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温年，高二落幕
深冬的风卷着碎雪，掠过崭新的居民楼窗台，屋内暖融融的地暖铺遍每一个角落，彻底驱散了游恋过去十几年的阴冷与局促。
新家是舅舅游舟早早收拾好的，不大，却干净温馨，处处都是崭新的家具，没有争吵，没有冷脸，更没有挥之不去的压抑。
清晨六点，天还蒙着一层浅灰的雾，游恋已经轻手轻脚爬起床。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叠好自己和弟弟的校服，又走进厨房，熟练淘米、开火煮粥。
从前在那个冰冷的家里，这些是她日复一日的必修课，如今环境再好，刻在骨子里的懂事也改不掉。
房门被轻轻推开，游舟穿着薄外套走出来，一眼就看见灶台前纤细的身影，无奈又心疼。
“恋恋，说了多少次，不用你早起做饭。”
游恋回头，指尖还沾着一点水汽，浅浅摇头，
“舅舅，我醒得早，顺手就做了，不麻烦的。”
游舟走过去关掉燃气灶的小火，把她从灶台边拉开：“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读书。以前没人疼你，你只能逼着自己懂事，现在有舅舅在，你可以不用那么累。”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又坚定，
“好好吃饭、好好上学、开开心心的，就够了。”
八岁的游也揉着眼睛跑出来，小短腿哒哒凑到姐姐身边，仰着小脸：“姐姐，今天下雪啦，放学我们可以堆小雪人吗？”
游恋低头看着弟弟软糯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是长久以来少有的松弛：“可以呀，放学早点回家就可以。”
一顿安静温热的早餐，没有人催促，没有人指责，没有人摔碗争吵。
游舟不停给两个孩子夹菜，叮嘱她期末放平心态，叮嘱游也乖乖上学。
吃完早饭，游恋主动收拾碗筷，被游舟强硬拦住。
“快去上学，别迟到。晚上我炖排骨汤等你们回来。”
游恋点点头，背上书包，牵着游也的手走出家门。
冬日清晨的街道落着薄雪，空气清冽。走到学校门口时，熟悉的几个人已经等在老地方。
苏星眠正蹦蹦跳跳地和许知夏说着期末复习的难题，看见游恋，立刻挥着手冲过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恋恋！你最近气色也太好了吧！整个人都变白了！”
许知夏跟在身后，温柔笑着颔首：“看起来状态轻松了很多。”
路边，陆驰靠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笔，目光却偷偷黏在苏星眠身上，嘴上还不忘毒舌：“人家本来就好看，是你眼神差。”
话音刚落，一道懒散温柔的少年声线响起。
“吵什么，大清早这么热闹。”
丌斯年缓步走过来，黑色羽绒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领口微敞，少年气肆意又张扬。他向来随性不羁，不爱拘谨打扮，哪怕寒冬也穿得松弛随意。
阳光穿过薄雾落在他脸上，衬出干净的眉眼，浅浅梨涡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游恋身上，扫过她舒展的眉眼、不再拘谨的身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搬新家之后的游恋，终于褪去了常年的怯懦局促，整个人鲜活了不少。
游恋被他看得微微不自在，下意识轻轻往苏星眠身后躲了半步，小声打招呼：“早。”
丌斯年挑眉，散漫一笑：“早。最近挺好？”
“嗯，挺好的。”
游恋低头攥了攥书包带，轻声回应。
几人并肩走进教学楼，陆驰边走边哀嚎：“救命，这周就要期末考了，我物理还一片空白，铁定要被我妈和我爸混合双打。”
苏星眠瞬间共鸣：“我也是！我数学大题一道都不会！恋恋、知夏，考完能不能给我们划重点？”
许知夏温柔浅笑：“可以，抽空我整理一份给你们。”
丌斯年双手插兜，慢悠悠走着，语气漫不经心，
“多大点事，考差了就考差了，下次再补。”
他向来随性，从不会为成绩焦虑，也不爱逼着自己紧绷，是天生散漫张扬的性子。
走进教室，依旧是熟悉的乱象。大半同学都在疯狂赶昨晚没写完的作业，笔尖刷刷作响，哀嚎声此起彼伏。
游恋放下书包，安安静静拿出课本预习。
陆驰凑过来，一脸讨好：“游恋学霸，作业借我对对呗？救救孩子，不然老郝又要念叨我。”
游恋无奈又顺从地把作业本推过去：“看吧，别全抄，错很多。”
“懂懂懂！象征性改两下！”陆驰光速接过。
没过多久，班主任郝笑然笑着走进教室，一脸无奈：“我就知道，大清早全是赶作业的。你们这群孩子，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乖乖低头装乖。
郝笑然拍了拍手：“马上期末统考，考完正式放寒假，高二就彻底结束了。都上点心，别浑浑噩噩的，明年开春，你们就是高三的毕业生了。”
这句话轻轻落下，教室里悄然安静了几分。
高二的荒唐、热闹、心动、拉扯，原来快要结束了。
整周的期末复习枯燥又忙碌。
课间，苏星眠总会拉着游恋聊天打闹，许知夏安静刷题，偶尔帮两人讲解错题。
陆驰一边摸鱼一边偷看苏星眠，笨拙又青涩的心动藏在每一次毒舌和迁就里。
而丌斯年，依旧是那副散漫模样。
他不爱久坐刷题，课间总靠在窗边发呆，偶尔和陆驰闲聊，目光却总会不经意飘向左前方——飘向安安静静低头做题的游恋。
他看着她认真落笔的侧脸，看着她不再躲闪的目光，看着她眼底慢慢多出来的光亮，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从前的她，小心翼翼、自卑怯懦，浑身裹着一层防备的壳；如今安稳的生活，一点点治愈了她，让她慢慢舒展，温柔又干净。
有时候做题累了，游恋会下意识擡头，刚好对上少年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丌斯年不躲不避，浅浅勾唇，梨涡凸显，带着少年独有的张扬温柔。
游恋却会瞬间耳尖发红，慌乱低下头，心跳乱了节拍。
她还是改不掉自卑的性子，哪怕如今安稳无忧，也依旧觉得，耀眼随性、家世优越的丌斯年，和普通平凡的自己，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双向的心动，永远隔着一层不敢戳破的薄膜，拉扯、试探、隐忍。
午休的时候，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暖意融融。
班里大半同学都趴着睡觉，教室里安安静静。
丌斯年从小卖部回来，脚步很轻，走到游恋桌前。
游恋正低头整理错题，察觉到阴影笼罩过来，擡头愣住：“怎么了？”
“给你的。”
丌斯年随手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牛奶，语气随意自然，像是顺手为之，
“楼下小卖部买的，温的。”
他从不刻意殷勤，永远是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温柔藏得极深。
游恋握着温热的牛奶杯，指尖发烫，小声道谢，
“谢谢你。”
“小事。”
丌斯年靠着她的课桌边，低头看她的错题本，嗓音压低，温柔又慵懒，
“这道题你步骤写错了，这里可以简便算。”
他微微俯身，气息清浅，落在她耳畔。
游恋整个人僵住，不敢动，只能看着他修长的指尖轻点在习题册上，耐心讲解步骤。
不远处，许知夏擡眸看了一眼两人，温柔浅笑，默默移开目光，从不打扰，静静助攻。
一旁趴着睡觉的苏星眠迷迷糊糊睁眼，瞥见这一幕，偷偷勾起嘴角，又假装闭眼睡觉，看破不说破。
只有陆驰心里门清，看着自家兄弟隐忍的样子，暗自叹气——也就他俩，双向喜欢，偏偏都憋着。
期末统考如期而至，两天考试转瞬即逝。最后一门考完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栋教学楼瞬间炸开欢呼。
所有的压力、刷题的疲惫，尽数消散。
郝笑然走进教室，看着闹作一团的学生，笑着摇头：“好了好了，安静点。试卷已经全部批改完毕，成绩年后出。从今天起，你们正式告别高二，寒假好好休息，调整状态，明年开学，全力冲刺高三。”
“寒假注意安全，少熬夜，别玩疯了。高三，没有轻松日子了。”
班里的欢呼声慢慢平息，多了几分莫名的怅然。
是啊，高二结束了。
那个雨天初遇、彩虹漫天、偷偷调班、默默守护、反复拉扯、试探心动的高二，彻底落幕了。
放学铃声响起，五个人习惯性并肩走出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