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春野姐姐语出惊人 > 第201章chapter.201所有的事情,……
  所有的事情,都是基于个人的允许,才会发生的。
  在此之前,雏田从未想过这件事。
  不。
  并非如此。
  她想过。
  只是,要践行需要面对的,未知的恐惧,以及与之对应的,风险背后巨大的危险,这些所有的一切,像是一只巨大的野兽一般死死地盘踞在那个角落,只要她稍一动弹,便仿佛要将她的思考彻底撕裂,亦或者,将她彻底的吞噬。
  那是一只站在房间里的,巨大的怪物。
  整个屋子都被它彻底的占满,分明已经庞大到了令人不得不直视的程度,而她却使劲儿让自己盯着地面,以此来回避和欺骗自己它并不存在,仿佛只要欺骗自己,便能够回避这场宿命一般的战斗。
  那是她多年以来竭力隐藏,甚至自我驯化地刻意回避,却仍旧不得不承认其存在的——基于人本源的兽性,延展而出的恨意。
  它无处不在——
  是被日足评价,不足以成为日向的继承人时,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
  是在被花火取代的时候,被她隐藏起来的,强烈的不甘心。
  是在目睹阳太的惨状时,被泰宗轻视的侮辱下,被击的粉碎的,身为一个人的自尊心。
  所以她向往鸣人。
  她想和鸣人大声地和全世界宣告成为火影那样,获得日向家族所有人的认可。
  她想和鸣人应对强敌的时候,从不放弃的宣言一般,鼓起勇气,敢于在预选赛中和宁次战斗。
  或许在许久之前,她也曾经想过这样的一件事:
  成为一个合格的,日向一族的宗家继承人。
  获得父亲的认可,作为长姐得到花火的憧憬和崇拜,更加勇敢地对外交往,成为值得信赖和托付的对象。
  她正在透过鸣人,近乎渴望一般地,投射着,去观察那个梦境中的自己。
  可是,不知何时起,她竟连这样的期许,这样的念头,竟然连想都不敢想了。
  ——或许是在父亲一次次失望,羞辱的言语间。
  ——或许是花火习以为常的眼神。
  ——或许,是长年以来,难以被外人委以重任的失权。
  久而久之,她似乎忘记了真正的自己,继而承认,亦或者是默许了——
  日向雏田,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日向雏田,是一个难以堪负重任的人。
  日向雏田,是一个能力差劲的人。
  她不再以宗家继承人的角色来审视自己,甚至,认为比自己优秀的花火成为继承者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她太弱小了,她无法,也无力改变任何事情,就算做了,也只是弱者的悲戚和哀鸣,除了狼狈不堪地徒增丑态,具有自知之明,将会是更好,也更加聪慧的选择。
  她对自我的期望是难以实现了,所以,她只得将这一切都寄托在鸣人的身上,并通过助力他达成自我的过程,来近乎怜悯地,想象自己也同样抵达想要去到的目的地一般。
  可是——
  可是——
  可是——
  有的时候,透过绝望的,黑暗的深渊,她偶会望见被那个早已埋葬的另一个自己——
  她早已被她肢解、残忍地杀害、投入井底,堵上厚重的石块,里三层外三层地绕上厚重的绳,设下多重的封印,她的血液早已干涸,血肉早已腐朽,白骨浸染在彻骨冰凉的浊水中,臭气熏天,丢弃在无人窥探的角落。
  她已有数年未曾看过她,甚至于,在记忆中,似乎根本没有过她的存在。
  终于,她以为,她摆脱了她。
  只是,直到那一日,日足的话,像是一缕洒落的光线,将这片见不得光的缝隙照亮。
  她的影子,仍然存在。
  于是,她疯了。
  就像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抬起头来,看见那只挤满了房间巨兽的真面目。
  就像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再度回到那口井的边缘,窥视内部深邃的黑暗。
  亦或者,就像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终于第一次——
  想要再次注视那个一直存在的,另一个自己。
  ——可是。
  如果她一直存在。
  如果那个想要成为宗家继承人,想要成为优秀存在的日向雏田一直还存在的话。
  那么这么多年以来——
  她究竟,在做些什么?
  她漠视花火作为年幼的妹妹,扛起本应该由她扛起的责任,失去了幸福的童年。
  她漠视阳太、塑夜被折磨而死,漠视宗分家之间肉眼可见的矛盾,一再以表面的平和遮掩,而逃避身为宗家的解决责任。
  她漠视自己放弃努力,退回到一个安全的位置,心安理得地接受保护,宽慰自己,这些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甚至——
  她漠视了,宁次哥哥的死亡。
  如果那个存有野心的,意图成为继承人,并坚信自己能够成为继承者的日向雏田真实存在。
  ——那么现在这个胆小,怯懦,只会哭泣的她,究竟是谁?
  是她,主动选择了放弃。
  默许了一切的发生。
  并且——
  逃避了一切。
  从始至终,真实的日向雏田,都与她在认知中自以为迁就他人,善解人意的自己——截然不同。
  从始至终,她都并未拯救任何人。
  同样的,她也未曾真正地,回应过任何期望。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像是一个从未看清过真实道路的自己一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深切地,宛若自残一般地审视着自己。
  ——日足说的对。
  她被自己的恐惧,和逃避击倒。
  用逃避来面对所有的问题,以为只要从那个问题的面前逃离,便永远都不用再面对同一件事情。
  然而,就是因为她的逃避——
  害死了阳太,塑夜叔叔……乃至于是宁次。
  突然之间,她回想起了那日赛场上,宁次与鸣人的对决——
  那是一场,对宁次而言,并不算得轻松的战斗。
  一开始,她的侧重点,一直在身为吊车尾的鸣人身上——他的成绩不如宁次,尽管进行了修习,这场比赛却仍然被期待为一场,天才对决调查尾的,毫无悬念的战斗。
  然而在最后,鸣人却爆发出了极为强大的力量,将整个赛场的局势彻底扭转。
  在那个时候,她是为鸣人君感到高兴的。
  只要努力,就能得到成功。
  就算是吊车尾,也能够战胜天才,成为更加优秀的自己。
  可是——
  在那场比赛的后半段,宁次哥哥做了截然不同的事情。
  他在败局已显的时候,用尽了一切招数,做了徒劳无功,却又极为有力地冲锋——直到最后,因为体力不支而拜倒在鸣人人山人海的影分身面前。
  比赛结束的时候,整个赛场都陷入了一阵奇异的停顿,她坐在观众席上,只感到身边晃过一道带着风声的身影,纱耶香翻过栏杆,她粉色的发丝消散在她视角的余光里。
  她看着纱耶香奔向宁次。
  周围的世界逐渐变得狭隘起来,直到,整个世界,似乎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雏田虽然为鸣人的胜利而感到高兴,然而,无端地——
  她觉得宁次在与纱耶香相遇之后,变得不一样了。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呢?
  在那个时候,她答不上来。
  或许是因为——
  宁次哥哥第一次做了一件毫无价值的事情。
  他在面对必败的局势时,选择了挣扎到最后。
  依照父亲日足,和向来理性的宁次兄长一贯的风格,更加体面,优雅地结束战斗,才是他一贯以来的作风。
  只是那个时候,她并不理解:
  有些事情,无关乎你是否能够成功,仅有做与不做的区别,有太多人畏惧于无意义的失败,用太多的理由回避了真正的自由意志,因此——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基于个人的允许,才会发生的。
  比起事物可能导向的结果,更重要的,是自我选择的姿态。
  ++
  波之国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宁次将最后一箱货物码进简易的棚屋里,雨水顺着屋檐淌成一道帘幕。
  他在波之国藏身已逾三月,这具身体似乎已经习惯了没有那道布条束缚的感觉。
  他沉默地将货物清单折好,压进怀里。窗外雨声如瀑,将这个国度的贫瘠与潮湿搅成一团浑浊的泥泞。偶尔有稀疏的人影撑着破伞从巷口跑过,木屐踩进水坑里,溅起的水花很快被大雨吞没。
  鸽哨声被雨幕压得很低,几乎微不可闻。宁次侧耳辨认了片刻,推开后窗。一只灰羽信鸽扑棱着落上窗沿,羽毛被雨水打得服帖,脚上绑着防水的竹筒。他解下竹筒,鸽子便迫不及待地钻进屋里,抖落一身水珠。
  信纸展开,虎次郎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冷硬干脆,像他这个人。
  “伊吕波已接管族内八成事务,泰宗渐有退居幕后之势。日足大人仍被架空,虽名义上还是家主,实际能调动的族人不逾十指之数。另,泰宗近日频繁召见日向德间,此人原在木叶警备队任职,半年前调回族内,与你我同辈,性格沉稳寡言,在分家中颇有声望。泰宗似有意以他制衡伊吕波。此事与你我利害相关,望知悉。”
  宁次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边缘卷曲、焦黑,最后化作一捧灰烬。窗外雨声渐弱,他盯着那堆灰烬看了很久,才慢慢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