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劣骨 > 八月和笔记
  八月和笔记
  夏天进入八月,气候似乎不再像七月那般炎热了。雨水渐渐多了起来,阴天的日子也更频繁,有时甚至能一整日都看不见太阳。
  窗外正在下雨,虽然已经是早上十点多了,可风雨大作的天空还是阴沉沉的。莱茵河今天顾客不多,崔依格还是固定地坐在二楼窗边的角落处。耳机塞在耳孔里,里面放着一首关于大雨的情歌,伴着巨大的雨声在键盘上打着字。
  咖啡和曲奇的香气从她身后传来。
  她擡头扫了一眼,看到是端着盘子的程池,很随意地打个招呼,就又对着电脑屏幕埋头苦干起来。程池将咖啡和饼干放在她面前,很习以为常地在她对面坐下,揪掉她一侧的耳机线。
  “干嘛,烦人精。”
  “我每天烤小饼干送给你,你还说我是烦人精?”
  “行行行,不烦人精,这样满意了吧?”
  崔依格改了口,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稍稍压下去一点,露出自己电脑后完整的脸。程池弯起眉眼笑了,用左手拿起桌上的曲奇。
  “诶,员工怎么还能抢客人的饼干——”
  “我现在又不是员工,”程池朝她眨眨眼,脆脆地咬下曲奇的一侧,边嚼边朝她擡起自己戴着支具的右手,“店长让我胳膊好了再来上班,工作全都停了。”
  “烤曲奇不算?”
  “给你烤曲奇不算。”
  崔依格皱起鼻子,眯着眼睛看向程池。程池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牛仔外套,头发应该是随便抓了抓就出门了,没怎么打理,看起来比往日乱一点儿。
  崔依格神秘兮兮地说:
  “突然说这种话……你想色诱我?”
  “怎么可能,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程池向后仰靠在椅背上,随手把垂下来的一绺头发抓到头顶,“我再开屏,也比不过你那位孔雀成了精的林长官啊。”
  “你这人说话真讨厌。”
  崔依格不看他,难得扭捏地轻咳两声,假装认真地打字,脸颊已经羞得通红了。程池笑起来,边看她边吃着手里的巧克力曲奇,咬得嘎吱嘎吱响。
  “你见到那个卧底了?”
  手里还拿着曲奇饼干,程池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崔依格猛然坐直身子:“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程池回答,“林栩然告诉我的。”
  “林栩然?”
  “他叫林栩然,你不知道吗?”
  她只知道那一位是cit-7的领袖,姓林,至于他叫什么,这位林长官似乎也并没想过让她一个小记者知道。
  她和林长官的关系怎么能比得上程池?崔依格摇摇头。
  “他把我要写书的事告诉你了?”
  “当然,这又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
  她的话似乎让程池觉得很诧异。程池睁大眼睛看着她,眼尾微微下垂,理所当然地朝她轻轻地眨了两下。
  不过崔依格还是有些惊讶,没想到林栩然竟然会将这些未公开的信息告诉程池。她想起程池带他来买书的那天,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很熟络。
  “你们的关系还真是好啊。”
  程池笑起来,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没你想的那么好。”
  崔依格面前的桌子上除了她的笔记本电脑,还搁了几本关于新闻学的书、以及她自己记录的手写笔记。她从包里翻出一只录音笔,插上有线耳机,将耳机塞进耳朵里,接着开始对照自己的手写笔记,将完善后的内容输入进电脑里。
  程池看着她对着键盘埋头苦干,问:
  “已经开始写了吗?”
  “不,还没有……”崔依格苦恼道,“还在整理采访内容呢……”
  “况警官在松鸦呆的时间不长,知道的情报很有限……我手头的资料根本不足以写一整本书啊!”
  “可你不是还记了好几页纸吗?还录了音。”
  他指指崔依格的笔记本,还有桌上的录音笔。
  崔依格扯下耳机,皱眉看着他。接着将笔记本拿起来。
  “但是有用的信息对写书来说远远不够。你看,就这么几页!”
  她飞快地翻动笔记本的纸张,凌乱的手写文字飞快地从程池眼前晃过去。程池很好奇,睁大眼睛看着翻飞纸页里文字的残影,什么都没看清。崔依格把本子合上,又放回桌面。程池伸手拿过来看,崔依格看到,一把抢走。
  程池笑笑,没再碰她的本子。
  “你或许可以换个角度,”他忽然说,“比如……以某个人为线索,以他的经历为引子。小说的内容会丰富一些吧。”
  崔依格叹息一声:
  “你说的对……但可惜了,林长官要求我写纪实文学。”
  “这样也能纪实啊,只要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其余的内容……无非是为了扩充文学性稍微艺术加工了一下。”
  程池边说,边走到离桌子最近的书架去,熟练地从书架上抽了一本《都柏林人》,又走回来,翻到其中某一页。
  “而且太纪实了也不会有人愿意看的,林栩然更不需要找你——直接把cit-7的年度报告装订成册就行了。”
  崔依格对着电脑,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他。
  “也是。”
  “程池,没想到你懂的还挺多的。”
  此话一出,程池从书本里擡起头,朝她笑起来:
  “这难道不是在书店当一个好店员应该具备的吗?”
  在书店打工还要考文学素养?崔依格耸耸肩:
  “莱茵河的面试还真是严格……”
  程池忽然把书合上。
  “其实莱茵河没有面试过我。”
  “什么?”
  “是警方送我来的。”
  他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崔依格无心再对着键盘忙碌了,只不过说出这话的程池看起来却很平常。
  “为什么,穆警官送你来的?”
  “因为……”他思忖一下,声音很轻,“我犯了一点小错。”
  “犯错?”
  “有机会再告诉你吧,”程池又将手里的《都柏林人》翻开,目光投向书里的文字,“但其实我的故事,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你到时候不要觉得无趣就行了。”
  纸张翻开的窸窣声间隔缓慢地响起,程池骨折的右手扶着书页边缘,没受伤的左手有些别扭地翻动着纸页。
  崔依格一头雾水,还看着他,可程池似乎没有再和她说话的意思。沉默一阵,崔依格无趣地低下头,继续整理采访的文字内容。
  键盘的噼啪声今天并没有让人心安的作用,耳机里况野低哑的声音也没能让崔依格沉下心来。越过电脑屏幕,她瞄一眼对面沉静翻书的人。眼前的人倒是很平静,似乎并未意识到他那些说一半留一半的话让听者多么心急如焚。
  他和林栩然关系不错,和穆靖川似乎也早就认识。那他和警方呢,也很熟络?毕竟是警方送他来的。
  况野结束卧底任务出院后回去哪儿?警方也会因为他犯了错就送到到某个隐秘地地方工作吗?他会去哪儿?
  崔依格低下头,继续盯着眼前的屏幕,翻动笔记本的动作有些粗鲁,纸张掀动的声音稍显烦躁。那本红色的笔记本纸页翻飞,露出其中当作书签的浅蓝色卡纸一角。
  蓝色的,边缘印着晶石龟裂的纹路。
  另一侧,程池从都柏林的大雪中轻轻擡眼,不动声色地看过去,久久注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