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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伤筋动骨的病最需要的就是卧床修养,医生反复叮嘱,莫凡连连答应,好不和谐。
  但医生前脚走,他后脚就换了衣服,那梦里钻心的味道蛊惑的他蠢蠢欲动。
  他掐着护士交接班点名的空隙,如同一尾小鱼游进了电梯,迫不及待的抽出了一颗烟准备着。“咵哒”电梯门一开,一上一下的两人四目相对都愣在了原地。
  “他在这?”莫凡先开口。
  既然碰到了,瞒是瞒不过去的,林宇点了点头。
  在吉隆坡时,程砚精神看起来还算好,可短短数月,又住院了,可见,情况并不乐观。
  莫凡心里咯噔一下,犹如一把铁锤一下把里面所有空气都砸了出去,让人瞬间窒息。他哽了一下,“让他当心身体。”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莫凡知道,他不想到见自己。
  “你也是。”林宇欲言又止,“你过的好他才能安心些。”
  莫凡有点站不住,周身被无尽的悲凉包裹着,急需一点温暖来证明自己还活着,好难受,烟瘾犯了。他胡乱的应了一声,把那根濡湿的烟含进了嘴里,快步出了大厅。
  点烟的手有点抖,如饥渴般猛的嘬了两口才如释重负般闭目深呼吸。
  程砚刚接受完心理辅导,恹恹的靠在黑色的椅子上,神色很倦。
  “跟着你养成的好习惯,都这样了还溜出去吸烟。”林宇接过医生手里的水递给了他。
  刚认识那会,莫凡的确是不吸烟的,甚至有点反感,但对程砚吸烟恰好相反。
  茶烟,各种口味的爆珠,细烟,在那时的市面上不是很常见,程砚会时不时的换换口味,有时还会让人从港城空运雪茄,就是那一阵,莫凡开始尝试,但并没有瘾,真正成瘾是在分开后。
  “要不要去见见莫凡......”
  “不用。”程砚签文件的手一滞,头也没擡,“乔琳回去了吗?”
  “嗯。再怎么说也是乔家人,况且还有乔三在旁边帮忙。还有,昨晚乔三已经在欠条上签字盖章了,我们随时收了他手里的股份。”
  乔三是乔琳的三哥,是个嗜赌如命的主。他母亲为了给他还赌债低价卖掉了陪嫁的祖宅,他发誓戒赌自己砍掉了自己的三根手指。越是这样越是不可能戒掉。程砚做局,稍微一动,从马来西亚带回来一个千手,只用了三天就把乔三手上所有乔氏的股份收入了囊中,他帮乔琳无非是想从她那里拿钱赎回股份。
  他不知道的是,这些股份是程砚跟乔琳互惠协议的一部分,而乔琳给他的钱通过海外账户很快也会回到乔琳的账户。
  “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了。”林宇提醒。
  乔父约了程砚见面,感情牌不管用就改利诱,若是再不成估计就是威胁了。
  林宇守在外面,没跟进去,单看楚秘书出来交代事情的神色就知道里面谈崩了。没谈成的情况下不惜翻脸,也恰好印证了乔琳的说法,上次的人工心脏植入手术并不成功。
  证监会的审查来的比想象中的快。
  老头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牺牲掉海外投资公司的所有利益把程砚曾做空买多,做庄操纵程氏股份,借壳上市的证据全部交了上去。
  老头子也知道这件小事不能拿程砚怎么样,但至少能给他个教训,让他想起来当初是他求上门的。
  证据的完整度让审查毫无难度,只要资金的来源去向跟证据吻合,那程砚操纵股市的罪证就坐实了。
  乔父对于此事如此笃定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乔琳是上市的直接接手人,他是乔琳的父亲,乔琳自然会站在他这边,提供海外资金的流向。但他高估了自己重量,低估了乔琳的野心,他这个女儿想要的从来不是把她写进遗嘱那么简单。
  证监会,公证处,第三方见证机构的人齐聚乔家大宅,等着乔琳提供最关键的证据。乔父邀请了港城各路记者在大宅的私家花园下午茶,恨不得把那个白眼狼栽了消息立刻传遍整个圈子。
  事情不受控制是在顷刻之间。
  记者,相当于半个文化人,虽然吃着5位数的英式下午茶,但不影响互相看不起。整个花园有几棵草都被数清了还不见确切消息,大家三五成群等的不耐烦,忽然,跑进来一个戴眼镜的喊了一句什么,拿话筒的,抗机器的,一涌而出,冲向门口。
  都想得到第一手的消息,你不让我我不让你,推搡拥挤着出去时,证监会,公证处的人已经走了。从第三方见证机构的只言片语中猜测,栽的不是程砚而是乔父,因为记者们很快又发现一惊天大新闻,乔父是被飞驰而来的救护车拉走的。
  必成的事情砸了,乔父摔了一方龙纹砚。
  乔老三所有乔氏股份握在乔琳手上,跟乔氏接班人,乔老大的持股不分伯仲。
  此时,他才明白自己这个女儿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一气之下,倒在了一地龙纹砚的残渣里。
  挂了乔琳的电话,程砚收到了一条信息,短短的三个字,谢谢你,外加一个标点符号。他站在窗边许久,仿佛能看到给自己发信息的人一样,最后删了那条信息。
  在国外的那些年,他跟大多数富家子弟一样,用钱填补空虚,用钱买快乐。程钰给了他很多钱,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荒废了学业。后来回国,程辉只给了他给自己母亲扫墓的时间,一句委以重任的话就把他打发到了北京,在他以为又要过几年醉生梦死的日子时遇到了莫凡,生活开始变的不一样,那是一种从心理到生理的喜欢。
  如果有的选,程砚会选自己25到26岁那两年,那是33个春夏秋冬里唯一,过人的生活的两年。
  后来得知莫凡的消息,几乎是没经过思考就匆匆处理完事情回了国,就像一个频死的人拼命渴求一汪清泉。他知道自己的生活不能任由自己支配,除了物质可能什么都给不了,一开始他甚至都没想过要碰他,可事情的发展还是脱了轨。那种中枢操控的喜欢,身体本能的靠近太容易让人沉沦,它会唤醒灵魂深处的记忆,让他想起无数个密不可分的夜晚,要死要活的瞬间,如今,见一面,他都不敢。
  在分开的时间长河里,程砚明白了一件事,如果没有跟莫凡在一起,他也许永远体会不到贪恋是个什么东西,想念是个什么玩意。
  有一年程钰去英国出差,应酬完以后去看望程砚,两人在夕阳西斜的校园散步闲谈。
  程钰稳重,极其的有风度,跟书中描写的大家族的长子一样。那次是为数不多的,两人之间轻松的,平常的谈话,程砚问他,“大哥,以你今天的财富和地位是不是不会再有不开心的事,做不到的事了?”
  “傻瓜。”程钰开怀大笑,很自然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背,“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随心所欲那就不会有大批的人信教,信佛,修仙,修道了。”
  “那你让我认真念书,将来抓住机会往上爬,难道都是哄我的?”
  “当然不是。”
  顿了顿,程钰说,“让你念书,让你上进,就是为了让你明白,无论什么人都做不到随心所欲。”
  一路走来经历的事情无不印证着这个道理。
  过了晚饭的时间人还没出来,林宇推开办公室的门,窗帘拉上了大半,程砚隐在昏暗里,像死了一般的沉寂。
  “事情都在我们掌控的范围内,你也应该往好处想。”林宇递过去一杯温水,组织着匮乏的语言,“况且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候你更应该打起精神来。”
  程砚睡不着,又疲乏的厉害,胸膛里的某个位置空空荡荡的难受,唯一有点活气的就是眼神里的那抹锐利。他拧了拧眉心,伴随着叹息,“阿宇,这样的日子真没意思,你说,如果我什么都没有,是不是会比现在过得好?”
  “那你就不会认识莫凡了吧。”
  闻言,程砚笑了~戏谑,嘲讽,悲愤,无可奈何。
  自从莫凡离开港城以后,程砚经常会去他那套公寓休息,有时住主卧,有时住小房间。
  病情严重的时候他能看到莫凡在客厅认真工作,然后从厨房端着饭菜出来招呼他吃饭,能看到两人密不可分的在一起纠缠……他张开双臂去拥抱,打翻了餐桌上的花瓶,碎玻璃划伤了手背和小腿,剧烈的疼痛把他从幻境拉回现实。
  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意识到这点他就没再去过。
  连续的扛敏心理治疗已经很久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了,心理医生也建议他在这个阶段要适当的拉开与过去的距离,像个局外人一样看清幻境与现实。
  但巨大的想念就像一张密网,把他包裹的无法呼吸,貌似随时都会弦断琴毁。没几天他便投降,再次躺在了那张床上,直到那一刻,克制到极点的压抑才得到丝丝的缓解。
  落地北京后,莫凡第一时间开了手机,心尖上的血伴随着各种垃圾信息的声音一点一点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