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刚知道了。”话说出口,我紧张地看着何义晖。
“知道什么?”
“就……我和你的事。”
他先是愣神片刻,随即反应过来,神色瞬间僵住,凝眉看着我,好一会才不可置信地问:“他怎么知道的?”
“他拿我电脑打游戏的时候看到我上网搜的东西。”
“搜索记录?”他又问了一遍。
“嗯。”
“……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但是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已经看出来了,所以就问了我。”
何义晖不自觉地咬了下唇,眼底藏着几分慌乱不安,轻声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你别担心,他没说什么,就跟我确认了一下,没别的了。”
“那他是不是……”他何义晖说到一半,叹了口气,“我觉得他早就知道了,我们在宿舍里经常不注意……”
“也许吧,他经常用我的我电脑,不知道哪天看到了,只是那天晚上我跟他起了点小争执,他才说出来的。”
何义晖问我那天发生了什么,我就大概说了一下,但没敢把许刚那天骂我的原话给说出来。
“他对我们的事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他没细问,那晚我也有些慌,跟他说的就这些而已。”
房间里安静下来,我看得出何义晖在消化这件事。
外面走廊里不知道哪间房的门关了一下,砰的一声,把我俩都吓了一跳。
何义晖回过神来,问:“那以后在宿舍里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他知道了,以后我跟他要怎么相处?”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这对我来说似乎不是个问题。
“就正常相处,以前怎么样还怎么样。”
“正常是什么意思?他都知道了,怎么跟以前一样?”
“你别想太多了。”我安抚道。
“可是他知道了,他知道我们的事,他看我肯定跟以前不一样了,你觉得正常,你怎么知道我在他眼里是怎样的?”
何义晖越说越快,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慌乱。
我想了想,说:“他既然说还当我是兄弟,那就不会有什么不同的。”
“那是跟你说的,不是跟我。”
“什么意思?”
“他把你当兄弟,又不是我兄弟,他怎么想我是另一回事。”
我不太理解何义晖的逻辑,也有些急了,“这,这有什么不同吗?你也是他的好朋友啊,他要是对你有意见,平时总能看出些什么吧?可是没有啊!”
“人心隔肚皮你不知道吗?”
“许刚不是那种人!”我严肃地说。
何义晖怔住了,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口快,没有马上反驳。
“阿呈,你有没有想过,他说不定哪天就跟其他人说?”
“不会的,我认识他那么久了,平时嘴是碎了点,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玩笑,我没听过他嚼人舌根,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他分得清。”
我看何义晖还有些不放心,又继续说:“再说他要是真想往外说,那天就不会单独找我聊这些了,否则有人议论我们立马就能猜到是他说的,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那李妍呢?他跟李妍说算不算往外说?”
这个问题我也不敢断言,可是还是硬着头皮给他打包票,“他没事不会跟李妍说的。你要是不放心,等会回去我就跟他说,让他给我保证,行吧?”
何义晖没有继续追问,不知又在想什么。
我怕他陷进去,又安抚道,“其实你想过没有,许刚知道了也不全是坏事。”
他疑惑地看向我。
“以后在宿舍里,至少他在的时候我们不用那么绷着,有什么情况他还能帮我们打打掩护。”
“你想得倒是挺好。”
“事已至此,我们慌也没用啊,你看他接下来怎么做就是了。”
何义晖轻轻叹了口气。
我想过他会有些忐忑,只是没想到会不安到这个地步。
“义晖,我哥也知道我们的事,你不是说挺好的吗?”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哥是你哥,是你家里人,他不会跟别人说,因为他站在你这边。”
“许刚是我兄弟,也是你的好朋友,他也站在我们这边啊。”
何义晖没接话,偏头看向别处。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满心焦灼,却偏偏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去消除他的不安。
屋内悄无声息,气氛凝滞。
几分钟后,何义晖低声问道,“那天你为什么没有马上跟我说?”
“我觉得……”我本来想说怕他紧张,却又觉得不妥,改口道,“我那时候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何义晖看了我一眼,又把头低下去了,“你应该告诉我的。”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你别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我是难过。”
我心头猛地一揪,搂住他的肩膀,“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会了,下次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沉默片刻后,何义晖缓缓抬起头,眼眸里满是委屈,“我不想有下次了”
我顿时心疼又自责,只能用力地答应。
那时我想过让何义晖看看网上那些支持的言论,让他知道其实有陌生人也有善意,但我立刻又想到上面还有很多辱骂的言论,要是让他看到,估计弊大于利,也就作罢了。
回去的路上,我俩说好了先别想这个事,先考试再说。
第二天,我们又恢复了之前的生活节奏。
早起,去图书馆复习,晚上挑灯夜战,但我能感觉到,何义晖有时候会走神,书页半天没翻一页。
两天后,考试了。
第一场考完走出来,走廊里乱糟糟的,到处都在对答案。有人说来句大题都不会,一个女生突然蹲下来哭了,旁边的同学围上去安慰她。
我心里也有点慌。交卷前我看到别人翻卷子检查,好几道大题都写得满满的,我翻回去看自己的,空了好几处,几道大题我都拿不准,答的时候脑子是懵的。
我找到何义晖的时候,他两手靠在走廊尽头的护栏上,呆呆地看着楼下。
“考得怎么样?”我问。
“还行吧。”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就知道他也没有信心。
“我也考得一般。”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接话,脸色也不好。
下午我们找了个教室继续复习,可气氛莫名压抑,我跟何义晖都在看书,可我感觉他和我一样其实看不进去。
明天还有最后一门考试,如果我们还是这个状态,估计真的都要搞砸了。
吃晚饭的时候,我看他一直低头吃饭,不怎么说话,我便试探着提议,“要不,晚上我们不看书了。”
他抬起头,犹豫了几秒后,笑着点了下头。
看来我俩想到一块去了。
“那去干嘛?”他问。
“随便走走,看看风景,发发呆,你觉得呢?”
“嗯,好。”他笑着说。
于是我们顺着校外林荫路慢慢闲逛,一直走到外面的大街上,逛逛杂货小店,喝喝冷饮,坐在有空调的地方漫无目的地消磨时间。
学校教学楼后面有一片公园,我跟何义晖回来的时候经过那里,便找了一条长椅上坐下来。
“我们这么放松会不会太过分了?”我开玩笑问。
“你想紧张点?我可以帮你。”
“嗯,来。”我看他能整出什么名堂。
何义晖坏笑着,“数数昨天你有几道题没答上来。”
“靠!真狠!”
“呵呵。”
“我要是真挂了怎么办?”我又问。
“别,你还是过吧,你都挂了那我更没希望了。”
“我也不想啊。”我顿了顿,“实在不行,下学期咱来一起补考呗。”
“靠!你倒是想得开。”
“哈哈,想不开也没办法,卷子都交了,我还能怎么样?”
何义晖把手展开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漆黑的天空,悠悠道,“都会好起来的。”
一阵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地响。
我深吸口气,也往后靠了靠,歪着身子碰了下他的肩膀。
他转头看我,相视一笑,默默无言。
出来散了一晚上的心,我们都感觉放松多了,大脑也没有之前那么混乱。
第二天考试,卷子发下来之后我先翻看了一遍,好几道大题都是之前复习过的,不至于像前天那样没有底。
答完题,我算了算,要是后面的大题能拿一半分,前面选择题不出大错,拿及格绰绰有余。
考完出来,走廊里依旧吵吵嚷嚷,何义晖站在不远处等我,脸上挂着笑容。
“考得怎么样?”我明知故问。
“挺好的,应该没问题。”他笑嘻嘻地说,“你呢?”
“我也没问题。”
“呵呵,我就说嘛,都会好起来的。”他有些得意。
“行行,借你吉言了。”
最后一门考完了,这学期就算正式结束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其他人都在紧张的算分,老三正翻着书对答案,眼镜跟张建伟不知道为了哪道题在争论。
我跟何义晖加入他们的行列,互相对了下答案,结果,好像……比我想象中得还好一些。
之前有几道我以为做错的题,翻了书才发现其实没错,七加八减算下来,及格毫无问题。
何义晖也差不多,嘴角就一直没压下来过。
这时候许刚忽然跑进来,嚷嚷道,“靠,我刚才路过辅导员办公室,听到一个消息,说前天考的那门老师会调分。”
“什么?调分?”老三瞪大了眼睛,“调高还是调低?”
“当然是调高啊!好像是很多学生反馈题目就超纲,他也怕挂科率超标,总之就是不会卡太多人。”
眼镜摘下眼镜擦了擦,“那岂不是说我们有救了?”
“哈哈,我觉得有救了!”
我跟何义晖自然也很高兴,我们估算的分数就在及格线附近,能调分的话大概率不会挂了。
“走,今晚我请大家吃饭。”我站起来说。
“钟老板万岁!”老三率先喊了出来。
宿舍里一下就热闹了。
晚上我们去了常去的那家饭馆,饭菜酒水一应俱全,毛豆花生先上,啤酒先过一轮,杯子碰得叮当响。
“来来来,先走一个!”许刚端着杯子站起来,“庆祝咱们终于考完了!”
“庆祝没挂科!”眼镜补了一句。
“还没出成绩呢,你怎么知道没挂?”
“那我提前庆祝不行啊?”
大家哄地笑了,杯子碰在一起,一饮而尽。
“明天打球去不去?”老三一边剥毛豆一边问。
“去啊!憋死了。”我立马应下。
“不玩游戏吗?”眼镜插话道,“先玩游戏吧,好久没开黑了。”
“今晚回去就开,大战他三百回合!”
“同意,谁输谁请明天的早饭!”
“明天你起得来吗?”
又是一阵哄笑,今晚估计不知道要奋战到几点了。
我们的话题从游戏跳到了球赛,又从球赛跳到了暑假安排。张建伟说要去实习,眼镜要去准备考研,许刚说想去青岛看女朋友。
我听着他们说,时不时喝一口酒,心里也开始盘算暑假要怎么过。
那晚吃得特别开心,大家都喝了不少,脸上红扑扑的,往回走的路还撒欢唱歌。
到了我宿舍楼下,何义晖突然停下来跟我说,“那我回去了。”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刚要问为什么,许刚先开口了,“啊?回去干嘛?我们刚不是说了要开黑吗?你不能当逃兵。”
“我去了你不就没电脑玩了吗?你也很久没玩了,我就不抢你玩了。”
“你可以抢阿呈的电脑玩啊!”张建伟插了一句。
“对啊,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何义晖还是摇了摇头,“今天算了,我有点累了。”
我皱着眉,问他:“真的不来吗?”
“真不来了,你们玩吧。”
“刚才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还挺精神的吗?”许刚又问,“留下来让阿呈帮你按按摩,放松一下,哈哈。”
何义晖笑着,没说话。
“行吧,那你回去早点休息。”
何义晖点了点头,挥手走了。
我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好不容易考完了,大家都高兴,他没有理由回去。可是人那么多,我也不好问他原因。
一阵风吹到我脸上,酒醒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