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风雨揽肩头
公主府内，唐槿颜独坐窗边，静静望着庭中，右手无意识轻覆在小腹之上。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落在地面，未等她回头，一抹熟悉的清冽气息骤然将她温柔笼罩。
褚墨卿俯身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身，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背脊，将她整个人妥帖护在怀中。
唐槿颜依旧没有回头，任由他抱着自己，轻声发问：“回来了？瀚朔使臣那边可还顺利？”
褚墨卿抿了抿嘴，将眼底所有的波澜与郁结尽数掩去，收紧环着她腰身的手臂，把人抱得更稳。
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嗓音低沉轻缓，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尚在周旋，还需慢慢筹谋，不过我自有分寸，你安心便好。”
唐槿颜指尖不自觉又摩挲了下小腹，闻言缓缓靠实他怀里，柔声轻叹：“但愿谈判能尽早落定，使臣团早些启程归国，一切便能安稳下来了。”
褚墨卿一时默然，怀抱悄然微紧，落在发间的下颌沉沉压了压。
他清楚楚烆留在此地另有图谋，偏不能据实告知，只默默将满腹顾虑藏起，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
次日早朝，金銮殿上肃穆凝重。景帝端坐龙椅，沉默良久，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沉声开口：“瀚朔使臣团寸步不让，依旧咬定条件，执意要褚侍郎入瀚朔，方能继续议和，平息边境纷争。”
话音落下，大殿瞬间泛起细碎骚动，百官神色各异，纷纷侧目看向褚墨卿。
褚墨卿立于班中，垂眸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寒色。他心中清楚，这从不是什么两国邦交的合理条件。一切都是楚烆，那位他素未亲近的亲生父亲，在步步相逼，执意要将他逼离大曜，逼他远赴瀚朔。
景帝望着下方寂静无声的众人，眉头紧锁，语气沉重：“此事事关两国战事与朝野安稳，众卿可有对策？”
一时间殿下文武百官哗然争执，吵作一团，朝堂肃穆荡然无存。
部分保守老臣率先出列拱手，语气恳切固执：“臣以为可行！边境连年征战，百姓苦不堪言。如今瀚朔只求褚侍郎一人为质，便可换两国停战、朝野安宁，以一人换万民安稳，乃是上上之策！”
话音未落，立刻有朝臣厉声反驳，神色凛然不甘：“此言不妥！褚侍郎乃是朝中重臣，更是陛下亲定的准驸马，与公主婚期将近！此番瀚朔条件蛮横无理，分明是刻意刁难、蓄意拿捏！今日退让遣准驸马远赴敌国为质，不仅折损朝臣颜面、耽误皇家婚约，来日瀚朔必会得寸进尺、步步紧逼，大曜国威何在！”
两派朝臣各执一词，争执不休。一派心系民生安稳，只求息事宁人、早日止战安民；一派固守朝堂气节与皇家体面，不愿屈辱妥协、折损国威。
嘈杂的争论声回荡在金銮殿内，人人各有说辞，吵得沸沸扬扬，却无一人能拿出两全之法。
纷乱不休之际，龙椅上传来一道沉冷威严的嗓音，骤然压满整座大殿，瞬间止住所有嘈杂。
“无论是公主、准驸马，还是我大曜任何一位子民，皆没有远赴瀚朔为质的道理！朕命尔等上朝议事，是让你们思索破局之法、化解边境危局，而非让你们商议着送出褚侍郎，屈辱求和！”
话音落地，殿内瞬间死寂一片。
方才争执不休的百官尽数垂首噤声，无人再敢多言半句。沉重的威压笼罩金銮殿，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悄然落在了始终静默伫立的褚墨卿身上。
沉寂之中，褚墨卿缓步出列，一袭朝服端方规整，他躬身拱手，声音清亮笃定，响彻整座大殿：“陛下，臣请命。瀚朔使臣团离京尚有十余日，臣愿以十日为限，自行筹谋破局。十日之内，臣必化解此次邦交困局，无需朝廷退让，更无需臣远赴瀚朔为质。”
景帝端坐龙椅，深深看了他片刻，沉声道：“好。朕信你，便予你十日时间。此间诸事，由你全权调度，朝堂百官不得掣肘、非议。若十日之内未能破局，再行另议。”
此言落下，殿内众人神色各异。
褚墨卿垂眸掩去眼底深沉的冷意与忧思。
十日，是他唯一的机会。
退朝钟响落定，百官陆续躬身告退，褚墨卿刚随人流踏出殿门，身后便传来一阵轻步追随之声。
现任翰林院编修张卜快步追上前。他当年科举次于褚墨卿高中榜眼，在朝中立公允，与褚墨卿素有同窗情谊。
张卜追上褚墨卿身侧，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真切担忧：“十日之约太过仓促，褚兄心中，可有几分把握？”
褚墨卿步履从容，行走在悠长宫道之中，清隽的眉眼覆着一层浅淡沉色：“并无十足把握。瀚朔此番刻意发难，条件刁钻强硬，绝非寻常邦交争端那么简单。”
张卜压着极轻的声音凑近耳边：“我近日留意瀚朔使团动静，偶然发现一件事。使团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内部分裂。有一位随行武将，行事孤僻，极少随同使团议事，常常独自一人离院闲逛，后来我有意接近，才摸清底细，他本心并不赞同强行索你为质，更何况瀚朔还要拿出优厚的条件来换人，在他看来瀚朔主事之人是本末倒置、胡乱决断。”
褚墨卿眉眼微动，放慢脚步：“此人在使团兵权如何？”
“使团随行护卫大半归他统辖，碍于军令不得不听命行事。”张卜四下扫视确认无人，继续小声道，“老将常年驻守边塞，深知那些城池是边关将士用血换来，白白用来换取一名朝臣实在荒唐。”
褚墨卿指尖微微收拢，眼底浮出一抹转机之色：“此人可有表露过想要从中斡旋的心思？”
“嘴上不敢明着抗命，心里早已积满怨气。”张卜压低话音，“褚兄看此人可有突破之用？”
褚墨卿沉默片刻，目光沉敛：“大有可为，还劳烦张兄继续与他周旋攀谈，慢慢稳住交情，切莫操之过急引起使团疑心。暂且慢慢铺垫，待到需要借力之时，再寻机会碰面。”
张卜了然颔首：“我心里有数，循序渐进不露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