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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勇者受刑日
  “维珀,我要的永生花你带来了吗?”一名看着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向面前的女士伸出手,很急切地说。
  “西蒙少爷,我永远不会让雇主失望的。”维珀将手中的永生花放到了少年手上。
  被称为西蒙的少年一把握住永生花,将永生花对着灯光仔细察看,水晶里是一朵蓝色小花,如果这朵小花长在路边,他只会直接踏过去,但现在被封存在水晶里的蓝色小花却让西蒙挪不开眼。
  维珀看着西蒙对着永生花痴迷的模样,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这群神血者们的疯狂。其实永生花就是被水晶包裹住的普通花朵,但是因为水晶巨兽的能力,里面的花朵会永远呈现出当初被包裹时的模样,宛如永生。而永生对于一向认为自己是神的后代的神血者们来说更是从骨子里就在追求的事情,也因此永生之花自出现起就一直受到神血者们的追捧,而因为他们的追捧,维珀闭了闭自己几近透明的右眼,他们这些普通人付出了太多,直到十三年前的花开之日。
  “离上一次与你见面已经很久了。”月光下,一个庞大得如同一座小山的魔兽出现在了池塘中,魔兽全身白色,透明的尾巴在水中摇摆。
  “是的,已经过了十三年了,克里斯。”暮隐听到声音后转向池塘,嘴角微扬,难掩喜悦。
  透明的尾巴从水中伸出,慢慢触上了暮隐脸上的绸带,声音里深深的遗憾,“小勇者啊,当时我不该放你离开的。”
  暮隐擡手握住了坚硬的尾巴尖,有些依赖地蹭了蹭,“克里斯,当时的我可顽固得很,你是拦不住我的。”
  巨兽低头看着面前病弱的青年骄矜的模样,水晶般的透明眸子也露出了些许笑意,“谁又会舍得拦住你呢?要把魔王打倒在地的小勇士。”
  “哦?”听到这话的暮隐笑容僵在了脸色,整个人一卡一卡地看向身旁的人,果然听到了阿比斯带着笑意的声音。
  “那小勇士完成自己的梦想了吗?”阿比斯好笑地看着已经失去表情的暮隐,用手点点暮隐挺俏的小鼻子说。
  暮隐的脸微微泛红,随后扑向阿比斯,摸索着揪住了阿比斯的脸,恼怒地说:“当然完成了,现在魔王是不是随时会被小勇士打扒下,你说。”
  阿比斯没有躲开暮隐的手,反而低下头让暮隐能更方便捏他,笑着说:“你说了算。”
  克里斯这时才将视线转向了阿比斯,凝神看了一会后心中满是诧异,“魔王,你是为何来到此地?”
  一直在旁边没有出声的魔兽们在听到克里斯的话后都戒备地看了过去,火狐更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阿比斯看看缓缓包围住自己的魔兽们嗤笑一声,“我要是想动手,你们再多一倍也是枉费。”
  魔兽们被这几句话激怒了,隐隐发出低吼声。
  “都退后。”克里斯低沉的声音传出,池塘上随之荡开一圈圈涟漪。
  “有自知之明。”阿比斯将暮隐揽在怀里,简单的一句话更是将魔兽气得在原地磨爪子。
  就在众魔兽气得要原地爆炸时,只见魔王怀里的人类直接给了魔王一拳,而魔王不仅没有生气,还抓着人类的手揉起来。
  “阿比斯,你出来时是怎么和我说的?”暮隐推开了阿比斯,挣开了阿比斯的手然后又狠狠锤了对方两下,看得一众魔兽更是目瞪口呆,同时心中暗暗为这个胆大的人类鼓掌。
  “好啦好啦,我错了,我是说过不主动挑事。”阿比斯重新强硬地将暮隐抱入怀中,拍拍暮隐的后背顺气。
  “那你刚才在做什么?”暮隐接着质问。
  “我刚才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阿比斯将刚才自己说的话在脑子转了两圈,还是觉得自己说得没有丝毫问题,“我说得都是事实,我也没有要挑事。”
  “你……”暮隐也是无奈了,阿比斯就是有着可以轻描淡写气死别人的潜力。
  “好啦好啦,说正事,别气了,”阿比斯揉揉暮隐的头发,接着转向一旁看热闹正起劲的巨兽,“我来是想请你帮我做永生花。”
  阿比斯重新看向自己怀里的暮隐,满眼温柔地说:“送给我最爱的人。”
  克里斯早在看见暮隐锤了魔王后,心态就直接从驱逐者转变成了一名吃瓜人,作为秘林活得最久的魔兽,她可是知道不少小秘密,也热衷于倾听魔兽们的各种小八卦,听到魔王说明来意后更是露出了姨母笑。
  “时光飞逝啊,小勇者也已经有了相伴一生的人。”巨大的魔兽消失在空中,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被白色大衣包裹的女士。
  克里斯半透明的头发垂至脚跟,随着她的走动不时落入水中,很快克里斯走到了相抱的两人面前,促狭地说:“小勇者啊,我听说你们人类会有婚礼的,你们举办了吗?永生花是要放到婚礼上?”
  “婚礼?”听到这话,阿比斯倒是摸着下巴思考了起来。
  暮隐顿觉不妙,直觉阿比斯又要说出什么麻烦的话来,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听见阿比斯说:“魔族没有婚礼,只要两人签上了婚契就结为伴侣,但是……”
  阿比斯的眼睛亮了亮,抱住暮隐摇来摇去,“但是人类是要举办婚礼的,别的人类有的你也得有,我们举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吧。”
  阿比斯越说越激动,已经开始说婚礼上的花要选什么颜色了,暮隐和克里斯都听愣了,直到阿比斯已经开始自顾自策划起新婚夜时,暮隐再也忍不了了,直接擡手精准捂住了阿比斯不停歇的嘴,阿比斯是不说话了,但是眼睛却是很委屈。
  一旁的克里斯看得更是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同时眸中也多了一些欣慰。银发的小青年失去了双眼,但是这么长时间,他的爱人一直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完全没有让他感受到一点不方便,而那熟练捂上魔王的手更是说明这样的动作已经做上了无数次。
  两人黏在一起的身影倒映在克里斯透明的眼瞳中,现在的小勇者现在应该是很幸福的吧,毕竟她已经完全看不到小勇者十三年前的模样了。
  夜深了,池塘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点点微光,有魔兽团成一团睡在池塘边,有小魔兽睡不着觉数着自己的脚趾头玩。暮隐趴在阿比斯的膝盖上睡着了,阿比斯一下一下轻拍着暮隐的后背。
  克里斯坐在两人对面,此时已经再没有看热闹时的精神奕奕的模样,反而一脸萎靡,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被另一个时空的人称为班味的东西。
  一朵朵稀有的花被火狐乖巧地接给克里斯,克里斯一开始还会惊叹于自己没有见过的美丽花朵,但是现在……克里斯轻轻对着花朵吹了一口气,晶莹剔透的水晶很快从花的根茎一点点往上延伸,直至将整朵花包裹其中。
  克里斯将被神血者珍视的永生花随手放到一旁的草地上,然后又麻木地拿起另一朵花,问道:“小狐貍,我还有多少朵花没有裹上水晶?”说得像是给鸡柳裹上面包糠。
  小火狐往身旁的花堆看了一眼,果断放弃了数数,答道:“很多。”
  克里斯长叹一口气想要罢工,然后在魔王的逼视下又接着干活,她堂堂一个大魔兽为什么要晚上不睡觉给魔族打工啊,而且她是老人家啊,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不知道要尊重老年人啊。
  风轻轻吹过,撩起了暮隐上衣的一角,又很快被阿比斯拉上,随后将毯子往后面掖一掖。
  “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克里斯只是不经意地一瞥,很巧看见了一闪而过的伤疤,伤疤的颜色不是很深,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阿比斯摸摸暮隐的后背,“十三年前留下的,我使用了无数办法都没办法为他去除这伤疤。”
  “十三年前,那不是……”克里斯停下了动作,震惊地看向了睡着的暮隐。
  维珀从西蒙少爷的住所出来,径直走向了高台。高台上的魔兽看了她一眼,随后毫不感兴趣地转过头。
  有鞭子的响声出现在耳边,维珀身体一震,她仿佛又看见了那个人跪在高台上,鲜血从他身下几乎流成了一条条小河,执刑者冰冷的声音一遍遍逼问那个人的过错,执刑者的鞭子一道道为那个人刻上永远无法消除的印记,那个人从一开始的不认错到后面的沉默,从一开始还能笑着劝走探望他的人到最后已经擡不起头。
  十三年的某一天,整个永生之地的人都获得了一束永生之花,每个人接到永生花的同时也收到了水晶巨兽已经被勇者杀死的消息,一时有人欢喜有人愁,人们称那天为花开之日。
  维珀向着高台默默鞠了一躬,但是花开之日的后一周,高台上一直跪着一个人,每一个清晨都会有响彻天空的鞭声响起。
  那时他们称那个人为勇者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