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序章，偷偷盛大的生辰偏爱
寒假落幕，正月的余温散尽，南城三中正式迈入高三学年。
整座校园的氛围骤然收紧，再也没有高二时偶尔的松弛打闹。走廊里人人抱着习题册快步奔走，教室里粉笔灰簌簌落下，黑板右侧鲜红的高考倒计时，压得每一个人都不敢松懈。
高三三班更是安静得只剩翻书和落笔的声响。
游恋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稳稳握着黑笔，低头刷着数学二轮专题。
搬去舅舅家之后，她的日子安稳踏实，没有争吵、没有苛责，弟弟游也乖巧懂事，舅舅温和细心，这是她从小到大最安稳的一段时光。
可她愈发努力，几乎从不偷懒。她太知道贫苦与颠沛的滋味，只能死死抓住学习这唯一的出路。
丌斯年坐在她身侧，姿态依旧散漫松弛，和紧绷的周遭格格不入。
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领口敞开两颗扣子，少年单手支着下巴，看似慵懒望着黑板，余光却分分秒秒落在身侧认真的女孩身上。
跨年那晚几人结伴吹风闲聊，游恋随口提过，自己的生日在二月末。
这句话，他记了一整个寒假。
早自习，巡查老师刚转身离开教室。
丌斯年胳膊肘轻轻怼了怼后排的陆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惯有的随意：“过来。”
陆驰一脸烦躁地转回头，皱着眉：“干嘛啊斯年？我刚抄完英语单词，别耽误我补作业。”
“别贫。”
丌斯年唇角轻轻勾起，梨涡浅浅露出来，眼神认真，
“游恋生日快到了，咱们几个偷偷准备，谁都别露馅。”
陆驰瞬间精神，眼睛一亮：“真的？！我早就想给游恋好好过一次生日了，她以前太苦了！咱们搞全套的！蛋糕、礼物、聚餐安排上！”
“低调。”
丌斯年擡眼瞥了一眼埋头刷题、毫无察觉的游恋，语气放得更轻，“她自卑敏感，提前知道只会推脱、拘谨。全部惊喜压到当天，你主打打掩护，星眠负责小惊喜，知夏准备礼物，我来收尾。”
苏星眠耳朵尖一动，立马偷偷转过来，攥着笔用力点头：“保证不露一丝破绽！我早就偷偷挑好礼物了，憋了好久！”
许知夏合上书页，温柔颔首，声音浅浅淡淡，
“我准备好了，全程配合你们，不会让游恋察觉。”
四人快速达成默契同盟，心照不宣地瞒着游恋，开启了连日的隐秘筹备。
从那天起，游恋明显感觉到，身边四个人不对劲。
课间十分钟，苏星眠总黏着她，动不动就塞给她牛奶、巧克力、草莓糖。
游恋捏着温热的牛奶，微微疑惑：“星眠，你这几天怎么总给我带东西？以前你不会这么频繁的。”
苏星眠眼神瞬间飘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一旁的陆驰立刻接话，痞气十足地扯开话题，故意大声嚷嚷：“你想多了！她过年收红包收多了，买了一堆零食吃不完，再吃就要胖成球了，只能四处分发！我天天被她塞，都吃腻了！”
说着，他还拿起桌上的糖果晃了晃，一脸嫌弃，完美掩盖了苏星眠的慌乱。
游恋半信半疑，只能收下牛奶。
她刚低头继续做题，就看见许知夏轻轻把一本装订整齐的知识点手册推到她桌前。
“寒假整理的高三高频考点，”
许知夏笑意温柔，
“多印了一份，你拿去刷题用。”
游恋连忙擡头：“太麻烦你了知夏。”
“不麻烦。”
许知夏轻轻摇头，避开她疑惑的目光，安静坐回座位。
不止她们，连丌斯年的小动作也变多了。
有人路过窗边挡住光线，不等游恋擡手拉窗帘，丌斯年已经漫不经心地起身，擡手拉好半边窗帘，动作随性自然；
隔壁班男生借着问错题凑过来搭话，丌斯年直接擡眼淡淡开口，语气懒散却带着不容靠近的距离感：“我讲，你回去坐好。”
男生悻悻离开。
自习课，陆驰、苏星眠、许知夏总会趁游恋低头刷题的空档，偷偷围到亓斯年桌边小声商量，每次游恋擡头看过去，几人又瞬间散开，假装刷题打闹。
连续几天下来，游恋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午休时，她偷偷拉着苏星眠的胳膊，小声问，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总感觉你们怪怪的。”
苏星眠心脏一跳，疯狂摇头：“没有！真没有！高三大家都焦虑，我们就是偶尔唠唠解压！你别胡思乱想！”
游恋看着她极力镇定的样子，终究没有再追问，只是心底的疑惑久久散不去。
丌斯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低头闷笑，梨涡深陷。
他就是故意让她察觉一点点异样，却猜不透缘由。他想给这个从来没被人好好偏爱过的女孩，一场猝不及防、盛大又温柔的生日。
日子一晃，到了二月末，游恋生日当天。
白天一整天，四人演技拉满，和平常一模一样。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反常的举动，上课刷题、下课闲聊，平淡得像普通的每一天。
直到夜幕降临，高三晚自习如期而至。
整间教室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白炽灯亮得刺眼，堆积如山的试卷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距离下课还有四十分钟，全班无一人敢走神。
游恋埋着头，专心演算物理大题，眉头微蹙，格外认真。
忽然，手腕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擡头，撞进丌斯年含笑的眼眸里。
少年眉眼张扬散漫，带着天生的肆意不羁，梨涡浅浅绽开，压低嗓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游恋，今天是你生日吧。”
游恋笔尖猛地一顿，浑身瞬间僵住。
她怔怔看着丌斯年，心底轰然一响。
连她自己都快要淡忘的生日，居然被他清清楚楚记着。从小到大，奶奶离世后，再也没有人特意记住她的生辰，没有人把她的日子放在心上。
不等她回过神，去斯年干脆利落地合上习题册，随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坦荡又大胆，完全无视高三严苛的校规。
“走。”
游恋瞬间慌了，压低声音急道：“不行！晚自习逃课会被记处分的，老班今晚随时巡查！”
丌斯年站起身，漫不经心地勾唇，语气随性又张扬：“处分我扛，跟你没关系。高三天天刷题够累了，生日凭什么还要困在教室。”
他从来都是这样，肆意、坦荡、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她，处处温柔破例。
后排的陆驰、前排苏星眠、许知夏瞬间起身收拾东西，动作熟练又迅速。
陆驰挑眉一笑：“早就等你这句话了！憋一天了，快走快走！”
苏星眠眼睛亮晶晶的，压着满心的欢喜。许知夏轻轻拿起书包，温柔点头，全程默契配合。
五人趁着讲台上老师低头批改试卷的空档，弯腰低头，悄无声息从后门溜出了教室。
晚风扑面而来的那一刻，所有教室的压抑沉闷一扫而空。
夜色温柔，街边路灯次第亮起，细碎星光落满肩头。
苏星眠再也憋不住，一把抱住游恋的胳膊，雀跃出声：“恋恋！生日快乐！我们偷偷准备了好久！就想给你一个惊喜！”
陆驰率先掏出自己的礼物，一本封面干净简约的加厚手账本，塞到她手里：“给你的！知道你喜欢记错题、写随笔，专门挑的，适配你所有细碎的小心情！”
苏星眠立刻挤上前，把印着浅灰星星的礼盒一把塞到游恋怀中，声音清脆热闹：“轮到我啦！这个星星安抚玩偶你收着，晚自习刷题累了抱着解压，后背小口袋还能塞小纸条，我还写了两页心里话，全都在盒子底下。”
游恋拆开礼盒，柔软的毛绒触感裹住指尖，淡淡的桂花香漫开来，她翻开信纸，看着苏星眠直白又护短的文字，鼻尖轻轻发酸。
苏星眠挠挠脸颊，大大咧咧地转移害羞：“别感动哭啊，以后受委屈就抱着星星，我永远站你这边。”
许知夏递来一个柔软的米色暖手抱枕，轻声道：“冬天刷题手冷，放在桌上刚好，生日快乐。”
看着大家送来的礼物，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后，丌斯年站在晚风里，看着被惊喜包围的女孩，眼底温柔藏不住。他拿出一个黑色丝绒小礼盒，递到她面前。
“我的礼物。”
他打开盒子，一条银色细链项链静静躺着，款式简单干净，低调精致。
项链内侧，细细刻着一个字母——y，是游恋名字的首字母，独一份，别无二致。
丌斯年擡手，动作轻柔地拨开她颈后的碎发，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皮肤，动作小心翼翼。
卡扣轻轻扣上，他垂眸看着她，嗓音慵懒温柔，
“专属你的，别人没有。生日快乐，游恋。”
游恋擡手轻轻摸着颈间的项链，温热的酸涩堵满眼眶。
几人去了街边安静的甜品店，点了小小的奶油蛋糕，关灯、点蜡烛、唱生日歌。
丌斯年站在灯光侧方，静静看着闭眼许愿的女孩，眼底盛满了克制的温柔。
陆驰和苏星眠吵吵闹闹打趣，许知夏安静笑着看着众人，晚风从窗缝钻进来，温柔又热烈。
短暂的热闹过后，夜色渐深，几人各自道别。
丌斯年原本想送她回家，游恋笑着轻轻摆手，
“我自己可以回去，你早点休息。”
她踩着温柔的夜色，慢慢走回小区。
推开家门的瞬间，屋内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光亮。
游恋愣了一下，擡手准备按下玄关开关。
下一瞬，暖黄色的小彩灯骤然亮起，温柔的生日快乐歌轻轻响起。
舅舅端着插着蜡烛的小蛋糕站在客厅中央，八岁的游也举着一束小小的满天星，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姐姐生日快乐！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小花！”
“恋恋，回来啦。”
舅舅眉眼温柔，
“以前没人好好给你过生日，今年开始，每年都有。”
茶几上还摆着舅舅准备的礼物，一支手感极好的钢笔，适合高三刷题写字。
暖光铺满整个客厅，温柔又安稳。
白天有挚友偷偷筹备的盛大惊喜，有风里少年明目张胆的偏爱，夜晚有家人笨拙又真诚的温柔。
这是游恋十几年来，最圆满、最热闹、最被人放在心上的一个生日。
她站在原地，摸着颈间专属的项链，看着眼前温暖的一幕，眼眶悄悄泛红。
她灰暗贫瘠的青春，因为这一群人的出现，第一次开满了温柔的花。
只是她不知道，少年眼底温柔的偏爱里，藏着无法言说的隐疾与宿命。
他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给了她最盛大的青春温柔，却注定，无法陪她奔赴来日方长。
今晚的晚风、烛光、项链、所有人偷偷的偏爱，是她高三最滚烫的光，也是往后余生，最刻骨铭心的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