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饭店,我忍不住跟我哥叮嘱:“你一会别乱说乱问啊,别吓着他。”
我哥端着茶杯,悠悠地说:“知道知道,放心吧,我又不是不懂事的人。”
一看他那个漫不经心的表情,我更加不放心了。
没过多久,何义晖推门进来了。
我朝他招手,他一看见我,就笑着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这是我哥,”我指了指对面,“哥,他是我同学何义晖。”
“钟哥好。”
“你好你好。”我哥点头,快速地打量了一眼。
怎么样?帅不帅?我暗暗想。
我哥瞥了我一眼,笑着跟何义晖说:“小伙子挺精神的。”
何义晖憨笑着挠了挠头。
“你们是同班同学吧?”
我抢答道,“不是,我们同一个学院,不同班。”
我哥瞄了我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我又没问你,继续问:“那你们怎么变成朋友的?”
何义晖答道,“大一的时候我住他隔壁宿舍,然后一起打球,慢慢就熟了。”
这里我就有话说了,半开玩笑道,“是打球认识的没错,但是那天某人可是凶得很啊。”
“你也差不多啊。”
“哈哈。”
这时我哥干咳了两声,然后若无其事地喝了口水。
靠,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是我觉得刚才也没说什么啊?咳个屁啊!
我涮了点肉,夹了一筷子放到何义晖碗里,又夹了一筷子给我哥:“先吃,别光顾着聊天。”
我哥斜视我一眼,我就知道他心里有鬼。
果然,没吃两口,他看着何义晖又开口了,“你们北京的大学生平时都有些什么爱好啊?是不是比其他地方的更爱学习?”
靠!问这种问题,纯纯装傻是吧?
何义晖还认真的想了一下,“也不是吧,我觉得都差不多。”
“哦,那比如你呢,平时都玩些什么?”
“我喜欢踢足球,偶尔也打篮球。”何义晖看了我一眼,“不过没有阿呈打得好,呵呵。”
“义晖是我们学院足球队的主力,踢球比我厉害多了。”我说。
我哥做出一副疑惑的表情,“那你俩爱好也不一样啊,这也能玩到一块。”
“我们也一起玩游戏,最近在玩魔兽争霸。”我解释道。
何义晖笑着点点头。
“哥,这个是北京的芝麻酱,吃北京涮羊肉就得蘸这个酱,正宗老北京吃法,你尝了吗?”
“我刚尝过了,那个……”
“你刚才没吃对,我看你只蘸了一点点,肯定没吃出最正宗的味道,你再试试。”我又夹了一块肉给我哥。
“吃个涮羊肉还这么多规矩?”
“当然了,吃法错了就白吃了。”我笑里藏刀地看着他。
我哥露出一分戏谑的笑,点点头,算是结束了他的闹剧。
我们要了几瓶啤酒,三个人碰杯畅饮,羊肉片一片片涮下去,蘸上麻酱塞进嘴里,又鲜又香。
吃到半场,我哥去了趟洗手间。
他一走,我居然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刚才一直在提防他胡说八道。
饭店暖气足,再加上炭火烧的铜锅散着热气,何义晖热得脸红扑扑的,跟我一样热得出汗。
于是我脱了几件衣服,只留一件打底。
“你不热吗?”我问何义晖,“热就少穿点。”
“哦。”然后他也脱了。
“要不最后一件也脱了吧。”我开玩笑道。
“靠!”
“呵呵。”
我转头看了看后边,确认我哥没回来,跟何义晖说:“我哥这个人比较神经,他说的话你不用那么认真回答,有些就是开玩笑的。”
何义晖笑了笑,“你哥讲话挺有意思的。”
“啊?你不觉得他有些话很怪吗?”
“嗯……没有,可能是因为你说话有时候也很怪,你俩差不多。”
“我跟他哪里一样了?”
“我是说感觉,毕竟你俩是兄弟,我就觉得挺像的,呵呵。”何义晖笑着说,“你们肯定很亲近,不然也不会那么爱斗嘴。”
我思索了一下,想也是。
这时我哥回来了,一坐下就看着我和何义晖问:“你俩背着我说什么呢?是不是阿呈又说我坏话?”
妈的,被说中了。
何义晖笑而不语,我哥斜了我一眼,一副看穿一切的样子。
但我嘴硬的本事还在,反驳道,“靠,你也太自恋了,我可没空讨论你。”
饭吃到后面,何义晖跟我哥聊得还挺好的,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开始问我哥做外贸的事。
我哥就给他讲一些国外的见闻,在迪拜见过的土豪客户,在东南亚碰过什么离谱的事,何义晖听得特别认真,上课都没那么认真。
我就在旁边看着他们俩聊,心中窃喜。
吃完饭,我哥就要回酒店了,他明天办完事还要去其他城市。
出了饭店,冬天的寒意扑面而来,我哥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行了,你们回去吧,下次有空再来。”
我跟何义晖一起挥手道别,看着我哥上了车。
我们刚走开十来米,身后忽然传来我哥的叫声。
我回头,看到我哥正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我招手,“阿呈,你过来一下,有个事忘了跟你说了。”
我赶紧跑过去,“怎么了?”
我哥瞄了一眼我身后,压低声音说:“我还以为会是个斯文小生呢,没想到你口味挺独特的。”
我脸一下烧了起来,“靠!你有什么事快说!”
“哈哈,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我觉得他人不错,不像坏孩子,之前我还担心你是被人带坏了。”
“怎么可能!”
“那行了,回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
我哥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升起车窗,随着出租车远去。
妈的,叫我回来就为了说这些?
我深吸口气,回到何义晖身边,一起往学校走去。
“你今天都在跟你哥逛北京吗?”
“是啊。”
何义晖顿了一下,忽然感慨,“你哥好厉害啊,去过那么多国家,见过那么多世面,以后你应该也会跟他一样。”
突然被这么一夸我都有点不习惯了,谦虚道,“我才刚学,懂得还不够多。”
“我相信你可以的。”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你以后也可以的,你那么聪明,以后肯定也会有一番成就。”
我们俩对视了一秒,突然都笑出来。
“受不了,别互捧了行不行?”我推了他一把。
何义晖也笑得不行。
这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我哥发来的短信。
【上吧,青春别留遗憾。】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眼眶有点发热。
好多个夜晚我都在自我怀疑,这一刻,积压在心底所有的纠结与不安,忽然就有了落点。
何义晖跟我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可我脑子里已经在开始暗暗盘算,寒假前这些天,我应该做点什么了。
首先就从许刚下手。
第二天,趁着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在打游戏,我走过去按住他的鼠标。
“许刚,我问你个事。”
许刚被吓了一跳,“靠!快放开,打团呢!”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把鼠标拿走,“元旦那天何义晖来我们宿舍玩游戏,是你叫来的吗?”
“啊?元旦……不是我叫的,他自己来的。”
我看他眼神闪了一下,就知道笑他没说实话,于是直接把鼠标举高。
“哎哎哎,别闹!我正打团呢!要输了!”
“说了就还你。”
“真的是他自己来的!”
我盯着他,“我可把你当好兄弟了,你能不能对天发誓你没有骗我,否则天打雷劈。”
他跟我对视了三秒,终于扛不住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服了你了,就算是我叫的吧。”
“什么叫就算?”
许刚挠了挠头,继续说,“唉,就是……元旦之前何义晖找过我,说他想跟你和好,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然后我给他出主意,让他上我们宿舍玩游戏,反正大家都在,到时候找个机会跟你好好聊聊,就这样。”
“好你个叛徒!”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窃喜,原来是何义晖主动的。
许刚大感冤枉,“靠,你们都是我的兄弟,我总不能看你们俩这么僵下去吧!现在你们和好了,应该谢谢我才对!”
他趁我不注意,一把抢回了鼠标。
然而他的部队已经团灭。
我赶紧逃离现场,只听身后传来一阵哭天喊地的咒骂。
就在昨天以前,我还以为今后我跟何义晖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甚至我已经做好了从今以后顺其自然的准备。
可是我哥突然出现,让我重新燃起了斗志。
许刚可以厚着脸皮去讨好李妍,沈念能够为了我大冬天跑来北京,大家都在为了喜欢的人拼尽全力。
我也许不能做到完全无所顾忌,但是何义晖试着接近我了,我应该更勇敢一些。
想法是简单的,但是真的想要实行却很困难。
接下来几天,我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要怎么去跟何义晖说,因为要说清楚和问清楚的事情太多了,我害怕又像之前一样无疾而终。
转眼就到了他要回家的那一天,他订的火车票是中午的。
我看时间已经九点了,眼看着他就要走了,下次再见面又得等一个寒假,我心急的不行。
算了,先去送送他吧,等会看情况。
打开衣柜拿衣服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之前何义晖借给我的外套还在。
对,我一直没还(故意的),他也一直没找我要。
我顺手把衣服拿出来,往他宿舍跑。
一到他宿舍,就看到他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箱。
“你咋来了?来送我吗?”何义晖笑着问。
“谁来送你啊,”我嘴硬道,把衣服扔给他,“之前借你的衣服忘了还你,给你拿过来。”
“我都忘了。”他把衣服塞进柜子里。
我坐到床上,假装不经意地问:“东西都差不多装好了?”
“嗯,差不多了。”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来拍了拍手,“到点了,我得走了。”
“刚好我要出去买点东西,顺路送送你呗。”
“好,走。”
行李箱的轮子在校道上咕噜咕噜地响。
以前一起走的时候,聊天挺自在的,有什么说什么,可那天就莫名地尴尬,话都没几句。
我看了他一眼,他也看过来,“你去买什么?”
“……方便面。”
“啊?什么方便面要去外面买?”
“额,我要吃的口味学校里买不到。”
嗯,我知道,太他妈瞎扯了。
走了一会,我终于鼓起勇气,刚张嘴说“那个……”,结果何义晖也刚好开口。
“呵呵,你说。”
我很好奇他要说什么,回道,“你先说。”
“我那件衣服你洗过了吗?放柜子里不会臭吧?”
“靠,当然洗过啦!”
无语,居然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何义晖笑了笑,“你刚才想说什么?”
他这么一问,我心里突然紧张起来,没敢看他,“那个……你和余娜分手了?”
说完我连忙补了一句,“我是听人说的,不知道是不是乱讲的,就随便问问。”
“没事,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是?”我故作镇定,心却提到半空。
何义晖沉默了一会,“我跟余娜没有说过分手,但是她跟我说,不要等她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你是怎么想的?”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要等她吗?”
何义晖没有马上回答,表情有些纠结。
他每沉默一秒,我的希望就减弱一分。
“我也没想好,不知道。”
什么叫没想好呢?
这样的回答让我觉得只是不想告诉我实话。
我不需要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我想要一个确定的结果。
前面已经能看到公交站了,站台上站着许多人,距离一点点靠近,可我们还是没把话说清楚。
“义晖,”我再次鼓起勇气,“你知道,我其实……”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我拉住他的胳膊,停下脚步,“不喜欢沈念,我不喜欢任何人,我只喜欢你,不管你等谁,我只等你。”
他看着我,微微拧着眉毛,嘴唇微微张开,却没说话。
我很着急,我不喜欢他总是这样。
“何义晖,你对我肯定也不是只有兄弟间的感情,对不对?”
“阿呈……我要想想。”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仿佛在漆黑的深夜中看见远处有一盏灯,尽管光很微弱,也足以给我希望。
我们继续走向公交站,车很快来了。
何义晖拎起行李箱上了车,上车前朝我挥了挥手。
我在站台上,看着他慢慢远去,转身往回走。
寒风迎面吹过来,却没有之前那么冷了,太阳被云层遮住,微弱的光透出来,依然带着一点暖意。
快回到宿舍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何义晖发来的短信,就一句话。
【阿呈,下学期吧,下学期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