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耶香一时间没有回答,她试图说些什么来反驳,只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因早已预料到的,令她心力交瘁的冲突和对峙的可能而难以出口,她想告诉他这与鸣人是六道之子转世没有关系,哪怕是鸣人,也是经历了自我怀疑与命悬一线的自我修行才获得了站在与他同等平台上的资格,而这样努力的成果并非源自于他六道之子的身份,更逞论此刻的鸣人根本不知道这所有的一切。
可是,她又想——难道宁次就未曾努力过吗?
自忍者学校一路追随,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少年长年累月的,对自我要求堪称严苛的修行与日复一日的自我锤炼,与有着三忍教导而在短短数日内突击学会螺旋丸的鸣人不同,回天是他完全自我修习和艰苦磨炼练就出来的独门绝技,他与他的起点,如此相同,又如此不同。
鸣人是努力,但李洛克未尝不努力,宁次也未曾不努力,一个人努力的时候,是提升自己,但是若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在依照自己的方式努力,最终的成果又该由谁来决定呢?譬如宁次与雏田的那一场对决,日足与日差的命运迥异,再到原著中鸣人与宁次那场看似逆风实则却难以计量九尾这一天然优势外挂的对决,无一不验证着这一道理:
人生来便是不公平的,人生中极少,甚至可能从一开始,便难以与他人绝对公正的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一决胜负——这无关乎个人意志,甚至更多时候仅仅只是基于运气或环境的初始条件。
但是——
“宁次君,有思考过关于死亡的问题吗。”纱耶香兀地开口,她的声音淡淡的,像是下一刻就要消散在风中。“我思考过这个问题,在参加上一次中忍考试的时候,目睹春树被流沙所吞噬,而我却无能为力的时候。”
她顿了顿。
“尽管所幸的是——春树在那之后被砂隐村的考官救回,但是在那次之后,我便突然认识到这样一件事。”
“其实人,随时随地都可能死去。”
“如果春树当时就那样死去了,他想成为三忍的梦想,他的名字,声音,样貌……所有的一切在不久之后就会被人所遗忘,就好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这个世界上一般。”
“宁次君的话,一定会认为这样的人生悲惨且毫无意义吧。”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宁次。
“八门遁甲开到最后一门,能够在转瞬之间爆发出超越五影的力量,之后便是死亡。”纱耶香。“那么,像凯老师的爸爸及凯老师这样凭借艰苦努力成为体术忍者的人,一辈子有且只有一次超越五影的机会,就像蝉在地底蛰伏13年,却只能到地面上生存短暂的数月,却是以长时间的平凡与死亡的代价。”
她看着他。
“倘若他们明知如此却还是选择了这条路,并在生命的终点燃尽一切死去,那么,这样的人生也是毫无意义的吗?”
宁次一怔。
“无论是平凡的度过一生,还是精彩的度过一生,无论你是日向分家,还是六道转世,人终究都要死。”纱耶香。“人死之后,一切归为尘土,正如你所说的,唯有死亡是唯一的公平的,供所有人通往的终点。”
“我们虽然不能扭转这一终点,但是我们能决定在何时,在何地,以何种姿态迎接它。”
“所以我想说,就这样去做吧。”纱耶香看着他,她碧绿色的眸底透出坚韧的光芒。“用你的柔拳也好,回天也好,拳头也好,牙齿也好,拼尽一切努力去和鸣人战斗吧。”
她的面色柔和下来,缓缓扯出一个笑容。
“然后再漂漂亮亮地,输给鸣人。”
“……这不过只是自欺欺人罢了。”宁次出声打断,他的声音依旧冷硬,却带上了几分明显的动摇,就像是遇到了什么从未思考,也从未涉及过的领域一般,这种冲击使得他近乎是本能地想要反驳这样在他看来近乎于荒谬的观点,只是话到了嘴边,他竟只能干巴巴地,枯燥地讲出这样一句话来。
自欺欺人。
但与此同时他非常地清楚,纱耶香也非常地清楚这是自欺欺人。
可是就在此时,一个疑问突然悄声在他的心底生成:
如果事实是既定的,且抗争无意义,除了自欺欺人,还能有第二种其他的选择吗?
他又不受控制地进一步思考——
如果诞生注定不公,死亡是唯一确信的终点,人在无法扭转这一终点的前提下,除了悲观地与之和解与接纳,能做到的极为有限的事情——
唯有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