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是个谎言
“你的死将是你为神血者做出的最后也是最大的贡献。”牢笼中,暮隐瘫倒在地上,上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为什么?”暮隐的视线里是一双带着精美暗纹的黑色皮靴,他曾无数次恭敬地跪在这双皮靴的主人面前,现在想来,以前的他着实是可笑又愚昧。
皮靴的主人大发慈悲地蹲了下来,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令他做呕的怜悯,暮隐想要伸出双手狠狠撕下这张伪善的脸,却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的身体早已经被酷刑磨干了最后一点力气,他的信念也早已碎在了那片染了血的秘林里,现在的他只剩一副破烂不堪的皮囊,即将被榨尽最后一点作用。
“没有为什么,”身份高贵的大祭司长摆出一副无可挑剔的仁慈脸孔,微笑着说,“你的存在本来就是个谎言,你的死也是我们为你早已安排好的结局,而现在只是将它往前面提前一些。”
暮隐沾着暗红血迹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然后哑声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神明是不存在的,但是我是真实存在的,勇者也是真实存在的。”
“哦?”大祭司长将暮隐沾在额前的头发往后理了理,嘲讽道,“勇者是神明指定的,没有神明,哪来的勇者?你这么多年来尽心尽力地扮演着勇者的角色,怕不是心中可笑的英雄情结在作怪?”
暮隐摆摆头,不愿意大祭司长那沾满罪恶的手触碰自己,反驳道:“至少我死后,被我帮助过的人会记住我的,你们的谎言终将被戳破,但是勇者之名将会永远活人们的心中。”
大祭司长听到这话笑得更真情实意了一点,看着暮隐的眼睛说:“你说错了。”
暮隐的表情在大祭司长的话中变得扭曲,恨意与畏惧一同冲垮了暮隐。
“勇者之名当然会活在人们心中,但会以失败者,叛徒,残害同伴的印象活在人们心中。”
“你会在人们的痛骂声中死去,人们不会再记得你过往的作为,反而你的种种罪行将铭刻在人们记忆中,你是一位失败的勇者。”
“你才是那个给勇者之名添上污点的人啊,暮隐。”
沙发上暮隐的眼球迅速转动着,脸色也变得越发苍白,嘴里断断续续地嘀咕着什么。
“暮暮?”帕洛本来已经坐在了离暮隐远一点的椅子上,看暮隐好像陷入什么噩梦中了,赶忙走上前。
在他刚走到暮隐面前时,暮隐就陡然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瞳孔骤缩着,里面满是惶恐不安。
“帕洛?”暮隐还没从睡梦中醒过神,在看到帕洛时还以为过往的一切都只是他做的一场梦,呼出一口气后笑着说,“你不知道我做了多么恐怖的一场梦。”
帕洛听到暮隐那隐隐带着撒娇的话语,也是差点分不清过往与现在,这十年的思念与痛苦仿佛都在这句话中浓缩成了一个点被扔在了记忆的角落,角落之外他们还在这个屋内一起生活,他们也从未经历过生与死的别离。
暮隐的视线慢慢落在了帕洛灰色的头发上,理智终于回来了,嗫嚅片刻后轻声说:“帕洛,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暮暮。”帕洛一下子就红了眼,他从未想过在有生之年还能说出这句话。
“不要这么伤感嘛,”暮隐被阿比斯小心地扶起,一看阿比斯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咳了一声说,“我们都还好好活着啊,还都给自己换了个更酷炫的发色,不愧是我的队员,心有灵犀啊。”
帕洛无奈地笑出声:“什么心有灵犀,我这头发可都是愁成这样的。”
“他说的对,你不可以和他心有灵犀,”阿比斯也来凑热闹,不满地说,“你只可以和我心有灵犀。”
暮隐赶忙点头,习惯性的想要抱着阿比斯亲亲时,突然意识到身边还有人,还是熟人,连忙很不自然地止住了自己的动作,还猛地推了阿比斯一把,让早已等着被亲的阿比斯一头雾水。
“你别听他乱说。”暮隐摸了摸自己有点发烫的耳朵,和帕洛解释道。
帕洛看着嘴上不承认,但是身体软软靠在魔王身上的人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心中暗暗叹气,他亲眼看大的白菜是真得被猪拱了,还是一只他打也打不过的猪。
“还没有问你们为什么会回来?”帕洛调整了一下心态问道。暮暮好不容易逃离了永生之地,如果他是暮暮是真得不愿再回到这个地方的。
“是卡特想让我带他回家。”暮隐用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一个小小的冰棺出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胖胖?”帕洛看着静静躺在冰棺里的橘色小猫,惊呼道,“他怎么会在里城镇?不对,难道大祭司长手中的魇兽一直是胖胖?”
“我本来已经接受了失败的结局的,但是……”暮隐摸了摸脸上冰凉的面具,面具下是无法治愈的烧伤,是他失败的证明。
“是我错了,我的退让只会让我失去更多,只会让那群视生命如草芥的人更加猖狂。”暮隐的眼神变得锐利。
“他们才该以最惨烈的方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暮隐的话字字铿锵,“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帕洛看着冰棺椁已经皮包骨的卡特,不敢想暮暮刚看见这样的卡特会是怎样的痛心。命运真得对暮暮太残忍了,十年前用他们逼得暮暮烈火焚身,十年后又用卡特的死逼着暮隐回来。
他不知道暮隐这次是会成功战胜盘根错节,手眼通天的神血者,还是再次重复十年前的悲剧,但是……
帕洛深吸了一口气,单膝跪在了暮隐身旁,眼神炽热地说:“勇者大人,勇者小队的成员会永远无条件追随你。”
“帕洛?”暮隐喉咙哽咽,他早已经不是勇者了,但是他的小伙伴还是像当初与神明承诺的那样愿意跟随他。
“好,这次勇者一定不会再让你们失望。”暮隐抱住了帕洛,眼泪大颗的掉落在帕洛的肩膀。
阿比斯看着这幕感人的画面挑了下眉,他就知道暮暮一旦回到里城镇就必然不能干脆地离开。他本来不想暮暮再与里城镇有所牵扯的,但是想想暮暮经年累月的噩梦,或许这样的发展也不错。
阿比斯将暮隐与帕洛拉开,轻柔地擦干暮隐脸上的泪水,怜惜地说:“暮暮,我也会帮你的,十年前我对你说的话永远有效。”
“暮暮,你值得一个更美好的家乡。”十年前的话穿过寒冷的冬夜,在这个春天再次来到暮隐耳边。
暮隐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他想大祭司长的话确实是错的,勇者是存在的,每一个勇敢善良的人都是勇者。
但勇者的敌人不是魔王,是逼迫大家以身犯险的贪婪的人,是撒下弥天大谎控制永生之地的神血者,是所有漠视甚至残害生命的存在。
金色大厅内,安布罗斯仍然坐在长桌首位,其他身穿黑金长袍的人也无一缺席,气氛严肃。
“大家也应该听说了,”安布罗斯敲了敲桌子,声音平稳,“里城镇里闯进了外来者,还残忍杀害了参与罗伯特先生晚会的人。”
安布罗斯的话音刚落,一位坐桌旁的女士就立刻出声:“安布罗斯,你好像模糊了重点吧。”
“杰西夫人,那什么才是重点呢?”安布罗斯冷静地问道。
被称为杰西夫人的女士随意一挥,长桌上便出现了发生事故的现场画面,在场的其他人都在看见那一座座冰雕时神情变得更加严肃,看向安布罗斯的眼神也变了。
“安布罗斯,这手笔你很眼熟才对吧?”杰西紧盯着安布罗斯质问,她的家族在这场事故中死去了不少后辈,凶手的手段俨然与这位大祭司长的力量相关。
“杰西夫人,冰雪的力量不是我一个人独有。”安布罗斯还是很淡定,泰然自若地说。
“可这么强大的力量不是谁都可以拥有的。”长桌旁另一个人补充道。
“这就是我召集各位来的原因,”安布罗斯不疾不徐地说,“我之前的徒弟,上一任勇者暮隐恐怕还活着。”
大厅内顿时一阵哗然,十年已过,他们几乎要忘记了这位被他们烧死的前任勇者,但是一旦提起他的名字,所以人都会迅速想起这位前任勇者的强大。这位被他们选出来当道具的勇者可是坏了他们不少好事,最后终于触及了他们的逆鳞,然后被他们推入火海。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杰西夫人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原因我还不知道,但是现在我们不能放任他还活着,”安布罗斯正色道,“绝对不可以。”
众人点头,不说这位勇者本身就很厉害,光他脑子里知道的秘密,他们就一定无法容下他。
“我会派手下的人翻遍永生之地的每一寸土地,”杰西夫人愤愤地说,“十年前就该消失的东西还是老实消失的好。”
“我们都会加派人手去抓捕。”其他人也跟着说。
“我有一个计划,如果我那逆徒乖乖上钩的话,或许可以给各位省下不少力气。”安布罗斯想着住在里城镇的某位勇者的同伴,唇角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