望。这个示范点,是压力,更是动力。我们一定继续努力,争取真正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
  随后,气氛愈加热络,话题也从纯粹的职业教育,延伸开去。众人谈起人才培养的共性,地方经济发展的需求,甚至偶尔穿插几句本地的风土人情。
  坐在许主任斜对面、一位约莫三十出头、气质干练的女性,这时微笑着加入了关于“新兴岗位技能标准制定”的讨论。她说话条理清晰,引用的数据和政策都很准确,显然对教育领域有相当的了解。
  阮丛记起,这位是省教育厅科研管理处的一位副科长,叫顾遥。她在之前的研讨环节发言不多,但每次开口都颇能切中要害,给阮丛留下了十分专业的印象。
  顾遥说完,目光很自然地转向阮丛,笑容加深了些许:“阮校长的实践,其实为我们制定和更新相关标准,提供了非常宝贵的一线样本和验证场景。希望以后能有更多机会深入交流。”
  阮丛礼貌颔首:“顾科长客气了,我们基层学校也需要上级部门的专业指导,欢迎常来。”
  见年轻人之间聊得投机,许主任脸上笑意更浓,他环视桌上众人,“是啊,看到小顾、阮校长你们这样的年轻干部,有想法、有冲劲、能干事,我们这些老同志是打心眼里高兴。事业要发展,终究要靠年轻人顶上来。”他略作停顿,目光落在阮丛身上,像是随口一提,“像阮校长这样,年纪轻轻就把一个学校带到这个高度,个人能力、魄力都是顶尖的。这方方面面都出色,就让人忍不住关心啦……个人问题是不是也解决了?可别光顾着工作,耽误了终身大事啊。”
  话题转得突然,桌上说笑声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几分。
  阮丛一愣,猛地擡眸,正对上旁边林知韫递来的眼神。林知韫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目光里有提醒,让她不要冲动。
  阮丛读懂了。她沉默了两秒,脑海中闪过的却是深夜归家时那个温暖的怀抱,是那句“陪着我吧”的依赖得到回应的安心。她忽然觉得,此刻的坦诚,或许也是对那份等待与陪伴的一种回应。
  她擡起眼,看向许主任,脸上平静又坚定,“谢谢许主任关心。个人问题……已经解决了。”
  许主任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干脆,随即笑着追问:“哦?那是……哪位青年才俊这么有福气啊?不知道我们认不认识?”
  阮丛轻轻吸了一口气,笑了笑,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是青年才俊。我的爱人,是一位女性。”
  话音落下的刹那,许主任的讶异,其他陪同领导的错愕与微妙,林知韫闭了闭眼又睁开的神情。
  在这片寂静中,却是顾遥率先有了反应。她脸上并没有太多震惊,眼中掠过一丝光彩。她轻轻“啊”了一声,像是恍然,随即,唇角弯起一个弧度,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阮丛身上,她举起手边的茶杯,对着阮丛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许主任也终于回过神来,表情有些尴尬地调整着,打了个哈哈:“啊……这个……哈哈,阮校长也是……很坦诚。挺好,挺好,个人选择嘛,新时代了……来,吃菜,吃菜!”
  饭局终于散场。阮丛站在餐厅门口,含笑将各位领导一一送上车。她看着车子陆续开远,轻轻舒了口气。
  正欲转身,却见廊柱旁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是顾遥。她没急着走,反而好整以暇地斜倚在墙边,手指间把玩着车钥匙。见阮丛看过来,她直起身,步伐从容地走近。
  “阮校长,”顾遥在离她一步远处站定,“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关于示范点建设和标准研讨的事,可能还需要多向阮校长请教。”
  阮丛微怔,这个请求不算突兀,何况工作上能有机会多结交一些人,对自己来说,是有利无害的。于是,她拿出手机,“当然,顾科长客气了。是我扫您?”
  “都行。”顾遥也亮出了自己的二维码。
  就在阮丛点击“发送”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安静停在路灯下的那辆熟悉的车——蒋珞欢的车。她心里莫名一紧,尽管她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迅速对顾遥颔首:“加好了。顾科长路上小心。”
  “好,再联系。”顾遥目光在阮丛脸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深了些,然后利落地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直到目送顾遥的车子驶离,阮丛才深吸一口气,朝着那盏为她亮着的车灯走去。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是她熟悉的气息,混合着蒋珞欢身上淡淡的香味。
  “等很久了吗?”阮丛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蒋珞欢没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启动车子。过了片刻,她才似乎不经意地开口,“看你聊得挺投入。今晚……很开心?”
  “是啊,”阮丛没多想,放松地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折腾了这么多天,总算告一段落。结果还不错,许主任他们挺认可。而且,”她侧过脸,试图在昏暗的光线里看清蒋珞欢的表情,语气带了点讨好的意味,“今晚真的没喝酒,就是吃饭,聊天。”
  “看出来了。”蒋珞欢的回答简短,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
  阮丛心里那点轻快悄悄沉下去一些。她感觉蒋珞欢似乎不像往常接她时那样,会伸手过来握握她的手,或者问她累不累。但她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或许蒋珞欢只是开车需要集中精神,或许她也累了。
  回到家,屋子里一片安静。茵茵早已睡下。蒋珞欢换了鞋,径直走向卧室,声音有些淡:“我去洗澡了,有点累。”
  阮丛站在玄关,看着她的背影,那句“一起洗吧”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没说出口。
  ***
  接下来的几天,阮丛难得不用为视察的事情加班加点,本应是好好享受居家温存、弥补之前忙碌的时光。然而,她发现,蒋珞欢的“累”似乎并没有随着她的清闲而消散。
  蒋珞欢依旧会提醒她添衣,过问她学校的琐事,但那种亲昵和依赖感却不似从前了。她不再在阮丛看书时自然地靠过来,不再在睡前缠着她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阮丛很困惑,也难受极了。她复盘饭局那晚的每个细节,从自己的发言到许主任的问话,再到最后加顾遥微信的场景。她自认处理得坦荡得体,没有任何暧昧或越界之处。可蒋珞欢的反应,又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在一次冗长的校务会议间隙,阮丛看着投影幕布上跳动的数据,思绪却飘走了。鬼使神差地,她摸出手机,手指在搜索框里犹豫地敲下:“女朋友突然冷淡怎么办?”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从“真诚沟通找到症结”到“制造惊喜浪漫挽回”,再到各种让人哭笑不得的“土味情话”合集。
  她皱着眉,又搜:“加同事微信女朋友生气了”。这下更离谱,什么“边界感不足”、“潜在威胁论”,甚至还有“如何巧妙查岗”的攻略。
  阮丛看得太阳xue直跳,这些建议要么浮于表面,要么走向极端,完全无法解决她当下的困境。
  “阮校长,”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林知韫不知何时挪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建议您……要不先给手机贴个防窥膜?或者,下次走神的时候,记得把屏幕侧过去一点点?”
  阮丛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锁屏,耳根瞬间红了。她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好在其他人都在专注听汇报或记录。
  “你……”阮丛憋了一下,破罐子破摔般地又把手机往林知韫那边悄悄推了推,“你既然看见了……那,那你不能白看。你说说,这……怎么办?”
  林知韫听后,忍着笑问:“阮校长,你当时说‘有爱人’时,提到珞欢的名字了吗?”
  阮丛愣住:“没有……需要特别说明吗?”
  林知韫点拨:“那个顾遥,好像对你很有兴趣,你没感觉出来?”
  阮丛想了想,她们加了微信以后,顾遥确实有借工作的事,和她聊过几回,但是自己和她之间,并没有什么别的举动。
  林知韫看着她那双眼,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叹息。这位在事业上眼光精准、手腕果决的阮校长,在感情里有时候真是钝得让人着急。她轻轻叹了口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下几个字,推到阮丛面前。
  阮丛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写着:“症结不在‘加微信’,而在‘安全感’。别搜了,用‘心’哄。”
  于是,趁着会议中途休息,阮丛起身走到安静的走廊尽头,给蒋珞欢拨去了电话。
  “珞珞,”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就我们,还有两个朋友。”
  蒋珞欢答应,“好。几点?哪里?”
  “下班我去接你。地方……暂时保密。”阮丛说。
  下班后,阮丛准时将车开到蒋珞欢工作室楼下。当蒋珞欢拉开车门坐进来时,阮丛不觉屏住了呼吸。
  蒋珞欢穿了一件羊绒大衣,经典的驼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大衣并未扣紧,露出里面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连衣裙,裙子是修身的款式,领口处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她似乎刚洗过澡,长发蓬松微卷,散发着柔和的香气,脸上化了淡而精致的妆。整个人看起来……美丽得有些过于正式。
  阮丛心里那点小得意和期待,瞬间被一阵心虚取代。她打扮得这样好看,是不是因为……在意今晚的见面?是不是心里还憋着那股她没搞明白的气?
  “我们……去哪?”蒋珞欢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阮丛发动车子,“到了你就知道了。”
  蒋珞欢瞥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将目光看向窗外。
  车子最终停在了“今胜昨”酒吧门口。蒋珞欢看着那熟悉的霓虹招牌,微微一怔,眉头蹙起:“为什么来这里?”
  阮丛已经下车,绕到副驾这边替她拉开车门,伸出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带着点讨好地笑:“因为我掐指一算,今晚有大事要发生。”
  蒋珞欢将手放入她掌心,被她牵着走进酒吧。里面灯光迷离,音乐舒缓,并非周末,人还不算多。金苑正靠在吧台边和调酒师说着什么,一擡眼看见她们,明显愣住了。尤其是看到阮丛身边妆容精致、气质清冷的蒋珞欢,以及两人紧紧交握的手时,她脸上的错愕迅速转化为笑意。
  有些心结,早在时光里自行消融,此刻再见,倒真有几分“往事如烟”的释然。
  她直起身,摇曳生姿地走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最后落在她们相握的手上,唇角勾起:“哟,今天刮的什么风,把我们阮校长和蒋老板吹来了?不会是……”她拖长了语调,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特地来我这儿秀恩爱,刺激我们这些单身人士的吧?”
  “不是不是……”阮丛连忙摆手,表情有点窘,随即又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一亮,朝着门口刚进来的人影挥了挥手,提高声音:“顾科长,这里!”
  进来的女人让蒋珞欢的目光微微一凝。对方约莫三十出头,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利落的齐肩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五官单看并不算惊艳,但组合在一起,却有种干净的书卷气,眉眼清淡,鼻梁秀挺。此刻她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微笑,步伐从容,周身散发着一种干练与温婉的气质。
  阮丛笑着将人引到面前,先对蒋珞欢和金苑介绍:“这位是省教育厅的顾遥,顾科长,这次省里视察的负责人之一。”然后转向顾遥,“顾科长,这位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也是我朋友,金苑。这位——”她紧了紧握着蒋珞欢的手,将她轻轻带到身侧,目光与蒋珞欢相接,“是我的爱人,蒋珞欢,是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爱人”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郑重。
  蒋珞欢心尖软了一下,那层萦绕多日的隔膜,似乎开始裂开。她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对顾遥点头:“顾科长,你好。”
  “蒋老板,久仰。”顾遥的笑容加深了些,目光在蒋珞欢脸上停留一瞬,又转向阮丛,带着几分了然,“没想到,阮校长在饭桌上说的,字字属实。”
  “说了什么?”蒋珞欢下意识地问,看向阮丛。
  阮丛立刻侧过头,对着她低声解释,“就是许主任问起个人问题,我说我有爱人。他们大概以为是推脱的借口。”解释完,她又很自然地转向金苑和顾遥,“那个……珞珞她胃不太好,吃东西需要比较仔细,生冷刺激的都得注意。我点了些清淡的,你们看看还要加点什么?别介意啊。”
  金苑已经领着她们往预留的安静包厢走,闻言笑道:“放心,来了我这儿,还能亏待了蒋老板的胃?保证妥帖。”
  四人落座。金苑是东道主,自然承担起调节气氛和照顾大家的角色。她吩咐人送来特调的无酒精饮品和几样精致的小食,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坐在斜对面的顾遥。
  顾遥正微微侧身,听着阮丛低声对蒋珞欢介绍某样小吃的原料。她脱下了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米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纽扣,露出纤细的脖颈。
  金苑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眼前这位顾科长,倒是有些特别。不是那种张扬的美,而是一种静水深流般的气质。尤其是她偶尔擡眼时,目光清亮通透,没有太多的圆滑世故,反而有种内敛的锋芒。
  “顾科长是第一次来我们这种小酒吧吧?”金苑笑着开口,将一杯特调的、颜色清新的无酒精莫吉托轻轻推到顾遥面前,“尝尝这个,我这儿招牌,不含酒精,口感还不错。”
  顾遥收回目光,看向那杯点缀着薄荷叶和青柠的饮品,又擡眼看向金苑,“谢谢金老板。确实第一次来,环境很舒服。”她顿了顿,“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哦?顾科长想象中的酒吧是什么样?”金苑倚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慵懒。
  “更喧闹,更……符号化一些。”顾遥斟酌着用词,“这里倒更像一个让人放松的私人客厅。金老板很有品味。”
  “过奖了。混口饭吃,总得有点自己的调性。”金苑笑了笑,目光落在顾遥身上,“但是穿成顾科长这样,在我们这儿,可是不太常见。”
  顾遥低头看了看自己,也笑了:“刚下班,没来得及换。是不是有点格格不入?”
  “不会。”金苑摇摇头,语气真诚,“好看的风景,从来不拘泥于形式。正不正经的,分场合,也分人。”她的目光在顾遥脸上停了停,随即自然地转向正在小声跟蒋珞欢说话的阮丛,“你看阮校长,平时正经吧?在蒋老板面前,不也……”
  此刻,阮丛正夹起一块软糯的点心,仔细吹了吹,才夹给了蒋珞欢,小声说:“这个不甜,你尝尝?”蒋珞欢似乎想推拒,但在阮丛坚持的目光下,还是依着她吃了,耳根有些泛红。
  顾遥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又看向金苑,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金苑眼里是了然的笑意,顾遥则挑了挑眉。
  顾遥端起杯子,尝了一口金苑推荐的特饮,清爽微酸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她轻轻点头:“嗯,很好喝。金老板推荐得对。”
  “叫我金苑就行。”金苑也拿起自己的酒杯,向她示意,“顾科长要是喜欢,以后常来。我这儿别的没有,好喝的无酒精饮品管够。”
  “那先谢谢了。”顾遥从善如流,也举了举杯,“金苑。你也别叫顾科长了,听着生分,叫顾遥吧。”
  “好啊,顾遥。”金苑从善如流,名字从她唇间吐出,带着一丝自然的亲昵。
  阮丛虽然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蒋珞欢身上,但眼角的余光也捕捉到了金苑和顾遥之间这迅速升温的氛围,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
  回到家后,蒋珞欢从背后抱住正在洗漱的阮丛,下巴搁在她肩头,看着镜中的她,语气带着残留的委屈和终于流露的占有欲:“阮校长现在学会给人做媒了?”
  阮丛通过镜子,看到蒋珞欢眼中不再掩饰的不安和爱意。她忽然懂了林知韫的话。她转过身,面对蒋珞欢,放弃了所有解释,直接吻她。然后,顺着这个吻的力道,引导着蒋珞欢的手,放在自己睡衣的纽扣上,仰头看着蒋珞欢,“我错了。姐姐,别生气了……今晚,你说了算,好不好?”
  蒋珞欢所有强撑的冷静和委屈在这一刻决堤,她拉起阮丛,深深地回吻,所有未尽之言都在这个吻里。
  蒋珞欢不是不信任阮丛。
  那晚回家,林知韫特意打来电话,将饭局上阮丛如何坦荡直言、许主任如何愕然、顾遥最后那个举杯的细节,连同她自己的观察——“阮丛从头到尾,眼神清正,提到你时只有坚定,没有闪躲”——都细细说与她听了。道理她都懂,也明白自己不该为这点事闹别扭。
  可理智是一回事,感受是另一回事。
  当她隔着车窗,看见阮丛与那个气质干练的顾遥并肩站在灯下,低头操作手机屏幕,完成那个“扫码”动作的瞬间;当她这几日偶尔瞥见阮丛捧着手机回复微信时,面带着从未有过的笑意……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勒得她心口发闷。
  然而此刻,这个让她闷了几天的人,正温顺地贴在自己怀里。明明没做错任何事,却因为察觉了她的情绪,小心翼翼地想要哄她开心。
  她忽然发现,这个女孩长大了,虽然还是很倔,但是她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介绍给同事、朋友,甚至在有上级领导存在的饭局,都在宣告自己的存在。
  她能感受到,这个女孩,有多么爱自己。
  可越是感受到这份爱有多么深厚和确定,身体里叫嚣的渴望就越是汹涌。拥抱不够,亲吻也不够,好像总要再激烈一点,才足够表达。
  她低下头,吻从阮丛的唇畔流连到下巴,然后沿着脖颈,一路向下,在锁骨上留下湿热的痕迹,最后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疼吗?”她擡起眼,声音有些哑,带着情动的雾气,试探着问。
  “……不疼。”阮丛含糊地回应,身体微微颤栗,却更紧地贴向她,手臂环住她的腰,“我……我很怕你不开心,不理我……姐姐,你别不理我……”
  她顿了顿,将脸更深地埋进去,“只要是你……怎么对我,我都……喜欢的。”
  这五年,阮丛有认真地想过很多事。她在想,自己是真的喜欢女生吗?还是只喜欢蒋珞欢一个人?如果遇见不同的女生呢,她会是更主动的那个,还是被动的那个?
  没有答案。直到重逢,直到再次将她拥入怀中,直到此刻。
  有些事,只能是蒋珞欢。
  有些位置,只能为蒋珞欢预留。
  有些臣服,只能向蒋珞欢交付。
  面对蒋珞欢时,她更想做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人,可如果蒋珞欢想要的是完完全全的占有和掌控,是让她交出所有的主动权,那么……
  她发现自己甘之如饴。
  甚至,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某种隐秘的渴望,悄然苏醒。
  “是么?”蒋珞欢轻轻地笑了,那笑声低哑,带着一丝温柔。她吻了吻阮丛滚烫的耳垂,然后,用不知何时准备好的一段柔软丝带,缚住了阮丛的手腕。
  阮丛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蜷缩,却被蒋珞欢更紧密地拥住。
  “别怕。”蒋珞欢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看着我。”
  她引导着,将阮丛带到了那面宽大的穿衣镜前。蒋珞欢从背后拥着阮丛,衣衫半褪,露出优美的肩颈线条,眼神深邃,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和浓烈的占有欲。而被她圈在怀里的阮丛,脸颊和耳朵早已红透,眼睫湿漉漉地垂着。
  “擡头。”蒋珞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命令的口吻。
  阮丛喘息着,依言缓缓擡起眼。视线撞进镜中,她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眼角绯红,眸光潋滟,嘴唇微肿,全然陷落在另一个人的气息和掌控之中。也看到了蒋珞欢如何看着这样的自己。
  “不许害羞。”蒋珞欢的唇贴上她通红的耳廓,“我要你看着……看清楚,你是谁的人。”
  镜子将两人交织的身影、攀升的热度、以及那些无法用言语尽述的情感,成倍地放大。
  她看着蒋珞欢的手抚过自己的腰侧,看着自己因她的触碰而无法抑制地颤抖、后仰;看着蒋珞欢的吻如何烙印在她的肌肤上,她看到自己被缚的双手无力地搭在蒋珞欢臂弯,看到自己如何在她给予的一切中沉浮、绽放。
  她目睹自己如何被一点点打开、占领,如何心甘情愿地交付出所有。
  蒋珞欢的指尖抚过她的鬓角,望进镜中她迷离的双眼,低声问:“现在,还怕我不理你吗?”
  阮丛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扭过头,寻到蒋珞欢的唇,用一个吻作为回答。
  不怕了。
  只要你在,只要这样看着我,触碰我,拥有我。
  怎样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