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让他分手（2合1）
“小屿！你快起来！”
苏婉痛心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伸手要去扶他。
再这样下去，要出事。
江方路擡手，拦住老婆。
胸膛大幅起伏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往上跳，从九十多跳到一百出头。
“你别扶他！”
他的声音很大，眼睛瞪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眼眶里全是血丝。
“你想干什么？我还没死！你跪什么跪？”
江屿擡起头，看着父亲。
膝盖还抵着冰凉的地砖，他看着父亲，“爸，你别生气。”
江屿的语气很软，软到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但眼神却又很倔，倔到像一块怎么都敲不碎的石头。
“我是想告诉你，我没办法喜欢女人，结不了婚，也生不了孩子。以后你不要再擅自给我安排相亲。”
苏婉紧张地盯着老伴，一只手帮他顺着气，从胸口往下捋，一下一下的，掌心贴着他瘦削的脊背。
她的眼睛一会儿看看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一会儿看看儿子倔强的脸，一会儿看看老伴涨红的脖颈。
她给儿子使眼色，先起来再说。
但儿子看都不看她。
父子俩对峙着。
一个跪着，一个坐着。一个仰着头，一个低着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两把刀架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江方路手撑着床，喘气越来越重，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
监护仪上的数字不断往上跳，报警灯开始闪，嘀嘀嘀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爸，你冷静一点！”江屿提醒他，声音里透着急切无奈。
不提醒还好。
他一说，江方路的情绪更加激动，像是一锅烧开了的油里泼进了一瓢水。
“你是想让我老江家绝后！你个不孝子！”他气急败坏地看着儿子。
江屿跪在床边地上，紧紧攥着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排深深的红印。
他不敢再说话刺激父亲，但是也没起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服父亲，改变一个人的固有思想，比搬走一座山还难。
什么传宗接代，什么延续香火，他从来就不认同这种思想。
若是没有喜欢的人，大概他也会随波逐流。
找一个不讨厌的姑娘，结一场不冷不热的婚，生一个不想要的孩子，过一辈子不咸不淡的日子。
他现在知道答案了，因为他不想这样。
病房里的电视正开着。
主持人专业而清晰的播报声传出来，“两国企业友好洽谈合作，我方受邀企业有，恒瑞集团沈确，天海科技……”
江屿愣住。
听到沈确的名字，他下意识转身去看电视，目光在屏幕上一帧一帧地搜索，了，
镜头正好对准了沈确。
他正在跟某个国外科技大佬交谈。
一身裁剪精良的深灰色戗驳领西装，白衬衫，深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得体温和的笑，谈吐举止自信从容。
宴会厅里那么多行业大佬，沈确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气度不凡。
江屿盯着电视，眼眶发热，呼吸都跟着颤抖。
手指攥着衬衫衣摆，攥得指节泛白，衬衫布料在他掌心里皱成一团。
他的爱人，如此优秀，如此耀眼。
那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男人，在他面前会撒娇，会委屈，会像一只被冷落的大狗一样黏上来。
可在电视里，在所有人面前，他是恒瑞集团的掌舵人，是京市商界的传奇，是站在人群中央最亮的那颗星。
思念在心中疯长，让他短暂地忘了身处何处。
忘了跪在病房的地上，忘了父亲还在生气，忘了刚才那一触即发的争吵。
他的眼里只有电视里那个人，那个他爱着的人，那个他恨不得现在就飞到身边去的人。
江方路看看电视，又看看儿子痴迷的模样，心里的怒气，腾的一下就窜了上来。
像有人在他胸口点了一把火，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逆子！”
江方路想踹儿子，无奈腿上取了血管，活动不便。
他挣扎了一下，没擡起来，那股火没处发，烧得更旺了。
他直接下床，动作快得苏婉都来不及扶。
“啪”的一声。
一耳光甩在江屿脸上。
“能不能有点出息，被一个男人迷得神魂颠倒！我这张老脸往哪放！”
江屿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泼了一勺滚油。
指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红彤彤的，在白净的脸上格外刺目。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捂脸，连忙转头去看心率监护仪。
屏幕上的数字在跳，一百三，一百三十五，报警灯闪得更快了，嘀嘀嘀的声音又急又密，像催命符。
“爸！求你冷静点！”
江屿慌忙起身，膝盖跪麻了，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伸手要去扶江方路躺下，声音又急又颤，“我不看了，你先躺下！”
“你消消气，先别动怒！有话好好说！”苏婉看得又气又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不敢批评老伴，怕把他气死。
她只能用一只手扶着老伴的胳膊，另一只手帮他顺着胸口，一遍一遍地捋。
江方路一把推开儿子，力气大得江屿往后退了两步，“你不结婚生孩子，我还不如去死！”
他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决绝的，破釜沉舟的绝望。
门被推开。
江沛柔拎着保温饭盒进来，一眼就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父亲站在床边，脸色涨红，胸膛起伏得像要炸开。
弟弟站在床头柜旁边，脸上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眼眶红红的。
母亲夹在中间，手足无措，眼泪挂在脸上。
监护仪在尖叫，嘀嘀嘀的声音像一把锯子，来回锯着每个人的神经。
“爸！你能不能听话一点！”江沛柔冲过去，饭盒放地上不管了。
她扑到父亲身边，手指疯狂地按呼叫铃。
“听不了一点！”江方路的喘息越来越大，整个人都在发抖。
从手开始，蔓延到肩膀，蔓延到全身，像一片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叶子。
他颤巍巍地擡起手臂，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指指着儿子，指尖在发抖。
“你跟沈确断了！给我结婚生子！”
“老头子！求你别说了！”苏婉吓得脸色发白，白得像一张纸，她的嘴唇在抖。
“爸！你快躺下！”江沛柔拉着父亲的手臂，想让他躺下来。
她的声音又急又气，“孩子有！你要几个都有！你先冷静！”
江方路还在挣扎，拒绝躺下。
他的身体僵直着，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弹簧，随时会断。
他突然倒了下来。
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直直地往下坠。
监护仪上的数字持续飙涨，报警。
江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冲上去，一把抱住父亲，双臂箍着父亲的腰，把那个往下坠的身体死死地托住。
“医生！快救人！！”
他的声音又大又急，朝病房门口大喊。
徐主任带着医护冲进来。
白大褂在门口闪了一下，后面跟着三个护士，一个推着抢救车。
病房里乱成一锅粥。
有人在喊“血压多少”，有人在喊“推药”，有人在喊“家属先出去”。
监护仪的报警声，医生的指令声，护士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江屿站在角落，茫然地看着这一切，大脑嗡嗡作响。
白大褂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挡住了父亲的脸。
他只能看到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跃，报警报警。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们的嘴巴在动，动作很快，很急，像是跟时间在赛跑。
是不是他错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从他的脑子里扎进去，一直扎到心脏。
如果他不在电视里看沈确，如果他不说那些话，如果他早点认错，哪怕只是嘴上认错，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家属先出去。”护士走过来提醒。
江沛柔见弟弟吓傻了，就一手拉着哭泣的苏婉，一手拽着弟弟，把人拉到外面。
“沛柔，你爸他……他会不会……”苏婉泣不成声，说不下去了。
她的手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间漏出来，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妈，你先坐下。”江沛柔扶着母亲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按了一下。
“爸不会有事的。我问过徐主任，这种情况不会死。”
苏婉擡起头，也不哭了，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真的？”
“真的！”
江沛柔点头，用力地点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是在给妈妈打气。
“你要相信徐主任的团队医术。爸的脾气太倔，阎王爷懒得收。”
苏婉擦了擦眼泪，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病房门口，门关着。
回头就她看到站在边上的儿子。
他靠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神情无措，像一个被人从家里赶出来的孩子，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该不该回去。
“小屿。”苏婉拉着儿子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冰凉。
她擡起头，看到儿子脸上的指印，清晰的红，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小屿，你别跟你爸生气。让小林来见你，我也参与了，你要气就气我吧。”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不是想替老伴开脱，她是真的觉得自己也有错。
如果她再坚持一点，老伴不会给小屿安排相亲。
如果她再勇敢一点，小屿不会挨这一巴掌。
江屿轻轻摇摇头，手指握了握妈妈的手，“妈，我知道你是怕我爸生气才答应的。我没生我爸的气。”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就是……就是不知道怎么说服爸爸。我这样，怎么能再结婚生子，不是害了人家女孩子？”
不是不想让爸妈高兴，是做不到。
江沛柔算是听明白了。
她的眉头皱起来，眼睛眯了一下，目光从妈妈脸上扫到弟弟脸上，又从弟弟脸上扫回来。
“趁着我不在，你俩给小屿相亲？”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是不是疯了的质问。
她双手掐着腰，气不打一处来，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只要炸毛的母鸡。
苏婉心虚，知道这事做得不对，没敢看女儿。
“咱家是有皇位还是有矿？你俩怎么那么糊涂！”
江沛柔的声音拔高了，高到走廊里的人都侧目看了一眼。
她不在乎，她现在只想把这两个糊涂虫骂醒。
“你们生小屿，就是拿他当传宗接代的工具吗？”
她看着弟弟脸上的指印，心疼得不行。
弟弟从小脾气好，温温柔柔的，跟谁都不红脸。
要不是被逼急了，他不会这样忤逆爸爸。
还在住院，就逼着弟弟相亲。
幸好她没回京。老头子想把她支走，好控制弟弟。
“你这话说的，你俩都是我的心头肉。”苏婉心里也委屈。
她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嘴唇抖着，声音碎成了几瓣。
“我这不是怕把你爸气死了！”
“气不死！”江沛柔斩钉截铁地说，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一个真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苏婉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病房门开了。
徐主任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沓刚写完的记录单。
江屿扶着妈妈，快步走过去。
他急切的问。“我爸怎么样了？”
徐主任看着眼神焦急的三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四十多岁的脸，眼角的皱纹很深，但表情很松弛，那是医生做完急救后特有的松弛。
“推了药，心率降下来了，不要紧。”
听到不要紧三个字，苏婉激动的不住地说“谢谢”。
徐主任看了一眼江屿脸上的巴掌印，红红的，五个指印清清楚楚。
他又看向苏婉，“阿姨，您劝劝老爷子，脾气不能这么爆，可不是每次都能抢救及时。”
苏婉连连点头，泪光闪烁，声音哽咽。
“徐主任，我会好好跟他说说道理的，谢谢你，又救了他爸一命。”
“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徐主任又看看江屿，目光在他脸上的巴掌印上停了一瞬。
他提议道，“今天就别让江屿在这陪护。让老爷子有个缓冲。”
“这会儿老爷子快要醒了，你们可以进去了。”
徐主任说完，侧身推开门，带着他们返回病房。
病房里的仪器已经被护士调整好了，监护仪的绿光一明一灭，数字稳稳地停在一百上下。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很慢，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江屿跟在姐姐后面，没敢上前去看江方路。
他怕江方路一睁眼看到他，又气得撅过去。
江方路慢慢睁开眼睛。
眼皮很重，像两扇生了锈的门，一点一点地往上擡。
他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到老婆脸上，从老婆脸上移到女儿脸上。
没有看儿子。
“让他分手。”江方路看着女儿，艰难开口。
“好说，好说。”江沛柔哄着父亲，声音放得很轻很软，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她坐到床沿，手搭在父亲的手臂上，“你得好起来监督才行。你要是死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江方路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吐出来。
他只是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像是默认了女儿的话，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下午。
江屿回到冷冷清清的家。
家里没有人，客厅的窗帘拉着，光线暗沉沉的，像一间没有人住的屋子。
他晚饭也没吃，洗了澡，缩在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
门铃声把他吵醒了。
一声接一声的，不急不缓，但在安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屿茫然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大脑还没清醒，像一台刚被启动的电脑，还在加载程序。
他望着黑暗，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里，是在京市的家里，还是在青市的家里？
门铃声持续地在响。
江屿清醒过来，伸手按开床头灯。
橘黄色的光一下子灌满了房间，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凌晨三点。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屏幕黑着，怎么按都不亮。
顾不上多想，他以为是姐姐或是妈妈出了什么事，急忙掀开被子，踩着拖鞋往客厅跑。
门打开的一瞬。
还没看清是谁，就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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