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暴露(合一章)
王思月躲在花坛后面,整个人隐没在阴影里,一动不敢动。
她蹲了太久,腿已经麻了,小腿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酸胀感从小腿肚一直蔓延到大腿根。
但她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得很轻很轻,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手机屏幕里,沈确把江屿按在车门上,亲得难舍难分。
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身影交叠。
江屿的手从抵着到搂着,从搂着到攥着沈确的衣领,手指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像是在抓住什么不想放开的东西。
王思月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看刚才拍的照片。
每一张都清晰,每一张都暧昧,每一张都足够把两个人的关系钉死。
光线、角度、距离,全都刚刚好,好像老天爷都在帮她。
她低头看着屏幕里沈确的侧脸,江屿仰起的下巴,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连呼吸都拍得清清楚楚。
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医院看到他俩牵手,她就觉得不对劲。
那种牵手不是朋友之间的,是十指相扣,是掌心贴着掌心,是只有情侣才会有的那种握法。
她当时就觉得奇怪,但没多想。
今天是来堵沈确的,想问问沈丛贤的下落。
从早上蹲到下午。
没想到,蹲到了比沈丛贤下落更值钱的东西。
两个人这么光明正大地牵手,一点也不避讳。
一个个那么傲慢瞧不起她,原来这么不堪!
背着江沛柔,搞到了一起。
不枉她在这里守了一晚上,蚊子咬了她十几个包。
值了。
王思月把手机收好,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停车场。
她的影子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夜行的猫。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走到停车场出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确还在抱着江屿,江屿伏在他怀里,像一只被摸顺了毛的猫,整个人软塌塌地挂在他身上。
江屿被亲得双腿发软,膝盖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怎么都站不直。
他的手臂抱着沈确的脖颈,整个人伏在他怀里,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呼吸又急又烫,喷在沈确的颈侧,像一团火烧在那里。
“小屿。”沈确的下颌抵着他的额头,低低地唤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和温柔。
“嗯。”江屿应了一声,搂得更紧了。
手指在沈确的后颈处交握,指尖碰着指尖,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沈确抚摸着他的头发,指尖从发顶滑到发尾,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摸一只刚睡着的猫。
他在江屿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嘴唇贴上去,停留了两三秒才离开。
“明天下午抽时间,去把我在三环西的那套别墅过户给你。”
江屿的身体顿了一下。
他从沈确怀里退出来,退了一小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他擡起头,看着沈确的眼睛,黑色的瞳孔里有路灯的光,还有沈确的倒影,小小的,清晰的。
“我不要。”他仰着脸看他,“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有钱才喜欢你。我只是喜欢你。”
沈确就算是普通的上班族,他也喜欢。
就算没有恒瑞,没有那些房子车子,他也喜欢。
爱没有阶级,没有身份,没有价码。
“我知道。”沈确看着他的眼睛,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掌心贴着颧骨,拇指轻轻蹭着他的皮肤,动作很慢。
他的神色坦然又热烈,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不烫人,但暖得让人眼眶发酸。
沈确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江屿的唇,从唇珠滑到唇角,又从唇角滑回来。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很感动。
江屿还小,揣着一颗干干净净的心,什么都不求。
他把爱给他,把身体给他,把未来给他,却不要任何回报。
沈确比他年长几岁,考虑得更多的是现实。
不是不相信爱情,是知道爱情不能当饭吃。
他可以吃苦,但他不能让江屿陪他吃苦。
他想给江屿衣食无忧的后半生,想让他不用为了房贷发愁,不用为了柴米油盐算计,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这不是在补偿什么,这是他爱人的方式。
沈确垂眸望着江屿的眼睛,那双眼睛太纯粹了,纯粹到像一汪没有杂质的水。
他语气带着一丝祈求,像个在求一件心爱之物的小孩,“这是我爱你的方式。不要拒绝,好不好?”
江屿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路灯的光落在沈确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江屿不想让沈确失落。
但现在,他还不能接受他物质的馈赠。
他还没有给沈确光明正大的身份。
他还没有站在爸妈面前,告诉他们,这是我喜欢的人。
他还欠沈确一个交代。
他搂住男人的腰,手掌贴着沈确腰侧的布料,能感觉到底下的体温。
他仰着脸,下巴微微擡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等见了我爸妈,你再给我,好不好。”他的语气带着讨好。
“好吧。”沈确无奈地妥协,嘴角弯了弯。
他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江屿面前,他有足够的耐心。
“谢谢男朋友!”江屿踮起脚,在沈确脸上亲了一口。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啵”,像开瓶盖的声音。
然后他飞快地拉开副驾驶车门,钻了进去,动作快得像一只钻进洞里的兔子。
沈确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那点柔软的触感还在,像一朵花开在脸上,花瓣还没有落。
他弯起嘴角,绕到驾驶位,拉开车门坐进去。
不急,回去慢慢亲。
晚上洗完澡,江屿勒令沈确穿上上衣睡觉。
他站在床边,双手叉腰,表情严肃得像一个老师在管教不听话的学生。
“穿上,不穿不许上床。”
沈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去衣柜翻了翻。
他翻了好一会儿,从最底层抽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短袖。
白色半透的料子,薄得像一层纱,拎起来的时候布料垂垂的,挂在衣架上,灯光从背后透过来,能隐隐看到对面。
他把短袖套上。
衣服挂在身上,将他线条分明的上半身勾勒得若隐若现。
胸口的轮廓,腰腹的肌肉,肩膀的弧度,全藏在薄薄的布料底下,看得见又看不见,比不穿还让人心跳加速。
江屿的耳根一下子红了。
“你换下来。”他的声音有点紧,目光从沈确身上移开。
太骚了。
“躺着就看不见了。”沈确拉着他的手,往床上带。
两个人的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床垫弹了一下。
沈确整个人贴上来,胸膛贴着胸膛,大腿贴着大腿,隔着那层薄薄的料子,体温像不要钱似的往江屿身上渡。
“衣服不能成为我们相拥的阻碍。这样就像没穿一样。”沈确的声音闷在江屿的耳边,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无赖。
江屿的手贴在薄薄柔软的料子上,摸起来滑滑的,凉凉的,像摸了一层水。
手指能感觉到沈确皮肤的纹路、肌肉的轮廓、心跳的节奏。
好像没穿一样。
摸着还怪舒服的。
好吧。
就这样吧。
“睡觉吧。”江屿闭上眼睛,眼皮很重,像灌了铅。
昨晚的劳累还没缓解,腰还酸着,腿还软着,那个地方虽然不疼了,但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异样感。
沈确的唇在他唇上摩挲,一下一下的,像猫在蹭人的腿。
嘴唇很软,带着牙膏的薄荷味,凉丝丝的。
“我接到了一个邀请,下周参加国家级对接活动,周末给你去买几身衣服,你和汪霖陪我一起参加。”
“嗯。我不会给你丢脸。”江屿闭着眼睛,把脸埋进沈确的怀里。
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吸喷在那片薄薄的布料上,热气透过纤维渗到皮肤上。
沈确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江屿像只小猫,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脑袋拱着他的胸口,手指攥着他腰侧的衣服,攥得松松的,像怕攥紧了会弄皱。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很浅很轻。
“还疼吗?我再给你上点药。”沈确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不要。”江屿嘟囔了一句,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含着糖说话,“睡觉。”
“好。睡觉。”沈确关了灯。
早上。
江屿和沈确正在玄关换鞋,江屿弯着腰系鞋带。
手机响了。
江屿低头一看,是姐姐。
他点了接通,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浅笑,声音懒洋洋的,“姐,这么早有事?”
“小屿,看家族大群。”江沛柔的声音带着怒意,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忍着什么,“你俩被王思月偷拍了。”
江屿穿鞋的动作顿住。
手指停在鞋带上,没有继续。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我看看。”
“发生什么事了?”沈确过来扶着他的手臂,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江屿挂了电话,看了沈确一眼。
慌张,恐惧。
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被他屏蔽消息的家族群。
这个群是前几年流行抢红包时建的。
里面爸妈两边的亲戚加起来,近百口人。
逢年过节抢抢红包、发发祝福,平时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现在,这潭死水炸了。
江屿点进群,映入眼帘的全是指责。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上跳,速度快到他看都看不过来。
“小屿!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
“小屿,那是你姐男朋友,你怎么能跟你姐抢男人!”
“沛柔姐,你不要替他找借口。咱们女孩子不是活该被欺负的!”
“沛柔,你受委屈了。小屿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沈确凑过来看,脸都黑了。
江屿往上翻消息,最先看到的是江沛柔发的解释。
姐姐发了好几条,每条都很长,语气又急又硬,像一堵在挡箭的墙。
“我跟沈确本来就是假的男女朋友关系,只是为了应付爸妈才合作的。”
“小屿跟沈确也没碍着你们什么事,都散了!”
“管好自己的家事,少咸吃萝淡操心。”
再往上翻,江屿终于看到了王思月二十分钟前发的视频。
一个视频。时长四十几秒。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
屏幕里,路灯昏黄,停车场空旷。
两个人抱在一起,亲得难舍难分。
沈确把江屿按在车门上,他的的手搂着沈确的脖颈,手指攥着他的衣领,攥得死紧。
视频拍得很清楚,连江屿仰起下巴时脖颈的弧线都拍得清清楚楚。
四十多秒的视频,江屿觉得自己看了一个世纪。
他退出视频,手指还在抖。
“我爸妈都没在群里说话。”他看着沈确,声音都在抖,“我爸妈肯定特别生气。”
他太了解他爸了。
江方路这个人,最在乎的就是脸面。
他在单位是领导,在家里是家长,在外面是体面人。
一辈子没让人看过笑话。
现在,他儿子跟一个男人接吻的视频,被发到了近百人的家族群里。
亲戚们会怎么议论?同事会不会知道?邻居会不会听说?
江方路的脸,往哪儿搁?
“别怕。”沈确接过他的手机,单手把人搂进怀里。
手臂箍着江屿的肩膀,掌心贴着他的手臂,拇指在他上臂处轻轻摩挲。
“我们一起面对。”
沈确拿着江屿的手机,点开家族群,按下语音键。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是沈确。是我早就喜欢江屿,利用江沛柔找假男友应付父母的机会,蓄意接近江屿。跟江屿和江沛柔没有关系,都是我没有提前跟大家说清楚。”
他松开语音键,然后他点了转文字,把语音转成文字,又发了一遍。
解释的清清楚楚,责任全是他的,跟江屿没关系,跟江沛柔也没关系。
江屿怔怔地看着他,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衬衫布料,在衣襟处攥出深深的褶子。
他的眼里满是不安,像一只被暴风雨困住的鸟,翅膀湿了,飞不起来。
“小屿。”沈确摸了摸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下颌线,拇指轻轻蹭着他的颧骨,“这一切都是因我起的。他们要指责,该指责我。”
“你蓄谋已久,我也是双向奔赴。”江屿的眼里沁出泪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亮晶晶的,像碎了的星星。
他下巴绷着,“别人我不在乎。只要爸妈不阻拦,我就不担心。”
群里的消息方向果然变了。
像被一阵风吹过的麦田,齐刷刷地倒向了另一边。
声讨的矛头从江屿身上移开,对准了沈确。
“方路家就这一个独子,你怎么忍心祸害他!”
“小屿!赶紧跟外头的男人分手!不要被他骗了!”
“是哦!赶紧分手,回来相亲结婚,生个孩子!不要让老方家断了香火!”
消息一条接一条,快得像机关枪扫射。
有人艾特江屿,有人艾特江沛柔,有人艾特江方路,有人艾特唐婉。
群里近百口人,七大姑八大姨,叔伯舅爷,全冒了出来。
平时一声不吭的远房亲戚,这会儿比谁都积极。
评论,艾特,一条龙服务,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来把江屿和沈确拆开。
江屿看着满屏对沈确的攻击,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他伸手去拿手机,想帮沈确解释。
沈确退出了聊天,动作很快。
“小屿,你说了不在意他们的看法,就不要再解释了。越解释,他们越上赶子道德审判。”
他把手机放回江屿手里,屏幕已经暗了。
“现在给你爸妈打个电话,看看他们什么反应,再决定。”
江屿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那些亲戚,不是王思月,不是群里那近百号人。
最重要的是爸妈的态度。
他正要打电话,手机先响了。
屏幕上亮着两个字:老妈。
他看了一眼沈确,忐忑地点了接通,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话筒里传来苏婉压抑的的哭声。
“小屿。”苏婉的声音在发抖,“你爸看到你和沈确的视频,气的心梗。刚送进急诊。”
“你赶紧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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