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总被竹马梦里撅 > 第94章小皇帝(16)
  “陛下,丞相昨日受了风寒,如今正在私帐修养,恐不能陪驾左右。”
  张公公躬身,在沈亦川换衣服时恭敬汇报道:“另外,昨日将军违令只身来此,御前侍卫已将人拿下,正在等候发落。”
  宫女要往沈亦川身上挂丞相送他的香囊,沈亦川挡了下,宫女便识趣地将香囊放回托盘内。
  “让丞相好好养伤,我晚点去看他。”沈亦川眼底有点发青,昨晚丞相和将军勾心斗角,搞得他也没怎么睡好,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又道:“先去见见将军吧。”
  穿戴洗漱完毕,张公公引着沈亦川去往暂时放置将军的营帐。
  沈亦川撩开帘子,步入其中。
  将军坐在榻边,神情郁郁,见沈亦川来,脸上勉强撑起一个笑,起身接驾,“陛下。”
  帐内其余人褪下,沈亦川板着脸装严肃:“朕不让你用朕的情窍,你偏要用;朕不让你来冬猎,你偏要来。改日朕不让你造反,你便要造反吗?”
  将军立刻单膝跪地,“臣不敢。”
  “不敢?你若是不敢,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沈亦川背着手,沉沉地叹了口气,继续说走流程的水词,“你这样不将朕放在眼中,朕真是失望至极。”
  正常情况下,“失望至极”这四个字,通常暗示皇帝将要用严厉的手段处置某人。
  但是如果臣子舌灿莲花,能在皇帝下达命令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给自己续命,皇帝也不是没有改变想法的这种可能。
  沈亦川这样说,只是给将军施加一点压力,看他会不会主动坦白自己昨晚和丞相的图谋。
  将军没说。
  反而笑起来。
  沈亦川:“你笑什么?”
  “笑自己好笑。”将军直勾勾地盯着沈亦川,“陛下曾亲口向臣许诺,凯旋后就和臣生孩子,臣回京后陛下却一再推脱,现在连见你一面都要被如此斥责,你究竟将我当成什么?”
  “早知如此,先皇为陛下选夫时,臣就不该——”
  将军突然停住,不知道是后悔说这话,还是怎么样。
  沈亦川听得十分惊讶,抬手摸将军的脑袋。
  将军身形魁梧,便是跪着也十分庞大,而且反应十分灵活,沈亦川刚要碰到他脑袋,就被他一歪头,躲了过去。
  沈亦川的手悬在半空,他垂眸与将军对视。
  几秒后,将军冷着脸,让自己的脑袋靠近沈亦川。
  沈亦川摸他脑门。
  脑门冰凉,没发烧啊。
  之前每一档将军都没说过这样叛逆的话。
  昨晚丞相洗脑洗的?
  这一档剧情实在特殊,沈亦川收回手,想了想,问道:“你不喜欢我了?”
  将军又沉默。
  那就还是喜欢的。
  “京城规矩多,是你一再犯戒,朕罚你是按规矩办事。”沈亦川有意观察将军,继续上压力,“你对姜国有功,朕不会杀你,也不舍得杀你,若你不喜欢京城,朕可以送你回边疆。”
  将军望着沈亦川,声音有些干涩,“川川,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期望过我回来?”
  沈亦川:“没有。你回来我很开心。”
  将军一脸“我已看穿你”的表情,勉强扯了扯唇,又低头不说话,一副听凭发落的模样。
  沈亦川:……
  将军十分恋爱脑,对他的喜欢十分忠诚。
  丞相的造反,他一次都没参与过,并且每一次都死于保护他。
  现在依然恋爱脑。
  但是变得很有攻击性,而且不是那么容易沟通。
  有趣。
  沈亦川脑海里模糊地生出一条他从未试过的路线。
  将军和丞相这两人最终想要的都是“爱”,但任何专宠最终的结果都是另一个角色的死亡或造反。
  而他自认为完美无瑕的端水,并不能满足二人的期望。
  帝王无情,一切有情只是为了利用——丞相很坚定地这么认为,现在将军似乎也这么想。
  那就不端了。
  不端也是一种端。
  求仁得仁,他们觉得沈亦川是什么,他就是什么。
  这么搞be的风险很大。
  但是看到矛盾才能解决矛盾,很有试一试的必要。
  沈亦川眸光微闪,轻轻叹了口气,“你起来吧。”
  将军不动。
  “大臣们只知道冬猎名单上没有你,现在你既然来了,那便等冬猎结束后一起回去。”
  将军怔了下,抬头看沈亦川。
  沈亦川已转身离去,等走到营帐前,停下脚步,淡淡道:“你好自为之吧。”
  拿到明黄色的身影消失许久后,将军才缓缓地站起,跟了出去。
  -
  冬猎将近结束,新加入的将军虽然成绩斐然,但并未算入这次冬猎的最终成绩。
  最后拿到头彩的是太傅嫡子,何子洲。
  陛下龙颜大悦,赏赐许多天材地宝,以示嘉奖。
  听闻何子洲尚未婚配,且是这次后宫大选的候选人之一,当即下令让他入宫。
  太傅一家喜不自胜。
  沈亦川当夜宣召何子洲侍寝,在冬猎最后的结束仪式中,与何子洲一同出现。
  两人身上带着彼此的信香,关系不言而喻。
  陛下后宫凋零,原本只有丞相和将军二人,现在又多出一个何子洲。
  丞相是太傅的徒弟,太傅在朝中很有威望,是独立于二人存在的中立势力。
  沈亦川此举看似稀疏平常,却如同一枚投入水中的石子,让本就暗流涌动的朝堂,掀起波澜。
  何子洲笑眯眯地凑到太傅身边,肩膀轻轻靠了过去,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
  “爹,娘。”他语气轻快,带着点促狭,“我今后就要入宫了,往后聚少离多,你们会不会想我?”
  太傅放下手中的茶盏,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儿子一眼。
  这次冬猎有他安排,包括那匹意味着祥瑞的白鹿,乃至冬猎的最终结果,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想将何子洲送进宫内,稳固何家的威望,若陛下真和何子洲生出感情,子洲的官途也会更加顺遂。
  只是没想到,陛下竟然真的一眼看中子洲,甚至当夜就宣他侍寝。
  超出预期的宠爱,在后宫有丞相和将军这二人的情况下,变得十分危险。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陛下仁慈,但宫墙之内,从来不是什么安生地方。丞相和将军都不是善茬,你没有根基,又入了陛下的眼,你便成为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日后恐怕不会好过。”
  何子洲笑容不减,“那有什么,横竖我只伺候好陛下就够了。”
  “就够了?”太傅皱起眉,压低声音,“你以为陛下这枚棋是那么好借的?你若借不到,便是为人所用。”
  何子洲没接话,低头把玩着腰间的玉坠,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娘坐在一旁,听了半晌,笑着打断父子二人。
  “好了,说这些做什么。”她拍了拍何子洲的手背,神情从容,“陛下圣明,前朝后宫一派和谐,再没有比圣上更明事理的人了。子洲入宫,只要老实本分、好好伺候,还能出什么事?”
  她顿了顿,有点骄傲道:“再说了,这回能入陛下眼缘,是我儿自己争气,旁人说什么,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太傅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何子洲嬉笑着抱了抱他娘的肩,凑到太傅耳边,压着声音,一本正经道:“爹,您就放心吧,您儿子我没那么容易吃亏。”
  太傅被他气笑,抬手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
  灯火温暖,一家三口就这样又坐了许久,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直到夜深,何子洲才起身告退,回房歇下。
  何子洲换了寝衣,在床边坐了片刻,越想越觉得兴奋。
  他的坤泽,可是世上最尊贵之人!
  想到那过分美好的一夜,陛下同他说得那些动人的情话,何子洲又觉得有些口渴。
  他下床喝了点水,又走了两圈,这才重新躺回去。
  他爹的担忧未免太过谨慎。
  太傅一家向来中立,不党不派,这是弱处,却也是进身的余地。
  只要他在宫中站稳了,父亲多年积累的威望便能与他互为依靠,朝堂上未尝没有他落子的地方。
  丞相位高权重,将军功勋赫赫,但他年轻,他有时间。
  还有陛下的宠爱。
  何子洲自己傻兮兮地笑了一会,又突然正色,闭了眼,努力入睡,决心以最好的状态进宫面圣。
  他眉眼舒展,连入梦都是顺遂的。
  他想,此后的日子,大约会很有意思。
  烛火熄灭。
  屋子陷入深沉的黑暗与寂静,只余窗外隐约的风声。
  黑暗中,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入房内。
  那人的动作很轻、很快,停在何子洲床边。
  何子洲甚至来不及睁眼——
  一切就已经结束。
  他死了。
  影子俯身,不急不慢地将残局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丝毫痕迹。
  然后自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就着窗缝透入的一线月光,仔细贴合妥当。
  随后躺回榻上,拉好锦被,闭上了眼睛。
  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月光照在那张与何子洲生前别无二致的脸上。
  “川川。”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极轻地溢出,温柔,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满足,“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