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
月考为期两天，第一天早上姜暮恩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小区楼下的早餐店给明昭买早餐，而是十分重视地亲自下厨做了一碗面条，甚至做的是手擀面而不是下的挂面，用青椒肉丝打卤——不算明昭打工带回来的汉堡，他们家的餐桌上已经一周不见肉了。
回到苔城以后，明昭更换了联系方式，拒绝明成业提供的生活费，决心同这个父亲断绝往来。
眼下他刚缴完水电费与取暖费，再刨除即将给馒头打疫苗的费用，以及要留下一部分资金以备不时之需。经过明昭这个新晋一家之主的规划，在他下个月打工的工资到手以前，两人一猫的伙食费只有两百块。
为此，负责管理伙食费的姜暮恩过得十分精打细算，现在这点用来打卤的肉丝还是上次李老板送来的五花肉剩下来的一小块。
在那顿奢侈的接风宴以后，姜暮恩一直没舍得让这珍贵的食材现世。明昭一直在猜想这块肉会在什么重要的节日出现在餐桌上，没想到居然只是自己月考的这个普通的早上。
昨夜临阵磨枪看了半宿的政治与历史，明昭睡得有些晚，坐在餐桌旁的时候还打着哈欠。他看着姜暮恩在厨房蒸腾的白汽中忙前忙后，困意也渐渐消了去。
姜暮恩将过水面条用好大个碗盛了满满一整碗，明昭发现上面还大大咧咧地躺着两个荷包蛋，问道：“怎么还是两个蛋？”
“一碗面条两个荷包蛋，这是考一百分的寓意啊。”姜暮恩笑眯眯地说。
好老土。明昭心想。
但看姜暮恩准备得这么用心的样子，明昭没忍心提醒他现在高中的主科满分都是150。
明昭用筷子轻轻对荷包蛋处以“腰斩”，金色的蛋液便溢了出来，他挑了挑眉，看向姜暮恩，表情好像在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溏心的。”
“你带回来的汉堡只要里面有煎蛋就是溏心蛋，所以我猜你会喜欢。”姜暮恩解释道。
“嗯，喜欢。”明昭夹了一大筷子面条，明明是简单的食材竟然出奇的美味，面条爽滑弹牙，肉卤咸香四溢。
没想到姜暮恩居然连手擀面都会做，他忍不住称赞道：“你很会做饭。”
“熟能生巧吧。”姜暮恩笑笑，“我从高中的时候就会自己做饭了。”
闻言，明昭不禁又脑补了一个父母忙于事业、无人照顾的可怜高中生形象，看姜暮恩的目光不由得又沾染了几分同情。
两天的考试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二中将文科与理科考试分别集中在两天，明昭第一天的理科科目做得得心应手，文科手感竟也不错，好几个重要的大题知识点都被他押中，虽然是前一晚临时抱佛脚准备的。
不需要对答案，明昭走出考场时就知道自己大概考得不错，心情也很轻松。
对于高一年级的广大学子们来说，结束紧张刺激的月考后，虽然对于出成绩这件事依然心有戚戚，但是想到即将到来的八天长假，学生们已然将不愉快的考试抛之脑后，情绪前所未有地高涨，整个年级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之下。
哪怕钱琳反复在课堂上提醒过大家“不要太兴奋，假期作业留得很多，而且开学后成绩就下来了”，也仍然没能浇灭这股热情。
这样的氛围也感染了素来冷静的明昭，以往周五最后两节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里他都是回到教室自习或者补觉，这次在一班和二班又在切磋篮球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场下热身了。
见明昭准备上场，周围的男生女生都兴奋了起来，甚至隐隐传来欢呼声。
付子轩笑着说：“完了，昭哥要上场了，这下没人看我们了。”
别看张淞是个平时酷爱吟诗作对的语文课代表，篮球竟然意外打得不错，被班上同学们称为“夺命书生”。他颇为好奇地看着正在做热身的明昭，问道：“昭哥也会打篮球，水平咋样？”
付子轩说：“昭哥打架挺厉害的，运动神经应该不错吧。”
两人相视一笑。
因为明昭的加入，最后两个班级决定好要打三对三，半小时内比分更高的队伍获胜。但是二班整体的体育水平十分薄弱，除了杜柯和他们的体育课代表郑稳以外再没有男生愿意上场，正在商量着要不要从一班再借个外援的时候，不远处飞来一个篮球，直冲明昭砸去。
“我去，昭哥小心！护驾护驾！”一旁的付子轩大喊。
明昭擡眸看了一眼飞来的篮球，淡定地单手轻松接住。他反手直接将篮球毫不客气地扔回给来人——徐幸大摇大摆地朝篮球场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
明昭问：“九班这节课好像不是体育吧？”
“不是，不过我们班主任有事，临时改成自习了。”徐幸说着，特招摇特炫技地转起了手中的篮球。
明昭皱眉：“你能消停点吗，刚才那一下我没接住砸到别人怎么办？”
“大不了你替天行道揍我一顿呗，我绝不还手。不过你身为我的师弟，区区一个篮球肯定不在话下。”徐幸笑嘻嘻地说，“二班人不够是吧，介不介意我来凑个数？”
“当然不介意。”郑稳笑着说，“徐哥来了那简直是如虎添翼。你朋友一起吗？正好我也累了，可以下场休息休息。”
“他不打。”徐幸摆摆手，“这我班学霸，来给我当啦啦队的。”
明昭正弯腰系鞋带，面前忽然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擡起头，看到徐幸带来的朋友正站在他面前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这个男生确实长着一张学霸脸，戴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但比他和徐幸还高大半个头。
看到明昭擡起头，男生友善地笑了笑：“明昭吗？久仰大名，我是九班的何沐阳，请多指教。”
“你好。”明昭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低下头系好鞋带，在两个班级共同的欢呼声里转身走上了篮球场。
明昭在初中时期曾被选拔进校篮球队，水平在非专业的同龄人里算得上很强。上场没几分钟，他就大致摸出了其他几人的水平。据他观察，场上这几人中，接近他以前所在的校队水平的就只有张淞和徐幸两人。这两个人的技巧也不相上下，只是徐幸的体能和力量要更好一些。
而明昭则完全是敏捷型，技巧也更娴熟，他尤为擅长过人，动作灵活，身轻如燕。投篮的准度也很高，动作十分标准，看起来优美又流畅，观赏性极强。
篮球场边已经不知不觉围了很多人，大部分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黏在明昭身上。
一班三个人整体水平更高，比分逐渐拉开了差距，但二班依然穷追不舍，比赛如火如荼地进行。周遭的气氛也被场上的热情所点燃，场下两个班级的同学们开始自发地为自班球员加油助威，喊出极富节奏感的口号。
在这其中，还混杂着一支为明昭个人应援的啦啦队。领队是谷小桥，成员大部分是一班的女生们，也零星混进几个二班的女生——譬如观秋雨，她本来已经回到教室里休息了，是谷小桥特意发消息给她说明昭要上场打篮球了，她才飞快赶来，充当起明昭的站姐，全程录像。
“明昭加油！”观秋雨喊完，又心虚地补充了一句，“二班加油！”
陈一婷揶揄道：“瞧瞧，让我抓到一个叛徒。”
“明昭可是我男神。”观秋雨狡黠地笑起来，“更何况，咱们班偷偷给明昭加油的又不止我一个。”
旁边几个刚刚和她一起帮明昭加油的二班的女生也心虚地咳嗽了两声：“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们给明昭加油也比较正常吧！”
“赞成！”观秋雨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打了十多分钟篮球，哪怕是在这样凉爽的秋日里也不免觉得有些热。明昭脱下校服外套，只穿里面的白色polo衫，周围就爆发出一阵尖叫。
“你们班的女生也太夸张了吧。”徐幸酸溜溜地说，“你这也什么都没露啊。”
明昭将外套放在旁边的篮球架子上，拜托谷小桥帮他看一下。
谷小桥激动地拎着校服外套给观秋雨看：“看见没，看见没！我男神刚给我饭撒了！”
观秋雨以一种毒唯的姿态质疑道：“你不是说你男神是明昭小叔吗？”
“谁规定只能有一个男神了？”谷小桥不以为意地说，“不过明昭家这个基因太强了，一个大男神还有一个小男神，一门双男神，有种连环中彩票的感觉。”
最后，明昭以一记十分漂亮的三分球为这场比赛收尾——他高高跃起，小腿肌肉绷起一个非常优美的线条，上半身微微后仰，衣角随着微风轻轻翩飞，露出一截好看的腰线。
他举重若轻地一抛，球便准确无误地飞进了篮筐。
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一班也毫无疑问地摘下了胜利的果实。
这一场比赛打得酣畅淋漓，两边队员都很有风度，赛后和对手依次击了掌。
徐幸走过来，撞了撞明昭的肩膀：“下次有机会和我们九班比一场，给你见识一下你师兄的啦啦队。我人气也是很高的，只是这次在你的主场……”
话音未落，二班那几个刚才也给明昭加油助威的女同学之一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神色犹豫。
徐幸骄傲地说：“你看，我每次打篮球都有女生给我送水——”
女生红着脸，小跑到明昭面前。
徐幸：“……”
女生小声和明昭说了些什么。明昭摇了摇头，看口型应该是说了句“谢谢”，但是没有收水，那女孩便失望地走开了。
一班的几人和徐幸一起下场，找了个阴凉处坐下复盘。
谷小桥、观秋雨还有陈一婷也凑过来，和大家一起分享他们刚拍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