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隔离室疏导大作战
心情好奇怪。
其实林书野不是非得来这里,不是非要见季秋珩。
只是醒来后季秋珩的精神状态太糟糕,他被影响,感受到季秋珩的痛苦,不得不来解决。
身为向导,林书野没办法对纟吉合的哨兵见死不救,同情心驱使他行动。
站在最后一道金属门前,许泽再次提醒林书野:
“书野,这次不是任务,也不会有安全时效,他们会按你的要求撤掉监视,接下来发生什么,只有你自己面对。防护服内层有隔离室的操控器,里面的装备任你使用,必要时记得你手上的求救装置。”
林书野颔首:“我知道了。”
“至于其他的人和事,我会到哨兵组那边处理,你不用操心。”
“谢谢组长。”
通话到此结束。
林书野摸了摸胸口,吸气,打开通往隔离室的金属门。
光线很暗,气氛潮湿、幽冷、压抑,林书野一望,便见角落里垂着头,被镣铐锁住的季秋珩。
涌入的光线令哨兵不快地看过来,黢黑的眼眸没有任何温情可言,林书野心突突直跳,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成了被季秋珩盯上的猎物。
他清清嗓,用还没完全恢复好的右手找出防护服内侧的小操控器,站在离季秋珩最远的地方,选了一段白噪音播放,喊:“季秋珩。”
季秋珩磨着牙,阴狠地盯着他,连接在固定杆上的锁链哗啦哗啦响,季秋珩不停地挣扎、想向他扑过来。
林书野很想问季秋珩是怎么发现自己遇到意外,是怎么找到他的,为什么当时出事的是他、但现在变得狼狈的却是季秋珩。
白噪音是一段连绵不绝、淅淅沥沥的雨声,恍惚间,好似回到他们初见的那天。
受过伤的地方还是不太舒服,林书野揉着额头,柔和的精神力释放出去,尝试让季秋珩静下来。
季秋珩狂躁的精神状态像刺一般,刹那反过来攻击他,林书野神经一痛,暂且作罢。
如果放任季秋珩失控下去,等人昏迷,那季秋珩差不多也到了意识迷失、生命濒危的地步。
林书野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接近季秋珩,看见季秋珩胳膊上结痂的伤口,还有浓烈的血腥气飘进他的鼻子里。
林书野目不忍睹,想不明白季秋珩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缓步靠近季秋珩,还未有动作,季秋珩猝然拽得锁链一响。
林书野堪堪停住,好在锁链牢固,季秋珩没能挣脱。
只是季秋珩一直在挣扎,他越挣扎,脖子、手腕、脚踝等等地方的锁链就越响,箍得越紧,勒红哨兵的肌肤。
季秋珩死死看着林书野,像一头饥肠辘辘的野兽,想把他的骨肉都啖尽。
林书野与季秋珩保持两米远的距离,蹲下身,试图唤醒哨兵的意识:“季秋珩,冷静点。”
“你这样,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季秋珩望着他,龇着牙,不知道是听懂还是没听懂。
林书野继续试探,他往前挪了一小步,季秋珩没有动。
他的话似乎有用,季秋珩不再乱动。
林书野再次释放精神力,柔软无形的触须轻轻抚上季秋珩。
他谨慎地舒缓季秋珩的压力,慢慢挪着脚步。
在他伸出手,即将碰到季秋珩的衣角时,哨兵忽然猛地朝他扑来!
锁链哐当一声响,林书野反应不及时,被庞大的力气一撞!
他一下摔倒,头晕眼花,还没完全恢复好的身体又产生余痛。
好在有防护服缓冲,但林书野还是疼得脸微白,捂着肚子咳嗽,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衬着他白皙的脸和发红的眼尾,更显一股脆弱感。
季秋珩转眼靠一身蛮力拉断了墙上的锁链,阴鸷可怕的气压压过来,满眼都是凶狠的攻击欲。
林书野暗道不妙,擡臂挡住自己,手迟疑着摸上求救装置。
季秋珩一把扯掉止咬器,锋锐的犬齿寒芒幽幽。
哨兵张开嘴,林书野吓了一跳,就要按下求救装置——
预想中被撕咬的疼痛并没有出现,林书野怔然:
季秋珩在即将咬他之前,先咬住了自己的胳膊!
他们在非常近的距离里对视,中间隔着季秋珩的胳膊,被牙齿咬破的皮肤滴滴答答流出血来,血顺着季秋珩的手臂,又滴在林书野的嘴角。
林书野心脏快要撞破胸腔。
他抿唇,浓郁的血腥味便在口中弥漫。
季秋珩咬着自己,呼吸一声比一声重,带着林书野承受不起的重量,咚咚如鼓擂地砸在林书野的耳膜上。
季秋珩看了他十几秒,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林书野霎时感到哨兵心里的痛苦和懊悔,下一刻就见季秋珩蓦地退后,双手抓挠自己的身体,额头一下接一下狠狠地撞着墙!
林书野哪见过失控的哨兵会如此攻击自己,当即惊呆,愕然几秒,急忙冲上去,拽住季秋珩的发,强行把哨兵的头和印上血迹的墙分开:
“你疯了?!”
鲜血流到季秋珩眼角,季秋珩痛苦地仰着头,眼睛因血和汗而难受地眯起。
哨兵的喉咙滚动着发出沙哑的低吼,似乎在警告他放手,警告他离自己远一点。
林书野用劲,愤怒地抿紧唇,眼神告诉季秋珩不可能。
季秋珩擡起手,欲要一拳朝他身上抡,林书野做好准备,却见季秋珩的另一只手猝然抓住要挥拳的那只手的胳膊,就是一拧!
林书野及时拦下,把季秋珩的身体用力往前一按,防止季秋珩差点就把自己的右手弄骨折。
林书野也被气疯,大声质问:“你是哪里有病?!我疏导你你不乐意!靠近你你要自残!是我多管闲事,我马上走,可以吗?!”
季秋珩的半张脸挤在墙上,另半张脸就气鼓鼓的拿一只眼睛瞪他。
林书野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他也瞪着季秋珩,在想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既想伤害他,又不想伤害他。
前者是难以控制的低劣本能,后者是季秋珩疯狂里尚存的理智。
互相瞪着,季秋珩突然眼一眨,透明的泪珠就这么从他的眼眶里流出来。
林书野怔住。
季秋珩好似是觉得丢脸,趁他发怔之际,一把转过身,用身体又一次把他撞倒,混杂着血、汗、泪的脸唰地撞到林书野怀里,不让他看见自己难堪的脸。
林书野更懵了。
怎么……怎么突然哭了??
季秋珩埋首在他怀里,发出咕噜咕噜奇怪的声音,肩膀一耸一耸的,在抽气。
林书野呆滞半晌,终于意识到,季秋珩是真的在哭。
压抑了自己的声音,但伤心的情绪澎湃如海啸,反复冲击着林书野的心房。
他的双手寻到季秋珩的两颊,略一踌躇,林书野还是将季秋珩埋在他怀里的脑袋擡起来。
红通通的眼,还有乱七八糟的血迹,湿漉漉贴在脸上的发丝。
好狼狈,好不堪,好丑陋。
也有一些……
可爱。
林书野在心里一脚踹飞不正常的想法,看着季秋珩忍住了眼泪却红得不行的眼,拨开糊在哨兵眉眼间的发。
季秋珩扭开头,迅速爬起来,不理他,高壮的身体直接找到墙角的位置,蜷缩起来。
好像觉得自己这样太丑,不想让他看见。
季秋珩也是在意形象的。
起码在林书野面前会在意。
林书野靠上去,柔声问季秋珩哭什么,季秋珩只把身体蜷得更紧,脑袋和脸藏得更深,只给林书野看他身上的伤和缠紧的锁链。
林书野抓住他的肩,轻轻摇晃:
“我给你做疏导,你让我疏导,疏导好了就可以出去,可以去舒服的地方睡觉休息,我们做疏导,好不好?”
季秋珩纹丝不动。
也不摇头,不拒绝。
林书野欲擒故纵:“那我走了,我也嫌疏导你费心费力,你不愿意,我不想热脸贴冷屁股。”
说着,他松开手,身体往后退。
季秋珩立马抓住他的手,一只通红的眼从胳膊后悄悄偷看他。
林书野看懂了。
季秋珩不想让他走。
他反过来把季秋珩的手握在掌心,晃了晃,声比水柔:“想让我疏导是不是?是,你就点头。”
季秋珩的脑袋轻微地左右扭动。
林书野:几个意思?
他马上把手松掉,故意凶道:“那你别拽着我不放。”
季秋珩深深地一吸气,鼻子连抽好几下。
像那种明明很想要,却又好面子死不承认的臭小孩。
林书野以退为进,轻咳着起身,把手上沾的血和汗往衣服上擦,捶捶腿,嘴刻意说:
“我看你好像也有点理智,能听懂我在说什么,那我就直说了。”
林书野一边走向隔离室的门口,一边说:
“我知道你很难受,很痛苦,精神意识在失控中反复挣扎、堕落,我来这里,不是任务,而是真心想帮你。”
“但你似乎不领情,那我想,我的好心也就没必要了,是不是。”
林书野走至门前,站好,遥遥望着角落里虽然蜷着身,但体积依然大的季秋珩,语气静无波澜:
“在我离开前,我最后一次问你:季秋珩,你要不要我的疏导?”
“你要,我给你半分钟时间,无论什么方式,你自己主动来挽留我。”
“过期不候。”
话音落后,林书野便立在原地,不急不躁地等待。
无形的时针在林书野脑袋里滴答滴答转动,当第一声锁链晃动的声音响起,他的嘴角也难以自抑地上扬。
季秋珩拖着锁链,愿意承认心内的渴求,低着头,惴惴不安地向他走来,伸手拉他的衣角。
林书野轻笑,手指勾住季秋珩颈上的锁链,把人抵至墙壁,奖励地一吻季秋珩的嘴唇:
“做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