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秦烈转头看着江屿，攥紧了手里的学士帽，帽檐被他捏得变了形。
江屿看沈确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不是朋友，上下级之间，是那种你在乎一个人，把一个人放在心尖上的时候才会有的。
爱意分明，一点都不藏，像是根本不想藏。
秦烈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以前，江屿看沈确的眼神和看他的是一样的。
他喜欢沈确。
这个认知像一记闷棍，砸在秦烈后脑勺上，砸得他晕头转向。
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整个人往下坠，风在耳边呼呼地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底。
他僵硬地转头，向沈确看过去。
沈确正站在梧桐树下，墨镜挂在鼻梁，正看着江屿。
他嘴角弯着，眼里堆满爱意。
秦烈闭了闭眼，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你是不是和沈确谈恋爱了？”
江屿闻言，脸上的笑僵住。
他收回看向沈确的目光，转过头来看着秦烈，手扶还着学士帽，“你看出来了？”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到。
他的笑有点僵硬，小心翼翼的试探，“帮我保密。我不想让班里同学知道。”
江屿说着，目光往周围瞟了一眼。
不远处的同学们正三三两两地拍照，有人举着手机自拍，有人搂着肩膀合影，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他不想成为毕业前最后的谈资。
大学四年，他安安稳稳地过来了，不想在最后一天被人贴上同性恋的标签。
秦烈垂在身侧的手，把学士帽的帽檐攥得变形。
帽檐折出印子，像一道没有愈合的伤疤。
巨大的心痛从胸口蔓延开来，像有人拿了一把锋利的刀，一寸一寸地割着他的神经。
他默默喜欢了四年的直男。
不敢表白，他以为只要守在他身边，总有一天他会看到自己。
那为什么不是他？
如果他早一点表白，结果是不是就不一样？
江屿见秦烈看着他不说话，以为他介意自己喜欢的是男人。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秦烈，你要是介意，不要勉强自己。”
他的手从学士帽上放下来，攥着学士服的衣角，“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同性恋。”
江屿看了沈确一眼，“我也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喜欢沈确。他刚刚好是男人。”
不是替自己辩护，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不是因为沈确是男人才喜欢他的，是因为那个人是沈确。
就像你本来想要一杯咖啡，但有人递给你一杯茶，你喝了，发现比咖啡还好喝。
不是茶比咖啡好，是那一杯茶刚好对了你的口味。
秦烈看着他，胸口像被人挖了一个洞。风吹进去，呼呼地响，怎么都堵不上。
他极力压下心口翻滚的痛楚，那痛楚从胸口涌上喉咙，从喉咙涌上眼眶，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不是，我不介意。”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只是太意外了，没想到。”
江屿大松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他的眉眼弯起来，眼睛里有光，“秦烈，谢谢你理解！我还以为你会嫌弃我。”
“我永远不会嫌弃你。”秦烈看着他，声音很轻，但很笃定，像在说一句承诺，“在我心里你最好的。”
从大一开始，江屿就是最好的那个。
不是成绩最好，不是长得最好，是在他心里最好。
好到他把这个人放在心尖上，放了四年，不敢碰，不敢说，只能默默陪着他身。
江屿一只手搭在秦烈肩上，拍了拍，但带着一种兄弟之间才会有的随意和信任。
“一会儿拍毕业照，我们站在一起。”
不远处的沈确看着这一幕，感觉扎眼。
江屿的手搭在秦烈肩上，两个人的脑袋凑得很近，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被第三个人听到的悄悄话。
秦烈的表情从阴转晴，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沈确心里泛起一层酸。
他一转头，看到汪霖拿着相机，镜头正对着江屿和秦烈。
快门声咔咔咔的，汪霖的手指按得飞快，像是在抓拍什么珍贵的瞬间。
沈确的脸色沉了下来。
“删掉。”两个字，冷冰冰的，带着明晃晃的醋意。
汪霖愣了一秒，擡头看沈确，琥珀色的眸子半眯着，嘴角往下撇，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现在很不爽”的气息。
汪霖看了沈确两秒，把手里的相机放下来，低头翻了翻刚才拍的照片。
江屿和秦烈的合照，三四张，每一张都笑得灿烂。
“好。我只拍您和江屿。”
汪霖把相机转过来给沈确看了一眼，那几张照片已经被删掉了。
恋爱使人嫉妒，嫉妒使人变坏。
集体合照的时候，七八十号穿着学士服的学生挤在一起，黄边的领子在阳光下连成一片金色的海。
摄影师站在高台上，手里举着扩音器，扯着嗓子喊“往中间靠拢，后排的同学再挤一挤。”
江屿和秦烈，两个人的肩膀挨着肩膀，手臂碰着手臂。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缩成了一小团，踩在脚下。
摄影师喊“一二三”的时候，秦烈忽然握住了江屿的手指。
手掌包着手指，轻轻地攥着，像是怕握紧了会弄疼他，又怕握松了他会跑掉。
他的手心在出汗，指尖微微发凉。
江屿微微侧目看秦烈，嘴角带着笑，低声打趣，“怎么跟幼儿园小朋友似的，还要牵手？”
秦烈也侧目看他，眼里带着一丝悲伤的笑，“江屿，这是我们的秘密。”
接着，他面向镜头，嘴角弯着，目光落在镜头上，又像落在更远的地方。
“祝你以后，顺遂无忧。”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在隐秘的角落里，在所有镜头都拍不到的地方，让我牵着你的手，最后牵一次。
爱意藏进毕业照里，藏进这个夏天的阳光里，藏进你永远不会知道的地方。
江屿悄悄勾住他的手，小拇指扣着秦烈的小拇指，扣了一下，又松开，换成了握。
“秦烈，能认识你，和你成为好朋友，我很幸运。”
他的目光看着镜头的方向，又越过镜头，看向站在后面的沈确。
人群中，沈确是那么显眼。
他站在那里，他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白t恤，灰蓝色裤子，戴着墨镜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
他的嘴角弯着，琥珀色的眸子穿过几百个人，精准地落在江屿身上。
江屿的心跳快了一拍。
怎么办，好像更喜欢沈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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