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人一时间没再说话。
纱耶香知道这番话对于他来说可能有些过于直白,亦或者在鸣人的角度,并未如此思考过这些问题——但是,在另一方面,她又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自负,甚至于冒犯,擅自将自己的期望压在别人的身上。
毕竟,原著中的鸣人最后选择了成为火影,是为了实现‘所有忍者的齐心协力’,在第四次忍界大战结束的时候,他已经具有了对应的政治抱负和理想,对于那时候的鸣人而言,成为火影是实现和平的手段之一。
“……抱歉。”
片刻的停顿过后,纱耶香主动打破了沉默。
“擅自说了点奇怪的话……”她牵强地笑了笑。
鸣人一时间没有继续开口,他的面上难得地显露出几分沉思,像是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就在纱耶香觉得自己应当再开口说些什么补救一下的时候,他却是突然抬起手来抓了抓后脑勺,颇为牵强地笑了一声。
“纱耶香酱,关于这件事,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过思考。”他的嗓音稍沉,蓝色的眸底流淌过几缕复杂的光。“在跟着好色仙人修行的这段时间,我也曾经疑惑过——好色仙人这么厉害,他为什么不想当火影,这件事。”
“但是,那时候,他是这么和我说的——”鸣人顿了顿。“他说:‘我是逃避了责任,将一切扔给了纲手。’”
“‘与其做命令他人去死的角色,我更愿意做被要求去死的那个人。’”
“‘她在那个位置上,不能没有人兜着。’”
纱耶香沉默地听着。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成为了火影,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将危险的任务交给重要的人。”他的声音带上几分苦涩,蓝色的眸底却是沉淀下来。“至少,我能成为那个‘做出选择’的人。”
“因为,在我死之前。”他说。“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死在我的前面。”
半晌,像是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太寻常的话一般,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打起了哈哈——
“啊啊啊,抱歉。”鸣人补救一般地仓促开口道。“说了点奇怪的话——”
“不。”纱耶香面上的神色温柔下来,她轻声道。“鸣人君,真的很厉害。”
“哈哈哈哈——我吗?你在夸我吗?哈哈哈——”鸣人笑了两声,发现声音干巴巴的,连自己都觉得假。
未等到他接着说什么,突然之间,静谧的林间传来一阵鸟类扑闪翅膀的声响,那声音由远及近,先是几缕突兀的黑羽缓缓散落,下一瞬,在二人均未能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人影已然伫立在原地——他的影子自遮挡的树后慢慢延伸开去,一只手搭在胸前,赤红的双目注视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鼬!”鸣人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当即上前一步挡在纱耶香的跟前。
男人安静地立在原地,他的眸光微微抬起,落在眼前二人的身上。
“旋涡鸣人……以及,——”
他没有再继续说话。
纱耶香紧了紧手心,她抬手搭上鸣人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向前走了一步,对上鼬的眼睛。
下一秒,她所在的位置变了。
是一片血红色的空间。
幻术。
纱耶香一怔。
但是……并不是月读。
“你和鸣人,看起来似乎知道我会过来?”鼬的声音自隐匿的角落传来,纱耶香猛地转过身,她看见男人立在自己的身前。
鼬看着她,他赤红的双眸平澜无波。
“卡卡西,那个人应当不会做这样的分组。”
他知道她和鸣人在等他。
纱耶香一顿,她在脑海中飞速地计算起来。
鼬的目的是为了给鸣人种下别天神,以此来制衡后期的佐助,要求他为木叶效力,而他们的目的,是阻止鼬和佐助展开对决,最好的状况,能检查鼬的身体,确保他不会在之后继续恶化下去——但是,在此之前,有一个致命的风险。
如何让宇智波鼬信任他们。
以及,如何让鼬放弃他那个死在佐助手中的计划。
这个男人的控制欲极强,根本不可能容许他的计划中出现任何差池,现在将她单独拉入幻术空间,恐怕也只是为了和鸣人单独交涉之前,先将她这个碍事的外人率先清除。
既然如此,现在就是最后的,能够与他直接沟通的机会!
必须要立刻说出来——!无论以什么姿态,无论能不能取得信任,哪怕只能动摇他一瞬也好!她这边越成功,小樱劝说佐助那边的压力也就越少!
“宇智波鼬。”她定了定神,紧了紧手心,才坚定地开口。“我知道,你这次来找鸣人,是为了给他别天神。”
她感到男人的动作一僵,仅仅是一顿的功夫,他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陡然转动过来——
带着杀意。
纱耶香被那一眼怵到,她的面色稍白,却强撑着没有后退。
“鸣人和我这次特地落单,就是为了找你。”纱耶香抬高音量,她的语气中带上几分迫切。“你的身体应当已经被万花筒的后遗症拖累,经不起任何消耗,根本不可能再和佐助打一架了。”
鼬没有说话,那双眼睛只是继续观察着纱耶香。
“我和鸣人是想要救——”
她的话尚未说完,便只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下一瞬,她感觉到自己被五花大绑捆了起来,束缚在一座悬空的十字架上。
“你是谁?”男人冰凉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他站在幻术空间的平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纱耶香。“为什么会知道别天神?”
鼬将插在她腹部的刀柄一把抽出,纱耶香倒吸一口凉气,才忍住了未曾叫出声来。
“接下来的一分钟内,立即回答我的问题。”他的声音冷硬,却带着毋庸置疑地残忍。“你是谁?”
纱耶香深吸了口气,她的面上的血色寸寸褪去。
“我是来救——”
她的话尚未说完,鼬又是一刀刺穿了她的身体。
“回答我的问题。”他说。“——是谁派你来的?”
纱耶香停在原地,她因痛楚而略微涣散的绿色瞳孔里,倒映出男人平静的面庞——在那一瞬,她突然明白了。
鼬并不关心她和鸣人究竟是否在等他,亦或者来找她究竟是什么目的。
他从头至尾关心的,只有那一句——‘别天神’。
到了如今这个时候,他的计划接近末端,双面间谍也好,灭族真相也好,万花筒的后遗症也好——他早已看见了自己为自己铺垫的终点,以及与之相对应地,以他的性命托付给弟弟佐助的,至少是他认为合规的,完满的人生。
自灭族的那一天起,他便走在一条通往死亡的末路上。
不需要拯救。
也拒绝拯救。
他将与佐助的这一场战斗,视为赎罪。
——向宇智波一族,最后的末裔。
以一族的叛徒,以及罪人的身份。
这是基于个人意志的选择,而非命运的悲剧。
但是——
“佐助君,他知道这件事吗?”她突然轻声开口,唇角隐隐溢出血丝。“他同意你,将他作为赎罪的工具人吗?”
鼬的动作明显一僵。
纱耶香缓缓抬起头来,她直视着他,狼狈地喘息着。
“灭族的时候,你没有和佐助商量过,死在他手里,你没有和佐助商量过,未来,就连是否要守护木叶这件事,你都想用别天神控制他。是活,是死,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全都由你来定义。”纱耶香顿了顿,她的声音中染上浓厚的悲哀之色。“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该有多可悲啊?”
“他不会知道真相。”鼬道。
“他会。”纱耶香冷声道。“宇智波斑会告诉他,药师兜会告诉他,白绝会告诉他——在你死后,在你再也触及不到他的时候,所有的围绕在他身边的黑暗,以及你看不到的真相,所有的一切都会和洪水一样向他倾泻而去。”
“而你——”她盯着他。“一个死人,将再也无法掌控这一切。”
鼬沉默着,他握着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会疯,会继承你的眼睛,会被人利用,会复仇木叶,会和志村团藏厮杀,会袭击五影会谈——去做一切你想象得到,想象不到的,用生命冒险的事情。”她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接着说了下去。“而这一切,都仅仅只是因为你——因为你,从未给他选择的权利!”
“现在,放弃你那个可笑的计划。”纱耶香看着他。“死亡只是逃避,活着才是真正地赎罪!”
“不要等到一切结束之后,再来后悔——在被从墓土拉回人间的时候,才承认自己的愧疚和傲慢!”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鼬的神色终于开始有所变动——
他那双自出现起便仅有冷意与肃杀的眸色稍稍颤动,像是在思考纱耶香说的话究竟是否真实。
“你愿意将别天神给鸣人,说明至少,你是信任他的。”纱耶香的声音弱下来,她忍着痛楚道。“不相信我的话,没有关系。”
“但是——”
她说。
“无论如何,对佐助来说,他都不会有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