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做个测试吧
林书野站在门口沉思,没过多久,门的另一侧传来一道爽朗清脆的声音:
“我给你开门?”
这到底是谁的房间!
林书野冷静地答:“我自己来。”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把门打开。
下一秒,一把冰冷的手枪抵住他的额头。
手枪后是季秋珩漆黑的瞳眸,哨兵不带任何表情,漠然盯住他的眼,语调往下沉,浑身散发着能浸透骨髓的冷:“林书野,a级向导,23岁,精神武器类型为匕首,一年前从中心塔转到二号塔……”
这是把真枪,但不知道有没有上膛,季秋珩的食指就放在扳机上,林书野的性命岌岌可危。
只要季秋珩按下扳机,他的头颅将在瞬间被子弹贯穿。
林书野神色不变,面上毫无惧色,平静沉稳地打断哨兵:“每个人的基础资料在内部不是秘密,念这个有什么意义吗?”
“组织多次夸你处事沉稳,性格温和,我怎么觉得不像呢。”
“你的错觉吧。”
季秋珩不语,林书野接着道:“虽然哨兵合法持有枪械,但你对着同伴拔枪威胁的行为严重违反守则第二十六条……”
“守则第二十一条,向导不得精神攻击哨兵。”
林书野停顿。
季秋珩尾音微扬,趁机说:“林书野向导,我去举报一下你的违规行为,你觉得怎么样啊?”
林书野轻轻叹口气,泰然自若地推开抵住额头的枪,慢悠悠说:“那你也要有证据才行啊。”
季秋珩笑笑,顺势收回枪,拆下弹匣在林书野面前晃了晃,示意:空的,没有子弹。
他故意凑到林书野耳边,轻轻吐气,状若亲昵:“我们聊一聊呗,林书野向导。”
聊?他们之间有什么能聊的。
何况对方刚才又一次把枪对准了自己。
热气挠得耳朵不舒服,林书野还没说好或是不好,声后蓦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
“我去!”
两人其其一看,路过的同事目瞪可呆地看着他们,同手同脚地经过,手里的豆浆杯捏得太死,黏糊糊的液体涌出来,顺着手臂流进袖子里。
对方未觉,震惊的表情似乎在问他们:你们好上了!?
季秋珩:……
林书野:……
“他跟我没关系。”
他俩异口同声。
结果就是这默契让同事更吃惊,脚带着身体走了几米远,头还要扭过来要看他们——走着走着,前进路线就歪了,直往墙上撞。
眼看他就要撞墙,林书野提醒:“小心。”
结果对方还是不出意外地嘭一下撞在墙上,正是方睿轩的办公室外,方睿轩闻声探头,先看了看林书野他们,再看看撞懵的同事,了然,拉着后者嘀嘀咕咕讨论去了。
林书野扶额,对季秋珩说:“先让开,这是我的办公室。”
他毫不客气,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哨兵。
平时抱着打盹的法式长棍抱枕被季秋珩抱塌了,中间凹下去一大块,林书野什么都没说,拎起抱枕就往垃圾桶丢。
季秋珩一愣:“你丢了干什么?我又没弄脏。”
“被你碰过了。”
季秋珩:“行。”想想,又忍不住说:“不要不如给我。”
“你可以自己捡起来。”
“你丢了我就去捡?你当我是狗吗?”
林书野看了季秋珩一眼,没对这个问题做回答,他打开窗户通风,春日的空气漫进来,清透舒爽,让盈满房间的哨兵的气息淡了些。
见他真不要了,季秋珩自顾自捡起抱枕,所幸垃圾桶里没有垃圾,垃圾袋还是林书野五天前离开时新套的。他抱着枕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刻意呛林书野:“现在你可以把沙发也扔了。”
林书野揉揉眉心,不想跟这家伙无意义地斗嘴争吵,单刀直入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想找你呗。”
“找我有什么事吗。”
季秋珩散漫地坐在沙发上,抱着枕头随意地拨弄手枪,好似在玩,又好似在用这种行为无声地威胁。
“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季秋珩慢条斯理说。
林书野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水杯在桌前坐下,挑眉:“这话更该我问你吧。”
季秋珩也不废话,直截了当说:“你把我第一次夺走了。”
林书野刚喝一口水,这下直接呛住,捂着嘴狂咳。
什么第一次???
季秋珩用一种复杂、纠结、兼有严肃的眼神看着他。
林书野咳了会,缓过来后,不可置信地看向哨兵:“我夺走你什么了?”
季秋珩拿着枪,指自己的脑袋:“你让我不干净了。”
林书野看懂了,这人的确有病:“有本事你就开这一枪。”
“又没子弹。”
“去装一颗。”
“呵呵,”季秋珩极其冷漠地指责他,“你精神攻击我,玷污了我的精神图景,现在还想叫我去死,你真可怕。”
“你拒绝疏导,打飞了我,还在我的右肩上咬了一口,现在莫名说我玷污你的精神图景——到底谁的行为更严重些。”
“作为向导,你不可能不清楚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意味什么。”
所谓“精神图景”,便是哨兵或者向导的精神世界,只有高度的信任,才能进入某一方的精神图景。通常能进入一个人精神图景的情况只有一种:
两个人是伴侣。
换而言之,就是林书野这种强行进入季秋珩精神图景的行为是一种变相强.间。
再简单点:林书野把季秋珩强.了。
——精神层面的。
还在季秋珩精神世界里留下属于自己的一点痕迹。
林书野并不否认这一事实,平淡地说:“你嘴上说接受疏导,实际行为相当抗拒,再加上你的状态很糟,不深入疏导,你好不了。”
“所以,你不打算对我负责。”
林书野觉得换个人来,估计要被眼前这家伙弄疯,虽然他也在极力克制情绪,让自己不被对方带偏。
负责?负什么责,他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疏导哨兵,才进入对方精神图景的。又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就算是有意为之,他也不负任何责任。
季秋珩说:“你真的只是a级向导吗?哪怕我失控了,在这种状态下我不认为一个普普通通……”他顿了下,改口:“不认为一个能力为a级的向导能够轻松跨越我的精神屏障,仅靠碰碰手,就能进入我的精神图景。”
林书野微勾唇角:“是的,如你所见,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a级向导。”
季秋珩看着他的脸,忽然沉默。
他脑袋里也没别的想法,就剩下:好看。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唇红齿白,眼睛剔透漂亮,左边的金色眼睛如同晶莹的琥珀,右边的蓝色眼睛则是一块纯粹无杂质的蓝宝石。整个人如雕琢之玉,风姿卓绝。
想到几天前拿精神武器抵住过林书野的嘴角,季秋珩下意识抿了口唇。
自己的嘴巴上品尝不到什么感觉和味道,可惜。
“没别的事就请离开,”林书野见他沉默,主动说,“你是中心塔的哨兵,出现在这里无异于擅自离岗。”
“我申请转入二号塔了,已经通过了。”季秋珩说。
林书野登时有股不好的预感:“中心塔的待遇是最好的,s级向导的数量也是最多的。”
“我不在乎那些。”
“好的,能滚出我的办公室吗?”
谁知季秋珩语出惊人:“我还申请让你做我的一对一向导了。”
一对一,就是两个人组成搭档,一起完成任务共进退。
林书野沉默几秒,低头操控手环。
每一项疏导任务结束后,会有系统发来的调查问卷,当事人可以使用问卷,对这次任务中所有的环节和参与人员进行评价。
评价会帮助组织更好地优化环节、培训内部人员,林书野打开疏导季秋珩任务的调查问卷,快速翻阅。
所有的环节、工作人员他都无一例外打了好评,只有季秋珩——
他想也没想,在针对季秋珩的调查里全部打上差评。
[您对此次任务对象季秋珩的印象如何?]
[非常差。]
[季秋珩是否有做出伤害性行为?]
[有且非常严重,危害到我的性命。]
[您认为自己与季秋珩的相性匹配吗?]
[不匹配。]
[您愿意接受下一次疏导季秋珩的任务吗?]
[绝不。]
[您对季秋珩有其他意见或建议吗?]
[让他从我眼前永远消失。]
[如果将您的奖金翻十倍,您愿意再次疏导季秋珩吗?]
[跳过回答。]
[好的,以上就是全部,感谢您的反馈!]
林书野关掉手环再擡头,季秋珩饶有趣味地望着他,不急不恼地等他做完自己的事。
“通过一对一申请要满足一个很重要的条件,”季秋珩揉着手里的抱枕,眉飞色舞,“我们需要进行匹配测试,如果匹配度够高,哪怕一方不同意,也得强制组合在一起。两个匹配度高的人最适合成为搭档,达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林书野先慢腾腾戴上手套,洁白的手套裹着他指骨长而分明的手,他用这样的手轻轻整了整衣领,浑然不觉自己的举动令在场的另一人浮想联翩。
“林书野向导,说不定我们匹配度很高呢。”
林书野再起身,似要往外走。
季秋珩以为他现在就要去进行匹配度测试,说:“也不用这么急着去测试,我们可以再多聊聊,了解下彼此,是不是……”
林书野走到他面前,以闪电般的速度,瞬间用精神武器抵在季秋珩脖子上。
他一手撑在季秋珩身后的沙发靠边,一手将精神武器往前推了些。
右腿则屈起来,用小腿部分用力压着季秋珩的两条腿。
季秋珩的空枪也在眨眼间抵住他的脖子。
他们离得很近,中间只隔了一个抱枕,彼此能在对方眼中看见自己的模样。
季秋珩笑笑,微往后仰,保持点距离,却也把自己脆弱的部位更多地暴露在明亮的光线下、暴露在林书野视野中。
脖颈间横着的匕首寒芒四溢,昭示主人阴森冷漠的心情。
林书野也笑,不过笑容充满冷冽感:“要么马上撤回申请,要么——在测试完匹配度后,自己滚远点。”
季秋珩牛头不对马嘴地说:“应该有很多人夸过你长得好看吧?”
“太多了。”
“看来甜言蜜语对你来说是没有用的。”
“我们似乎无法好好相处,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彼此身上毫无意义——能别废话了么,季秋珩。”
“好吧,”季秋珩说,“我选第二个,林书野,我们去测试下吧?”
林书野自上而下睨了季秋珩几秒,收起精神武器。
他从哨兵身上起来,皮笑肉不笑:
“走吧,时间宝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