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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火
  阮丛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蒋珞欢正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汤,茵茵则在餐桌旁摆碗筷,听到门响,两人同时擡起头,笑吟吟地看着她。
  “回来啦?正好,吃饭。”蒋珞欢放下汤碗。
  “阮姑姑!”茵茵跑过来,仰着小脸,“欢欢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鲈鱼!”
  阮丛换好了衣服,洗了手,坐在了餐桌旁。蒋珞欢给茵茵挑着鱼刺,偶尔也给阮丛夹一筷子菜。茵茵分享着白天的见闻,蒋珞欢大多时候微笑着听,偶尔插一两句,阮丛一边吃着,一边就笑着看着她们。
  饭后,阮丛收拾完厨房,擦着手走出来,加入了正在拼乐高的蒋珞欢和茵茵。她看着图纸,试图帮茵茵找一块零件,结果递过去一块完全不对的。
  “阮姑姑,是那个有窗户的,不是这个拱门的啦!”茵茵皱着小鼻子。
  蒋珞欢也笑着摇头,从阮丛手里拿了过去,放在了城堡的顶部。
  阮丛也不生气,嘿嘿笑了两声,偶尔又忍不住想帮忙,结果多半是越帮越忙,引来茵茵的叹息。
  她就那么盘腿坐着,看着蒋珞欢温柔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玩了一会儿,茵茵看了看墙上的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书包里小拿出一本校刊,递给蒋珞欢,“欢欢,我们学校前几天举办了征文比赛,我……我获奖了。文章登在校刊上了。”
  “真的?”蒋珞欢眼睛一亮,接过校刊,翻开扉页就看到获奖名单里“蒋梦茵”的名字,笑容立刻漾开,拉着茵茵的小手,“太棒了!我们茵茵真厉害!写了什么题目?快给欢欢看看。”
  茵茵却把校刊往回抽了抽,“等我睡了你们再看。现在……不许看。”
  蒋珞欢愣了一下,随即了然,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还搞神秘?好,答应你,等你睡了再看。现在,某位小朋友是不是该去洗漱准备睡觉了?”
  “嗯!”茵茵用力点头,抱着校刊跑回自己房间,把校刊放在了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才去洗漱。
  等茵茵睡着,蒋珞欢才轻轻带上儿童房的门,走到客厅。她本想去找阮丛,却发现阮丛坐在沙发上,怀里正抱着那本校刊,看得目不转睛,嘴角是傻乎乎的笑容。
  “看什么呢?美成这样。”蒋珞欢笑着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阮丛擡起头,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把校刊往她那边挪了挪,“茵茵的作文。写了柳月姐,写了你,”她顿了顿,看向蒋珞欢,“还写了我。”
  “怪不得,”蒋珞欢心里又软又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从刚才就一脸捡到宝的样子。给我看看,把我们阮校长夸成什么样了。”
  文章的标题是《像她们一样》。
  蒋珞欢刚看到这个题目,心里就微微一动。还没等她细看开头,就听见身旁的阮丛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阮姑姑让我知道,一个女人可以有很多样子。可以在田埂上奔走,也可以在讲台上发光;可以很坚强地带领很多人,也可以很温柔地守护一个小家。她连接了我过去的山村和现在的城市,让我觉得,不管在哪里,只要像她一样认真、努力、心里装着别人,就能站稳脚跟,就能被人尊重。”
  念完了,还意犹未尽似的,抿着嘴,眼睛里水光潋滟,看看蒋珞欢,又忍不住低头去看那几行字,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蒋珞欢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成一片,又有些哭笑不得,凑过去吻了吻她的耳尖,低笑道:“瞧把你美的。阮校长,注意形象。”
  阮丛才不管,她美滋滋地又看了一遍那几段话,然后起身去了书房,蒋珞欢听见了打印机出纸的声音,随后,阮丛拿出了她平时用来记录会议的那个笔记本。
  “你干什么?”蒋珞欢好奇。
  阮丛没回答,只是将茵茵作文的复印件拿了出来,然后,她翻开自己那本笔记本,在第一页空白的扉页上,将这篇文章贴了上去。
  蒋珞欢看着阮丛认真的眉眼,看着她凝视那几行文字时,眼中的动容和珍重。
  她倾身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阮丛,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目光也落在那扉页上,轻声说:“茵茵写得真好。”
  “嗯。”阮丛靠进她怀里,握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两人一起静静地看着那页纸,仿佛那个普通的笔记本,变得不再普通。
  ***
  阮丛洗漱完出来,擡眼看见蒋珞坐在床沿,目光平静地望着她。
  那姿态,不像放松,倒像是……在等待。
  阮丛心里莫名“咯噔”一下。虽然自认行事坦荡吧,但蒋珞欢这样,难免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她扯出一个笑,轻声问,“怎么坐着不躺下?累了?”
  蒋珞欢没动,只是擡起眼说,“你刚刚洗澡的时候,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
  阮丛有些手足无措地在床边坐下,离蒋珞欢有一点距离,侧着身,赔笑道,“哦……谁呀?怎么了?”
  蒋珞欢划开手机,屏幕上,是胡立媛发来的一条信息,时间就在几分钟前:
  【聊天记录别忘了删。尤其那段关于……的。最好,别让珞欢看到。这是我们的秘密。】
  最后那句“这是我们的秘密”,后面还跟了个“嘘”的表情。
  “聊天记录别忘了删。”
  “别让蒋珞欢看到。”
  “这是我们的秘密。”
  蒋珞欢一字一句地重复,最后微微挑眉,“阮校长,解释一下呗?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需要背着我来商量,嗯?”
  “求婚!”阮丛几乎是脑子一空,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住了,这什么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啊。
  蒋珞欢显然也没料到是这么个答案,怔了半秒,随即说,“哦?你猜我信吗?”
  空气凝固了片刻。阮丛被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大脑飞速运转,却一片混乱。
  蒋珞欢却先开了口,“是不是和……今天热搜的事有关?”
  原来她猜到了。
  阮丛垂下眼,低声承认:“嗯。之前……我和媛姐私下一直在收集一些关于邱栋春的证据。我猜到,以他的秉性,迟早还会找麻烦,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么下作的方式,这么快就动手。”
  “所以,你不告诉我,是怕我阻拦你?”蒋珞欢问。
  “不是怕你阻拦!”阮丛反驳,“我是觉得……我能处理好。不想让你再为这些事烦心,更不想让你……”她顿了顿,继续说,“何况,一开始只是猜测和零星线索,不一定能查出什么,告诉你,除了让你平白担心,也没用……”
  “那我现在知道了,就不会担心了吗?”蒋珞欢打断她,“阮丛,你以为不告诉我,就是对我好?你知不知道这种感觉……”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问,“而且,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去收集他的证据?仅仅因为预感到他会报复?”
  蒋珞欢太敏锐了。
  阮丛看着对方清亮的眼眸,知道瞒不过去,也……不想再瞒了。
  “我猜到他可能会对付我,是因为……”阮丛抿了抿唇,“就像你当年,虽然人离开了,却默默留给了媛姐那么多材料,甚至……连反击的文章都替我写好了。你在那么难的时候,都想着为我留后路。现在,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隐患在那里,什么都不做?”
  她伸出手,想去拉蒋珞欢的手,却被甩开了。
  阮丛顿时有些委屈,反驳道,“那你当年呢?你被他害成那个样子,差点连命都没了!不也一个字都没对我说吗?!你不是也选择了一个人扛下来吗?!”
  阮丛说完就后悔了,她清楚地看到蒋珞欢脸上的惊愕。
  蒋珞欢没想到阮丛会知道,更没想到她会在此刻以这种方式说出来。
  “……所以,”蒋珞欢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做这一切……收集证据,甚至不惜冒险……是为了报复?你还拉着立媛一起?你们……”
  “不是报复!”阮丛慌了,再次抓住蒋珞欢的手,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报复!你听我说!我是上次你住院,林老师告诉我才知道的!我这么做,不是因为我恨他所以想害他,是因为他邱栋春本来就罪有应得!偷税漏税、商业欺诈、行贿……哪一条是我凭空捏造的?我没有!我们只是把他做过的事情挖出来,交给法律!这次能这么快拿到关键证据,是因为我们收到了举报信,你猜是谁写的?是邱晴!你还记得邱晴吗?当年在山梁村,那个被她爸爸打得半死,是我们带着她去卫生院,是你帮她联系学校,给她交了学费,让她能继续读书的那个女孩!”
  蒋珞欢回忆了片刻。
  她没有想到,命运竟如此巧合,当年无意中洒下的一点善意,会在多年后,以这种方式回响。
  然而,理解归理解,心疼归心疼,看着眼前的阮丛,想到她瞒着自己涉险,蒋珞欢心里那口气还是堵着。她偏过头,不看阮丛,“你先放手。”
  “我不放!”阮丛抱住了她,“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不该自作主张。我以后什么事都跟你商量,好不好?我保证!你别生气了,你别这样不理我……”
  忽然,她想起什么,擡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蒋珞欢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委屈地问:“那……那今天新闻闹得那么大,你怎么……都不问我?也不担心我了?”
  蒋珞欢冷笑了一下,“问你?担心你?我们阮校长现在多厉害啊,运筹帷幄,料敌先机,还需要我担心吗?”
  “需要的!我需要!”阮丛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用力将蒋珞欢的脸扳过来,让她看着自己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怎么会不需要你呢?我需要你担心我,需要你问我,需要你骂我……我需要你在我身边,看着我,管着我。没有你,我做这些有什么意义?我……我只有你了啊……”
  蒋珞欢轻轻叹了口气,一点点拭去阮丛脸上的泪痕。
  她看着阮丛,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早已褪去了五年前的青涩与懵懂。
  她能独当一面,在风口浪尖稳住学校;她能运筹帷幄,与胡立媛联手反击;她甚至学会了“算计”,偷偷收集证据,布下一张网。
  阮丛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帮忙、遇到委屈只会红着眼睛生闷气的年轻书记了。
  她长大了,拥有了自己的事业、人脉、声望,她完全可以挺直脊梁,根本不需要再像此刻这样,慌乱地、有些卑微地抱着她,一遍遍认错,一遍遍说“我需要你”。
  可她还是这样。
  在知晓了五年前的真相后,她只是红着眼眶说“我们结婚吧”,然后把全部身家推到了自己面前。
  在最近这些日子里,除了那次因误会而产生的别扭,她对自己几乎百依百顺,纵容着她所有情绪,一次又一次地,放下“阮校长”的身份,只做她的“苒苒”。
  她的爱,从未因自身的强大而变得傲慢或吝啬。
  它依旧真挚,笨拙,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赤诚的热烈,像永不熄灭的野火,始终如一地燃烧着,只为温暖她一人。
  “傻瓜……”蒋珞欢低声叹息,将眼前人轻轻拥入怀中,“我哪里是真的生你的气……我是怕,怕你有一天会觉得,我帮不上你什么了,怕你真的……不再需要我,不再依赖我了。”
  所以,当她看到那条“别让蒋珞欢知道”的信息时,她在想,她是否正在一点一点,退出阮丛最需要并肩作战的领域?
  “不会的!永远不会!”阮丛在她怀里猛地摇头,随后擡起脸,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蒋珞欢,“你不在我身边,我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我需要你看着我,需要你告诉我哪里对、哪里错,需要你骂我,更需要你……在我觉得快撑不住的时候,像现在这样抱着我。你是我的底,是我的家啊。没有底,房子盖再高也会塌的。”
  蒋珞欢收紧了手臂,将阮丛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仿佛想将她揉进骨血,永不分离。她在阮丛耳边落下了一个吻,声音有些哽咽,“好,我记住了。这是你说的,我是你的底,你的家。那你就得永远赖在这里,不准跑。”她顿了顿,“下次再敢有什么事瞒着我,自己偷偷去冒险,我就真的……真的三天不理你。说到做到。”
  阮丛在她怀里用力点头,手臂收得紧紧的,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
  第二天上午,行政会结束的时候,中层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阮丛却没急着走,她独自坐在长桌的一端,看着会议记录本的扉页。
  “看什么呢,阮校长?这么专注。”林知韫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阮丛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擡起头,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开始朗读:“阮姑姑让我知道,一个女人可以有很多样子。可以在田埂上奔走,也可以在讲台上发光;可以很坚强地带领很多人,也可以很温柔地守护一个小家……”
  林知韫忍着笑,做出认真聆听的样子。
  就在这时,周慧欣拿着一沓需要签字的材料推门进来:“阮校长,这几份急件……哎,林校也在?”她话没说完,就看见阮丛又摆出了那副架势,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果然,阮丛转向她,又把刚才那段话,原封不动、字正腔圆地重新朗读了一遍。
  周慧欣举着材料,听完后一脸无语,把文件放在阮丛面前:“校长,我这是今天第三次听见这段了!我都能背下来了!”
  阮丛被她拆穿,脸上闪过一丝赧然,但很快又被理直气壮,“多听几遍怎么了?文章写得好,值得反复学习体悟。”
  林知韫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摇摇头,拿起自己的杯子慢悠悠喝了一口水。
  阮丛像是想起了什么,“林校长,我仔细想了想,茵茵这篇作文,视角独特,情感真挚,结构也巧妙……这背后,是不是有高人指点啊?”
  林知韫放下水杯,笑容温婉,“哦,主要是茵茵自己观察细致,感受深刻。我嘛,顶多就是在她构思的时候,提醒她可以多从具体事例入手,感情要自然流露。孩子写得好,是她自己的灵气和用心。”
  “别这么谦虚嘛。”阮丛眼睛弯了起来,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她话锋一转,像是随口提起,“对了,陶念这次出差,是不是该回来了?”
  “嗯,明天下午的航班。”林知韫点头。
  “那正好。”阮丛说道,“周末有空吗?来家里吃饭吧。我和珞欢下厨,好好请你们一顿,算是感谢……嗯,感谢林老师对茵茵的‘指点’。”
  林知韫挑眉,故意沉吟了一下,然后慢条斯理地说:“去你家吃饭啊……倒也不是不行。就是吧……”她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你们俩的口味,我怕念念去了只能吃草。”
  “请你吃饭还挑三拣四!”阮丛立刻瞪她,“就这么定了!不许推脱!食材保证丰富,行了吧?绝对不让陶念饿着。”
  “好好好,”林知韫笑着举手作投降状,“珞欢的手艺我还是信得过的。周末是吧?我跟念念说。”
  “你们也来。”阮丛转过头,对着正在假装整理文件、实则竖着耳朵听的周慧欣说道。
  “我们?”周慧欣愣了一下,擡起头,一脸懵,“还有谁啊?”
  阮丛看着她那副样子,直接拆穿:“别装了,周秘书。还能有谁?带上你家那位,也来。周、望、舒。听明白了吗?”
  被点名的周慧欣脸上迅速飞起一抹红晕,声音也小了:“哦……知道了。我跟她说。”
  “嗯,这才对。”阮丛满意地点头,合上那本会议记录本,小心地收进包里。
  ***
  周末清晨,阮丛和蒋珞欢就带着茵茵出了门去买菜。回家时,三个人手里都提得满满当当,不仅有丰盛的肉菜,还有各式水果和茶点。
  接近中午,门铃响起,阮丛立刻去开门。
  门外站着林知韫和陶念。阮丛伸出手,“这位一定就是陶念吧?上次在褚溪的婚礼上匆匆见过,可惜当时大家都忙,没机会好好认识。快请进,欢迎欢迎!”
  陶念笑着握住阮丛的手,“阮校长,久仰。总听林老师提起你,今天总算能来蹭饭了。”
  茵茵也闻声跑过来,好奇地看着新来的阿姨。阮丛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茵茵,去把洗好的草莓和蓝莓端过来。叫人。”
  “林老师好!陶念阿姨好!”茵茵乖巧地喊完,转身跑向厨房。
  蒋珞欢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身,手里还拿着锅铲,“阿韫,陶念,你们来了。先随便坐,别客气,茶几上有茶和零食。我这儿还有两个菜,马上就好。陶念,到了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千万别拘束。”
  阮丛引着两人在客厅沙发坐下,茵茵也端来了水果。聊了没几句,阮丛忽然起身走进卧室,片刻后,拎着好几个礼盒走了出来。
  她将礼盒一一放在林知韫面前的茶几上。有一套花纹典雅的成对陶瓷茶具,一套某知名品牌的护肤品礼盒,还有进口糕点礼盒和一大盒干果。
  林知韫愣住了,看看礼盒,又看看阮丛,有些茫然:“阮校长,这是……?”
  阮丛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这个……算是,一点小小的心意,也是迟来的答谢。”
  她擡起眼,看向林知韫,目光清澈而真诚:“林老师,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这些年对珞欢的照顾,对我们关系的理解和维护,在我迷茫甚至怨恨的时候点醒我,还有对茵茵的教导……我和珞欢,可能真的就……”她顿了顿,“可能就错过了。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她指了指那些礼盒,“我也不知道你们那边有什么讲究,反正按我们老家的习惯,感谢媒人或者贵人,大致是要准备这些的。东西不贵重,就是一份心意。”
  “这……”林知韫显然没料到阮丛会如此正式,一时有些无措,连连摆手,“阮校长,你真的太客气了。我其实没做什么,都是顺手的事。你们能重新走到一起,是你们自己感情深,缘分未尽。”
  “收下吧。”坐在一旁的陶念伸手,轻轻按了按林知韫的手背,然后看向阮丛,“这是阮校长的心意,别推辞了。”
  厨房里,蒋珞欢也扬高了声音,带着笑意传来:“阿韫,你就收着吧!跟她客气什么?再推来推去,菜可要凉了!”
  林知韫终于不再坚持,“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你们,阮丛,珞欢。”
  “这就对了!”阮丛松了口气般笑了。
  林知韫和陶念一起,将这些礼物搬到了楼下车里。再回来时,正好在门口遇见了周慧欣和周望舒。周慧欣手里还提着一瓶不错的红酒。
  茵茵看到多年不见的周慧欣老师,开心地跑过去,拉着她看自己这些年来画的画。周慧欣一张张翻看,不时发出惊喜的赞叹,直夸茵茵有天赋。
  很快,蒋珞欢宣布开饭。大家围坐在一起,举杯庆祝难得的相聚,庆祝风波平息,也庆祝彼此安稳幸福的当下。
  饭后,众人转移到客厅,继续喝茶,吃水果。
  阮丛吃了块苹果,忽然眼睛转了转,看向陶念,压低声音问:“哎,陶念,有个问题我好奇很久了……你们俩,当年是谁先追的谁啊?”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蒋珞欢就轻轻用手肘碰了她一下,低声道:“别什么都瞎打听。”
  陶念却笑了,一点不介意,“不然……阮校长猜猜看?以你对我们的了解,觉得会是谁?”
  阮丛还真的认真打量了一下并肩坐着的林知韫和陶念,然后试探着说:“我觉得吧……以林老师这种温柔又有点被动的性子……八成,是你先动的手,对吧?”
  蒋珞欢在一旁,悠悠地补充了一句,“那时候,某个人脑子里的弯还没绕过来呢,等好不容易绕明白了,回头一看——啧,差点就追悔莫及了。”
  “是是是,”林知韫被当面揭短,耳根微红,却大方地承认了,她侧头看向陶念,眼中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温柔与庆幸,“那时候,我心里有个坎,总觉得这种感情……是不该有的,是错误的。所以我逃避,抗拒,甚至伤害过她。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才敢面对自己的心。”她轻轻握住陶念的手,“还好,我们没有因为我的怯懦,真的错过彼此。”
  阮丛听得入神,她想起了自己和蒋珞欢分离的五年,深有体会。她看着陶念,忍不住又问,“那……你们当年分开的时候,你怪过她吗?怪她犹豫,怪她退缩?”
  陶念摇了摇头,“没有。从来没有。”她很坚定地说,“因为从决定爱她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无论她走开多远,需要多少时间,我都会等她,也会去找她。就像溪流终归大海,那是注定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反问阮丛:“你呢?你怪过珞欢姐吗?”
  阮丛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怪啊。怎么不怪?日日夜夜地想,想到骨头都发疼的那种怪。怪她狠心,怪她什么都不说,怪她为什么不要我了……”
  蒋珞欢在一旁握了握她的手。
  陶念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笑了笑,然后轻声说:“但是后来,当我更清楚地知道她分开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之后,我发现……”
  “发现什么?”阮丛追问。
  “我发现,那些我以为她在安稳度日、而我独自痛苦的时间里,她承受的煎熬和孤独,或许并不比我少。只是她习惯了自己消化,不让人看见。”陶念顿了顿,,“我偶然看到了她那几年的日记……看过之后,一个人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林知韫没想到陶念会说这个,低声说:“那时候想你,又没办法联系你,更没资格打扰你……心里那些翻江倒海的话,无处可说,只好写给不会回应我的纸笔。写的时候,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你看到,还……惹你伤心。”
  阮丛忽然转过头,看着身旁的蒋珞欢,“你看,人家林老师还有日记为证,能把人看哭。你怎么就没也写点什么呢?让我也发现发现,你原来那么想我呢?”
  蒋珞欢闻言,转过头,只是眉梢微挑,“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噗——”周慧欣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
  林知韫没好气地扔给她一个白眼:“蒋珞欢,你这话打击面有点广啊!”
  笑闹间,蒋珞欢却忽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她伸手,指尖轻轻拂开阮丛额前的一缕发丝,然后,她凝视着阮丛的眼睛说,“那五年,我想你的时候,没有写成日记。”
  “你在我每一次呼吸的间隙里,在我皮肤记忆的里,在我深夜无法平息的心跳里。”
  “你不在我身边,但你从未有一刻,离开过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