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20世纪60年代初,是港城地产行业的第一次热潮,许多华资银行为了扩大业务抢客户冒进的开展了“利率战。”辉煌了半个多世纪的宋茂申银行因此面临破产清算,更要命的是,它属于家族私人银行,即便破产,清算后依旧要还债。
而宋茂申银行当时的掌事人就是程棋的外公。
宋濂一不想破产,二不想还债,想像恒生一样,割让股权,找个能托盘兜底的下家。而此时,正巧撞上想让钱变白的程氏急于物色可靠又稳定的渠道,宋濂程辉两人,连通澳城的钟家,一条线解决了三个大问题。
为了稳住程辉这个大靠背,宋濂把自己的女儿送了上去。当时的宋杳已经有了喜欢的对象,还是宋濂默许了的人选,但为了利益,宋濂以那人的性命相要挟,逼她就范;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有,一台车开进程氏大宅,这事就算是成了。
宋杳三年抱俩,在一次慈善晚宴上意外遇到了当初那个人后整个人就自闭了。
姐姐送到了国外的姑妈家,而程棋是男孩不可能送出去,宋杳经常把2岁的程棋掐的全身就像开了花,趁阿姨不注意就把他关进后面院子放杂物的地方吓,有一次,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鬼面,把刚睡醒的程棋吓的背了气,若不是程钰发现的早,差点就救不回来。
程辉把宋杳送进了疗养院,她清醒的时候知道是被软禁了,她把鱼缸的水尽数洒在地板上,然后用水果刀剪断了烧水壶的电线,包括她自己在内,一次性电伤了4个人,都知道她的身份和背景,没人敢言语,但出于压力,宋杳被接回了家。
小孩子是没有记忆的,天生跟母亲亲近。在宋杳的诱骗下,程棋帮她开了阁楼的门,而她把程棋拖进了阁楼,带着羞辱带着恨意带着对这个世界的绝望把嚎哭的程棋摁在镜子前给他化妆......因为她觉得程棋长的不像那个人,那个时候的程棋已经4岁了。
程钰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才把程棋半拖半抱的弄下楼,他怕程棋抵触,哭的更狠,自己给他洗的脸,哄了半晚上才哄睡。
中学前,有家庭教师上课,学的东西,培养的习惯都是不一样的,但为了避免类似的事情一再发生,程棋开始跟着程钰上学,后来轮到程砚的时候,家庭教师直接就取消掉了。
清明,姑妈回国祭祖,姐姐也跟着回了程家,她程家根本没有任何的记忆,怯生生的站在人后,程辉倒像是格外的稀罕这个女儿,竞蹲下来跟她说话,临走前,跟程钰说,如果情况允许的话可以让她见见宋杳。
开门时,宋杳人是正常的,她拉着姐姐激动的说了好些话,姐姐终于松动,小声的叫了一声,妈,也就是这个称呼刺激到了某根敏感的神经,她突然开始碎碎念,“就是因为你,我走不了,如果没有你,我死也不会死在这,你真是个煞星,偏偏在那个时候缠上我,打也打不掉,你毁了我,你跟宋濂一样,是个鬼,吃人的鬼......”
突然之间,低头碎碎念的宋杳暴起,扯着姐姐头发把她摁在地上,一件一件扒光她了衣服。
程棋上前阻拦,一个小孩嘶吼都没多大声音,能有什么力气,一胳膊就被甩在一边,眼睁睁的看着姐姐在她面前被扒光,赤身裸体的被蹂躏,□□暴露无遗。
他被吓的没了叫声,刚才还止不住的泪水也没了,缩在角落,连牙齿都在打颤。
这件事情对于一个几岁孩子的冲击力有多大无法想象,已经到了记事却无法正确区分是非好坏的年纪,留下的心理阴影消化不了,这些事都成了一辈子的无法治愈的伤痕。
程辉需要宋家的资源,两家属于各取所需,实际上宋濂是不需要把宋杳当做一件筹码送进来的,但他自私的想一劳永逸,更何况,程钰的母亲早就不在了,如果宋杳争气,那程字再加一笔也不是不可能的。
宋杳人是被送进程家了,但她可没想好好的过下去,她要求登记结婚,要求做财产公正,要求把程钰送走,并公开声明,如果她生了孩子,不管男女都将是程氏的继承人。这些要求越是无理惹的程辉越是愤怒,她就越高兴,就算不能被赶出程家,让程辉从此冷落她也算不错。
但程辉是什么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不缺也不在乎,无视她的要求,压根也没想碰她。那孩子是怎么来的呢,是宋杳主动贴上来的。
宋杳的行程程辉没有让人留意,不知道她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在她进程家一个多月后的某天夜半,程辉应酬完先回了办公室,宋杳风尘仆仆的来找他,许是酒精的作用,让人神智涣散,程辉给她点了一颗烟,然后她就凑了上来。商务沙发,不够大,也不够软,但仍旧可以做的很舒服,因为,宋杳岔开腿坐在程辉身上。
姐姐就是那晚有的。事后,程辉也没有去查她当天的行程,而是在姐姐出生后做了亲子鉴定。
也是在这个时候,程辉认识了程砚的母亲。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不甘心,还是在替姐姐打算,宋杳又怀上了程棋。
相对于程钰母亲和宋杳,程砚的母亲简直微不足道,父母早逝,自己只是一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舞蹈老师,连程家的大门都没资格进,搁置在了外面。
这件事情一出,宋杳和程棋都被送进了医院,精神病院。
那个年代的精神病院没有完善的管理和医疗措施,不管是什么病症都被当做一种病症治疗,程家家大业大,住院的条件相对比较好,但这种地方带来的恐惧也是常人心理难以接受的。
早上5点,护士会准时来送药,亲眼看着吃下去以后才会走,这个药吃了以后浑身无力,行动迟缓,因为犯病的病人都是力大无穷。早饭前会有专门的人带着出去溜一圈,回到病房吃饭,然后就是被关着,房间里除了床,桌子,再没有任何的东西,喝水的杯子都没有,有事就敲门,敲的多了就没人理了。
午饭前再出去一次,然后再吃药,再被关着。好几天说不了一句话,见不到一个生人,脑子不需要动一下,不管是正常人还是非正常人日复一日都会变的不正常。
程棋受不了了,打翻了盛汤的碗,跟护士撒泼打滚。这样的护士见多了,也不多言,提着他的后领把他拎到了另一个楼层,这个楼层的每一间房都安装了铁栏门,大窗户上也铁栏杆,厚重的水泥墙挡不住从屋内传出来的撕心裂肺声。
程棋被摁着脖子压在窗台上,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里面刺眼的白炽灯光,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分不清男女的人被两个白大褂架着胳膊整个上半身投进了满是冰块的水缸里......那人的呜咽声被坚实的冰块挡住,只剩全身无力的抽搐,直到不再反抗,乖乖吃药才会结束“治疗。”
“你知道他为什么没被呛死吗?”护士悦耳的在程棋耳边低语,笑嘻嘻的,“因为他的眼睛、鼻子、耳朵都被缠上了透明的塑料薄膜。”
再也不敢闹了,也不敢偷偷把吃进去的药吐出来了,甚至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离开这,越快越好的离开这,一个小孩子,竟生出了这种渴求,但哪有这样的机会给他,直到这天中午出去放风时,看管他的人跟外面来送药的外销员聊起了天。
他按照要求,只沿着小花坛数着步数放风,然后走到看管人员后面时拿走了他放在外衣大口袋的火机,这神不知鬼不觉的功夫得益于这些年他在程家如空气般的存在。
大批的药物被烧,其中还有不少的进口药,院长眼珠子一转,在心里暗爽,点的好,院里办公楼翻新的钱都有了。
这种事情,程辉是不可能出面处理的,不出意料,来的是程钰。
“大哥。”这也是程棋最想见到的人,他低头在钳制他的那只手上狠狠的咬,然后拼了命的跑到了程钰后面,“大哥,我不在这了,再待下去我会死的,大哥。”
程钰没回头,但很用力的攥着他的手。
“没必要看。”程钰摆了摆手,制止了院长拿来的毁坏清单,“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赔,再怎么说也是家弟不小心办了错事,更何况这点钱与我们而言......”话没说完,程钰止住了,直视院长,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接过秘书递来的支票往桌子上一压继续道,“开程棋无病的证明,咱们今天银货两讫。”
那时的程钰也还是个中学没毕业的半大孩子。
“阿棋,回家以后什么事都不要再提,也不要再说,你会长大,这些事情也终会过去,懂吗?”
“那我”程棋想问宋杳,但那个妈字他说不出口。
程钰摸了摸他的头安慰,“很快也会出来。”
果然,没过多久,宋濂因糖尿病并发症去世,他的离异发妻,也就是宋杳的母亲移居德国,把宋杳接了过去,成年后的姐姐也去了德国。
在程辉把程棋送去慕尼黑前他曾问过程辉,既然不喜欢宋杳,为什么当初不做件善事直接放她离开?半天后,程辉哼了一声,“你觉得我不要她,她就能幸福的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如果她不是固执的钻牛角尖,不肯放下过去那点破事,未必就过的不好。”
后来的程棋也明白了,即便程辉不要,那宋濂也会把他送给李辉王辉张辉,未必就过的比现在好,所以,他不恨,只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