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季秋珩的小黑屋2.0版
痛。
好痛。但痛的不是身体,而是心。
林书野反复做着相同的一个梦,他一左一右牵着爸爸妈妈的手,吵闹着要他们给自己买零食。
他抓着他们的手,一蹦一跳往前走,蹦跳着,身旁的人不知何时消失了,天上出现遍布黑纹的血月亮,地面涨起鲜红粘稠的血水。
林书野慌乱地跑起来,大声呼唤亲人,可直到血水淹没他的口鼻、没过他的头顶,无人回应他。
林书野惊醒,身体蓦地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喘气。
他缓了好一会,才发现坐在床边的季秋珩。
季秋珩的眸光幽深,房间里的光略暗,因此他墨黑的眼显得更深邃,至深处似乎藏着某种极端可怕的情绪。
林书野捂住头:“你,我……我怎么……”
“你可能受到了始祖的精神污染,”季秋珩音色轻而浅地说,“当时,不止你,还有其他人产生不正常的表现。”
只是反应没有林书野这么大。
林书野呆愣半天,缓过神,问:“什么时候了?”
“第二天下午了。我带你做过检查和治疗,你没有大碍,接下来安安心心在家等实验的投票结果出来就好。”季秋珩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喂他喝。
哨兵的动作轻柔谨慎,林书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今天的季秋珩的眼神和以往有些不同。
林书野喝了点水润嗓,身上破烂的战衣换成了质地柔软舒适的白色睡衣,估计是季秋珩干的。
他用手环查看任务后续,发生过战斗的区域被围起来,组织正加班加点派人收集区域内的一切信息,收集完后,就是进行环境修复。
当前收集到的信息已通过塔的系统公布出来,林书野皱眉看了会,肚子响几声后,才感到饥饿。
季秋珩说:“你在这等着,我去热点吃的给你,清淡的怎么样。”
林书野轻揉着太阳xue,谢过季秋珩的好意,打算下床自己行动。
他的脚刚动了一下,紧接着,全身僵住,定在原位。
身上还盖了床薄薄的棉被,林书野看向季秋珩幽暗的眼,错愕地将被子慢慢掀开。
睡裤很长,靠着系紧的松紧带卡在他劲瘦的腰间,裤腿遮住脚踝,但冰凉沉重的触感、还有从裤腿里延伸出来的锁链没有办法遮藏。
林书野抿紧唇,一点点将裤腿往上提。
一款用来禁锢失控哨兵的脚铐,正铐在他皓白的脚踝上。
锁链的末端连接在床尾的栏杆上,林书野注意到,这个房间不是他们前夜放纵过的卧室。
这是个新的房间,床的尾端固定了一排栏杆,脚铐的锁链便圈在栏杆上。林书野擡眼,能看见紧靠着墙壁放置的数面镜子。
镜子正对着床头的他,无论他在床上做什么,他都能被迫看见自己的各种姿态。
林书野垂眸,轻声问:
“季秋珩,这是什么。”
季秋珩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我一直记得,我们相遇之初,我在二号塔的禁闭室时,你过来探看我,还好心地提醒我,不要滥用稳定剂,对我说:‘别不把自己的身体、甚至生命都不当回事’。”
林书野缄口不言。
季秋珩的眼角微微现出点红,昨晚的事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嗓子轻颤着,继续说:
“我问你‘那你呢’,你是怎么回答我的,你一定记得。”
当时的林书野笃定地说:“我很爱惜自己的生命。”
如今,这话就像回旋镖,经过一段以月为单位的时间后,狠狠地击中林书野自己。
季秋珩握住他的手腕,用了非常重的力气,青筋直凸,他的不安和恐惧尽数显现:“你那时就欺骗了我,林书野。”
林书野握着拳头,缓缓说:“你一开始就知道我和你爸爸的关系,你知道我心里的恨,察觉到我的回答并不是真话。”
叮嘱别人爱惜生命的那个人,反而是最不爱惜自己生命的那一个。
季秋珩的眼神要把林书野的脸灼穿。
林书野说:“季秋珩,你现在这样对我,是什么意思。”
“我拦住你不让你和专线车一起撞进裂缝里,当时,你说的那些,哪怕是受到一定的精神污染,也是你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是你的真心话。”
林书野勾了勾嘴角,没有丁点笑意:“那又怎么样。”
季秋珩被昨晚的画面和林书野的言行深深刺激着,他吸口气,松开林书野的手腕,一言不发,打开门离开房间。
门嘭地重重响了声,房间里登时只剩林书野。
林书野呆滞片刻,意识到季秋珩把他囚禁了。
脚上的锁链是为哨兵特制的,他在房间里找不到能弄断的工具,精神武器也根本不可能砍断锁链。
林书野急躁起来,锁链的长度只够他站到床尾,他不可置信,冲着门质问:
“季秋珩!季秋珩!你是什么意思?!你要像简邈那个畜生一样对我吗??”
房间里通往阳台的门是封死的,季秋珩用很厚很黑的窗帘布遮住了阳台的窗户,林书野根本看不见外面的景象。
他强迫自己冷静,决定用手环向组织求救、举报,却惊恐地发现,手环的信号被隔离,他前不久看的,都是季秋珩趁他昏迷时,用他手环下载好的离线信息。
林书野咒骂一声,委屈地坐在床边,扯着脚上的锁链,想不通季秋珩怎么突然做这种事。
季秋珩肯定被精神污染了。
林书野没在房里待太久,季秋珩开门再次进来。
这次,他手里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酿丸子蛋花汤。
加了很多糖,汤飘出来的香气带着股甜。
林书野双眼泛红,扭头,不想理睬季秋珩。
季秋珩坐在他身边,挖了一勺蛋花汤,吹气,把勺子递到林书野嘴前。
“吃点吧。”季秋珩劝说。
……似乎是正常的。
林书野觉得他们也没闹僵到彼此不给彼此好脸色的地步,擡起手:“我自己来吧。”
“不,”季秋珩坚持,“我喂你。”
林书野不情不愿地让季秋珩一勺勺喂自己吃东西。
季秋珩一眨不眨看着林书野,忽然说:“小时候,我这么喂过你。”
林书野有点尴尬:“我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你那会就像一个仿真的娃娃,和外界没有任何互动,没有灵魂,只有一具漂亮但毫无生机的躯壳。”
林书野错开视线,咽下口中香甜软糯的丸子和蛋花。
季秋珩把所有的汤喂到林书野肚子里,端着空碗,又要出去。
林书野不甘心地喊住他:“把我脚上的镣铐解开。季秋珩,你别这样,我知道你不是简邈那种人,你别做这种事,行不行。”
季秋珩停在门前,背对着他,轻飘飘地说:
“我不是吗?”
林书野霎时感觉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淋湿他的身体,令他冷得止不住发颤。
“你昨天真应该答应我,住在我家,挑选一个喜欢的房间睡。”季秋珩说:“现在好了,你没有挑选的权利了,这个房间就是你接下来这段时间住的地方。
“我买这套房子时,特意留出这么一个房间,为我未来喜欢的向导准备。我知道我的性格很糟,我喜欢的向导未必会喜欢我,所以,我决定用尽手段,骗我喜欢的人来这里,禁锢他,囚禁他,直到他接纳我。”
林书野仍是不可置信:“季秋珩,你在说什么?你别发疯,你冷静点……季秋珩,季秋珩?”
季秋珩回眸,冲面色煞白的林书野笑笑:
“喝点水,在这等我。床头柜的屉子里有投影仪的遥控器,你可以选喜欢的电影看。”
他开门,把林书野独自留在房里。
床头柜上放着水壶和水杯,林书野需要,随时可以给自己倒水喝。
投影仪是这个房间里唯一可以娱乐的东西,但林书野不想看电影,他苦恼地揉着眼尾,百思不得其解季秋珩做这种事的原因。
很快,季秋珩回来了。
林书野再次尝试和他沟通:“我们好好聊一聊,季秋珩,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季秋珩笑着拽他脚上的锁链,低声道:“你不可能不懂我那些话的含义。”
林书野说:“我不懂。你是想做什么呢?我只是受到精神污染,做出些疯狂的举动,现在不是没事吗?季秋珩,我还得谢谢你,谢谢你当时救下我……”
季秋珩直勾勾望向他,林书野一惊,被哨兵眼底无法藏匿的疯狂和偏执吓得失语。
季秋珩一字一句:“冲进裂缝的行为,就是在寻死。”
林书野低下头,目光落在发红的脚踝,不否认他的话:“是。我那时失去理智了……我不会再这么做的,这种行为太愚蠢。”
季秋珩沿着他的脚趾往上抚摸,像要以底部为起点,将林书野全部吞食。
林书野把腿缩起来,身体蜷成团,不想让季秋珩触碰。
季秋珩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林书野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自己才这样。
林书野想躲开,季秋珩却不放过他,手慢吞吞地抚上来,一路抚过他的脚背、脚踝,抚摸林书野平整光滑的小腿,一掌扣住膝盖。
呼吸近在咫尺,直往彼此脸上扑。
林书野惴惴不安,卷翘的眼睫不停颤着。
“季、季秋珩……”
“嘘。”
手指蹭过林书野的脸,把他鬓角的几缕碎发拨至耳后。
再慢悠悠地从左至右抚摸林书野的嘴唇。
林书野心惊肉跳地擡眸,冷不防撞进季秋珩暗沉的眸中。
季秋珩的指腹往下按,按塌林书野的嘴唇:
“我们纟吉合吧。”
林书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季秋珩重复一遍:
“和我永久纟吉合,我就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