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中春树木讷地瘫坐在地面上,他面上的神情一片空白,眼前只余下先前自来也的□□在踩下的巨大土坑,周围依旧不时传来战斗的声响,空气之中烟尘弥漫,林间窸窣的叶片被日光晒的火热,反射这一片刺目,近乎于惨白的光芒。
“旁观者……”他喃喃着这句话,低下头去。
挽救不了死去的弟子。
挽回不了叛逃的挚友。
追不到喜欢的女人。
所以呢——?
所以,就应该要……放弃吗?
冈中春树看着地面上整齐的五道先前被他的手抓出的划痕,几只蚂蚁无序地在其中乱转,他稍长的黑色发丝垂落在脸侧,地面那片棕色的,污浊而干燥的颜色倒映在他的眼底,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分明在理智上他知道自己要尽快行动,然而突如其来的,一种自身体深处涌上的滞涩感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原地。
自来也说的没错。
有些事情,不是人力能够改变的。
如果阻止了那个该死的仪式之后,已经面临着砂隐战争受损严重的木叶真的再一次因为邪神之力的传承失控而出现巨大的,不可挽回的损失——到时候,甚至真的连他所爱着的这里的人们,这里的一切都被摧毁的话……
或许,牺牲一个人,真的能拯救一切也说不定。
正当他想到这里的时候,不远处的林间突然陆续传来几丝木制傀儡舞动的声响,就像是突然收到某种感召一般,春树的目光被那一处的动静所吸引。
傀儡师……
对了。
纱耶香,她现在还在战斗。
她深信着自己能够拯救和也,所以独自引开了和也的哥哥,让自己得以有机会前往里根一族的仪式。
可是——
已经没有人能救和也了。
就连三忍都救不了他。
就连三忍都说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远处。
面对根部,他现在,又能做什么呢?
周围的一切莫名地安静了下来,又或许一切都还在继续和进行,但是神奇的是,这些所有的一切躁动的,杂乱的声音似乎都在他的世界里逐渐隐匿。
突然,春树撑着地面的手狠狠地嵌进土壤之中,他的眼底通红,透明的泪水无声地在他的眼底聚集起来——
纱耶香,你好残忍啊。
竟然把这样的决定交给他。
他回想起喜爱的女孩那时充满信任的目光——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纱耶香,难道你就不考虑如果仪式失败的结果吗?
如果这样做,不就是将所有人的性命置若罔闻,任性地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去决策——他当然也不希望和也死,那个退赛的混蛋,从来都没有真正地好好地和他打过一架,他和他之间还没有分出胜负,他们第六班……不能没有里根和也。
但是,没办法呀。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呀。
他一个小小的,甚至还没成为中忍的下忍,就算独自前往也根本不可能打得过根部,就算真的阻止了仪式,他也无法承担仪式失败后的可能的后果,就连自来也大人都没有办法,就连站在忍者巅峰的人都对此束手无策,像他这样的——
像他这样的,一个流沙就能轻轻松松被解决的——
像他这样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蝼蚁——
像他这样的,一个既没有勇气,也没有胆量,总是盲目自大,还试图用这一切作为借口来掩饰自己软弱的人——
突然之间,一阵剧烈的起爆符声响由远及近传了过来,紧接着,这声爆炸所掀起的风浪卷起地上飘落的树叶,以一种近乎不容拒绝的力道剧烈地,宛若警钟一般炸响在他的耳畔,久久地回响——
【“我的名字叫做冈中春树,平日里喜欢做的事情是修炼,讨厌对女孩子不尊重的人,将来的梦想是能够成为一名和三忍一样优秀的忍者,名垂青史!”】
成为,三忍。
突然之间,春树的面色变了。
他近乎是颤抖着站了起来,意识与身体分离一般地,看着自己转过身朝着此前预定的方向而去。
他的身体还在颤抖,神经紧绷着,每前进一步,似乎都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对于行为过后可能招致的灭顶之灾一般的恐惧,他想要后退,他想要劝说自己放弃这一切,他甚至无法阻止自己流淌的泪水,只是像个‘旁观者’一样,坐视着自己的行动。
【“春树,和也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无论如何有一点,你需要记住。”】
【“和也,他根本就不想死。”】
冈中春树想,他一定是疯了。
他肯定打不过根部的人,但是和也他不想死。
他大概率阻止不了仪式,但是和也他不想死。
就连三忍都阻止不了仪式,但是和也他不想死。
因为他想成为的三忍,绝不会放弃同伴——
因为他想成为的三忍,绝不是一个旁观者——
因为他想成为的三忍,一定要由他自己来定义——
既然三忍救不了和也,那么就由第六班,就由三忍之一的他——冈中春树来救!
冈中春树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他抬起手猛地抹去眼角的泪痕,脚下近乎于虚麻一般的触感提醒着他心底尚存的恐惧,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虚构般地不真实,顺着蜿蜒而伸的小道,他极快地向前跑去,夹杂着硝烟与冰冷寒意的风划过他的面庞,那条路似乎永无终点,他既怕看到尽头,又怕看不到尽头,那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一般——
后来春树知道了,那是信仰的召唤。
他距离仪式所在的地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茂密的林间在战争时期的如今反而静谧的吓人,可是这些对于春树来说已然无关紧要,他的心底热热的,像是在忐忑,又像是在兴奋,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在心里想着,等这次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的和纱耶香炫耀,冈中春树其实是一个超级无敌大英雄,然后叫和也那家伙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大腿感谢他春树大人救我一命。
他越想越兴奋,越想越激动,脚下的动作却是越来越谨慎,动作也越来越小心——终于,远远地,他见到了里根一族那个被用以执行献祭仪式的山洞,它看起来那么遥远,才刚从这片密密麻麻的野草丛的另一端冒出一点隐约的,黑色的轮廓。
他的手刚要触碰着拨开眼前半人多高的野草从一角——
下一秒,视野宛若突然变成了鲜艳的红色和白色,剧烈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一般的痛楚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他的视野似乎都模糊了一瞬,冈中春树强行站稳身形,他麻木地低下头,一只附着着风属性查克拉变化的苦无穿过了他的身体,直直地落在眼前的草坪上。
然而尚未等到他来得及作出任何其他的反应,紧接着,又是数枚苦无自不同的角度刺入他的身体,最终,他只来得及瞪大眼睛向着那个遥远的,不可触及的山洞看了最后一眼,甚至未能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便重重地倒了下去。
他先看到逐渐蔓延出来的血液,随后才逐渐感到疼。原来死亡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东西,连痛觉都要慢半拍才来通知你。他突然有点想笑——原来他幻想过的英雄结局,连一场像样的战斗都没有。
“是个下忍。”
逐渐消散的意识中,最终传来根部冰冷而模糊的声音。
“拖出去处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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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山洞内,里根和辉慢条斯理地拿着手中的蜡烛依次点燃岩壁上的火烛,摇曳的烛光在空气中微微晃动着,于另一侧的岩壁上倒映出斑驳的黑影。巨大的光影将祭坛两侧的蛇形图纹投射在光洁的地面上,将被缚住双手被锁链捆绑在柱子上的和也笼罩在一片漆黑的阴影当中。
“仪式只能由双子进行,其他人不得入内。”和辉的目光投向靠近门洞的角落——在那里,一个头部和右眼由绷带缠绕着,下巴处有着叉形疤痕的老者正拄着拐杖站在那里,他眯着仅剩下的左眼,目光落在眼前的里根和辉身上。
正是志村团藏。
团藏没有立刻听从和辉的话出去,他缓慢地抬起手来摆了摆,跟随着守卫在洞内的几名根部成员便退了出去。
“我想你应该知道。”团藏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老者特有的年迈与打量。“木叶如今正在遭受砂隐村的袭击,三代火影战死,如若不是为你里根一族的仪式举行,我根部也不会守在这里,弃木叶的安危于不顾。”
和辉看着他,他银灰色的眸色稍稍加深,却是没有说话。
“所以,这次的仪式绝不可出任何差错。”志村团藏警告性地盯着他。“如果邪神的力量失控,到时候便又会如第三次忍界大战的时候,像你的父亲继承邪神之力的时候一样,出现难以挽回的,巨大的损失。”
“木叶正逢多事之秋,我绝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