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
太子刘盈的脸上满是惊讶之色:“商山四皓?”
吕雉点头:“对,就是商山四皓。”
母子二人口中的商山四皓,指的是:东园公唐秉、夏黄公崔广、绮里季吴实和甪里先生周术。这四人皆八十有余,须眉皓白,故称“四皓”。
换句话说,这是四个,长寿的,有名望的,有学识的老头。
要知道,在如今这个没有科举的时代,普通人想要做官,要么像旧秦那样,以军功立身,要么就得有名望,这个名望,可以是孝,是仁,是义。也可以是著书立传,别人公认你有学识。而这商山四皓就是如今普天下,公认的最有学识,最有风骨的四个人。
为啥说他们有风骨呢?
因为人家根本就不屑做官,刘邦刚登基那年就下旨要请他们出山为国家效力,结果被四个老头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颇有一种:你这样成色的皇帝,还不配我们四位贤者伺候的感觉。
吕雉肃声道:“我已经叫人备下了重礼,你明日启程,亲自前往商山,请四位贤者出山相助”
刘盈听闻这话,整个人却显得很不自信起来,他讷讷道:“父皇都请不到的人,儿臣如何能请到?”
“你不试试看又怎么会知道自己行不行呢?”眼看太子又是一副犹犹豫豫地迟疑模样,吕雉无奈下,也只能对其和盘托出,她告诉刘盈,说请商山四皓出山的主意是张良出的,他那个人,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的,既然出了此计,那此计必然能成!
换句话说,张良跟商山四皓那边说不定已经打好招呼了,就等刘盈过去,走过程呢!
留侯的本事,刘盈是清楚的。
于是他抬起头看着一脸坚定且隐隐带着几丝戾气地母亲,最终低声说:“儿臣明白了,母后,儿臣这就回去准备,明日一早,即刻启程。”
这个太子之位:母亲要他当、朝臣保他当、局势逼他当,所以刘盈……不得不当。
事实证明,张良的计策的确相当有用。
史记,太子【卑辞谦让、情恳意切】商山四皓被其礼贤下士的真诚深深打动,同时也觉得刘邦废长立幼会祸乱天下,于是决定随刘盈出山,来到了长安城。刘邦见连自己都请不来的四个人,居然被太子请来了,大惊之下,遂对戚夫人感叹道:“太子羽翼已成,废黜之事,从此不必再提。”
逼迫于现实的压力,刘邦不得不无奈地打消了自己废长立幼的念头,然而,他的内心里,肯定是不满的,是失望的,是憋屈的。因为心情过于消沉,他甚至把自己关在长乐宫中,好几天都不愿意见任何人,直到这一日——
“陛下,燕王求见。”内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禀告道。
正在独自喝闷酒的刘邦一听,张嘴就是:“叫他滚!”
内侍没有动。<
果然,不动是正确的,因为在下一秒,皇帝就改变了主意:“叫他滚进来!”
卢冠没有滚进来,他是一瘸一拐走进来的。
“微臣叩见陛下。”卢冠做势要跪。
刘邦见他那副“老弱病残的”的虚弱模样,当下就冷哼一声,嘲讽道:“你是身上挨了鞭子,又不是断了双腿,装什么可怜。”
卢冠闻言腼腆一笑,也不介意自己被嘲讽了,非常自觉地就来到了刘邦身边,懂事地为自己的好大哥斟了一壶酒,颤颤道:“哥,我错了。给您郑重赔罪,您大人有大量,就别生我气了呗。”
刘邦没说话,只重重地白了他一眼。
卢冠:“要不我自罚三杯?”
“朕的陈年美酒,可不给白眼狼喝。”
“瞧您说的。我又不是什么白眼狼。”卢冠先是讪笑一声,随即露出一副掏心掏肺地神情,正色道:“大哥。盈儿真的是个好孩子,你选他当继承人,不会错的。”
刘邦闻言沉默片刻,而后长叹道:“朕何尝不知那孩子心性纯良,只是这江山风雨叵测,仁厚软善,未必守得住偌大的家业啊。”
“他守不住,不是还有嫂子吗?”卢冠劝他:“那是个顶厉害的。她会成为盈儿最锋利的枪。”
这个道理,刘邦何尝不清楚呢,只是——
“朕死后,吕雉定会弄权,怕只怕,这把枪最后伤的会是刘家的骨肉。”
“不会的!大哥,您身体健康,春秋鼎盛,前段时间,后宫的薄美人不是还给您添了位皇子吗?说什么死不死的,还早着呢!”
刘邦闻言唏嘘一笑,显然对自己的寿数,不是很有信心的模样。
到底是兄弟情深,见到他如此颓丧,卢冠也不禁有些心疼起来,思虑片刻后,他忽然挺起胸膛,对刘邦一字一字地恳切道:“大哥的顾虑我心里明白。若有朝一日……我是说若有朝一日……您真的不在了,我一定会尽一切努力,想法设法地保护好如意,绝不让他有性命之忧。”
刘邦闻言深深地看了眼自己这个最好的兄弟,终于面露欣慰之色,伸出大手,圈住了对方的肩头,他声音幽幽地说道:“好阿冠,朕相信你有这个心意,但朕不相信你有这个实力啊!”
卢冠:“…………”。
脸色忽然一黑。
什么叫我相信你有这个心意,而不相信你有这个实力啊!
卢冠听到这种评价,真的觉得很委屈。
天知道,他是下了多大决心,才表的这个态啊!
没想到人家非但不领情,反而还讽刺了自己。
这是什么破大哥啊!
不要了!
太过分了!
燕王殿下目露悲愤,抬起屁股起身就要走。刘邦见状赶忙将人一把按住,嬉笑道:“这就生气了?哎呀,哎呀,朕不过是随口打趣两句而已,何必这般经不起玩笑。”
卢冠狠狠挣了下肩头,面色垮着,语气里也满是郁闷:“这话听着可半点不像打趣,大哥分明是瞧不上我。”
刘邦微微一笑:“好了!好了!你的心意;我已经知晓了。只是如意的事情,我自有安排,你日后千万不要随意插手。紧着自个,才是最要紧的。。”
卢冠闻言整个心情瞬间就由怒火中烧转为了感激涕零,他红着眼睛,沉默了半晌后,诚挚道:“大哥,等以后咱两都死了,就葬在一起吧。就算到了地底下,我也陪着你。”
刘邦心里一暖,可嘴上非要强硬道:“能跟朕合葬长陵的只有皇后。你占了位子,她去哪?
“那咱三就一起住呗。你在中间,我和嫂子,一左一右。”
眼见刘邦露出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神情,卢冠便十分扎心地追问了一句:“你敲着自个的胸脯说,到了底下,是想跟我玩,还是想跟嫂子玩?”
刘邦:“……”。
这个选项,别说,还真挺让人为难的。
太子一事尘埃落定,从头到尾,张良除了一封书信外,再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是的!
他没有主动入宫去拜见皇帝,刘邦也没有下旨召他觐见,就好像不知道这位首席军师已经来到了长安城一般。倒是卢月,知道兄长平安无事,并没有什么杀身之祸后,便彻底放开了心胸,十分愉悦地在城中连续游玩起来。可以说整个长安城,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从里到外,全都被她逛了个遍。
顺便说一下。
如今家里除了纸张生意外,黄氏准备把瓷器生意也经营起来。
长安城的总店已经开始施工装修了,卢月过去看过,整个铺面弄的那叫一个雕梁画栋,那叫一个富丽堂皇,给人一种,兜里没有万钱以上都不好意思把腿迈进去的感觉。
卢月和张良在长安城足足呆了三个多月,直到秋风乍起,凉意渐生。,二人才收拾行装,准备启程归家。而在离开前的头一晚上,嫂嫂黄氏偷偷么么地将卢月堵在屋里,拉着她的手,问了个十分私密的问题。
“你这肚子怎么迟迟没动静?到底是你身子不妥,还是子房那边出了状况?”
卢月略一思忖,指着自己坦然回道:“想来应该是我的缘故。”
黄氏听罢,眼眶当即就红了,她低声叹道:“咱们姑嫂二人,怎么都这般命苦!”
卢月心里其实半点不觉得自己有多命苦,可瞧着黄氏满面愁容、唉声叹气的模样,一时间倒也不好反驳,只能回握着她的手,出言安慰道:“日子过的快乐舒心就好,有没有孩子,根本不重要!”
黄氏闻言不语,只是一个劲的掉眼泪。
于是卢月就知道。
自己的话,对方是听不进去的,这辈子,只要一天没有给丈夫生个孩子,这事,就一天是她的心魔。
次日清晨。
卢月和张良坐着马车,赶在城门开启时,离开了长安城。
对于妹妹的离开,卢冠表现的十分依依不舍,亲自送了三里地,都不舍得回头。
“哥,不该参合的事以后少参合,若是下次再受伤,我是真的要发飙了!”卢月趴在马车窗边,冲着卢冠叮嘱道“给你备的礼物搁在床底下了,记得去拿。”
卢冠诶了一声,好好答应了下来。
果然,当天晚上回家后,他就在卢月的床底下找到了妹妹留给自己的礼物。
一个很大的铁皮箱子。
里面……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百枚掷氏手榴弹。
如果它们一不小心被引爆的话——
整个燕王府,连带着王府所在的一整条街,怕是会在瞬间,就被夷为平地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