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的一个月里,我和何义晖几乎没什么交集。偶尔在宿舍楼道碰到,也只是点头示意一下,没说过几句话。
直到有天下了课,我和许刚往宿舍走,经过足球场时听见一群人的喊叫声,场上正有不少人在踢足球。
我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一下就认出来何义晖。
他的步伐挺轻快,足球像长在他脚上似的。
队友传球给他,他卸球、变向,动作行云流水,然后抬脚抽射,一道白色的弧线撞进球网。球场上又是一片欢呼,我看到他扯起衣服擦了擦汗,笑着冲队友扬了扬下巴。
说实话,之前我对他的印象不算深,只觉得长得挺和善,但是一上球场就像换了个人,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飒气,更难得的是他踢球技术确实好。
也正因为这样,我对他的印象又深了几分。
可能我看得过于专注,脚步不自觉慢下来。
“哎,你看什么呢?”许刚问我。
“没什么,”我下巴朝场上扬了一下,“何义晖踢得挺好的。”
许刚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哦,他啊,确实踢得不错,咱们学院足球队把他挖过去了,现在天天练球,说是要准备比赛。”
我挺惊讶。
“你居然不知道?他现在可是小有名气,不少女同学都在打听他有没有女朋友。”
“因为踢球好?”
“踢球不错,长得也不错啊,要不异性缘咋那么好?”
“哦……”
我点点头,其实当时没什么想法,心里倒是对何义晖的印象又多了一个:异性缘好。
说来也巧,自从那次在足球场上认出他之后,我和他碰面的次数就多了起来,总是隔三差五就能遇上。
有时候是在校园里,有时候是在食堂,有时候是去上下课,就连去澡堂也能和他撞个正着。
碰面的次数多了,我也不由自主地开始留意起他来。
我发现他的短发游走在打理过和没打理过之间,挺自然的帅气,而且脸蛋很干净,哪怕踢完球回来也不会像其他男生那样邋遢。
我也说不上具体的原因,就是觉得看着很舒服。
回想起来,他好像是我第一次那么主动关注的人,况且还是个男生。
久而久之,我偶尔也会冒出主动上前和他多说点话的念头,可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契机。
按道理说,男生只要常去打球,时间久了总会慢慢熟悉起来,我的不少朋友都是打篮球时认识的,可偏偏他最近只踢球,我又不喜欢刻意跟人套近乎,所以一直都保持着点头之交。
时间就这么又过了几周,有天我去操场跑步,跑完了在台阶上坐着休息,心里想着今晚吃什么。
然后一抬头,发现足球场上有个人自己在颠球,又是何义晖。
我原本都准备起身走了,忽然改了主意,继续坐在那儿看他练球。
他踢了大概十几分钟,天色暗了,场上的人陆陆续续散了,最后只剩他一个人在练,对着球门反复踢定位球,踢进一个,再捡回来,来来回回。
等他终于停下来,居然向我的方向走来,我心里一惊。
只见他走到旁边几米的台阶上拿了包和水,坐在旁边喝起了水,可是水没多少了,他喝了几口就没了。
于是我拿起我那瓶矿泉水对他说:“喝我的吧。”
他愣了一下,认出了我,“是你啊,没注意你在这儿。”
“嗯,刚跑完步,坐着歇会儿。”
他走过来,脸上露出标志性的干净笑容。
我把水递过去,他拿起来喝了一大口,“谢谢。”
“你练得真认真,难怪球踢得不错。”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就那么干笑,把水还给我。
“你跑了几圈?”
“六圈。”
“那挺能跑的,”他说,“我跑不了那么多,耐力不行。”
我扫了他一眼他的腿,又粗又壮,跟我差不多,一点也不像不能跑的样子,不由地笑起来,“你骗鬼呢,就你这腿,跑个十圈都不在话下吧?”
“呵呵,我就是爆发好,真跑不下整场,得找时间练练跑步。”
我挑了挑眉,故意逗他,“行啊,下次我跑步叫你,带你练练,别到时候跑两圈就喊累。”他笑了笑,有点不服气,“那倒不至于。对了,你不踢球吗?”
“踢过,初中踢了两年,后来专心打篮球了。”
“踢得怎么样?”
“一般,”我想了想,加了一句,“不过我们初中联赛踢进过一个球,拿了个最佳球员奖。”
他噗嗤笑出来。
“别笑,有那么好笑吗?”我问他。
何义晖一边擦汗一边笑,“我小学也拿过跳绳比赛季军。”
这回轮到我笑了,他也笑得停不下来。
两个人又在台阶上坐着聊了一会儿。
然后就聊开了,从打球聊到食堂,我们对食堂的看法出奇地一致,这里的厨师肯定没在外面认真吃过饭,不然不会做成这样。
他说有一次打了个菜,吃了一口差点齁死。我说那还算好,上周打了个汤,咸到我需要就水喝。
他笑得不行,问我,“你们广州的菜是不是都很清淡?”
“广州都是吃食材的本味,不会放太重的口味。”
他认真点了点头,“那跟这里的饮食确实不太一样,我上高中的时食堂的饭就不怎么样,不过还好馒头包子能吃,我就靠它们填饱肚子了。”
一说到吃,我的肚子突然就咕噜咕噜叫起来,于是提议回去换身衣服一起去吃饭。
“今天我请你,馒头管够,你不用客气。”我说。
他就又呵呵傻笑,就当是同意了。
回了宿舍,只有许刚在。
我扯着嗓子哼起不成调的歌,潇洒地脱了运动服、扒了裤子,拿毛巾简单擦了擦身子,换上一身干净的。
许刚从上铺弹出个脑袋,“钟呈,你咋那么高兴呢?”
“咋?我高兴还得跟你报备啊?”
许刚嗤了一声,故意阴阳怪气,“我看你这小样,是跟哪个小姑娘勾搭上了?”
我白了他一眼,把换下来的衣服扔到盆里,笑着损他:“就你那小脑袋瓜子,还知道小姑娘呢?爷是跟朋友出去吃饭。”
“朋友?啥朋友啊,能让你高兴成这样?”
“何义晖。”
许刚一脸困惑,我没搭理他,穿好衣服就出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才发觉当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真是难以言说。
我先下了楼,在外面等。
10月的北京已经入秋,有些微微的凉意,我站在路灯下无聊地看了看天。
没过多久,一个身影朝我跑过来。
那一幕即便过了很多年,也依旧像定格的剪影,深深印在我脑海里。
他跑到我面前,语气里满是歉意,“对……对不起。”
我有些搞不清,“对不起什么?不去吃饭了吗?”
“不是不是,”他连忙摆了摆手,“刚同学问我事情,耽误了几分钟,所以来晚了。”
他这么说,简直和之前在篮球场上跟我争执的那个他判若两人,我心里突然就生出了好感。
路灯照着他的身形和眉眼,满是少年的帅气与朝气。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一本正经地说:“我可是难得请人吃饭,你还这么怠慢,看来我要少点几个包子了。”
何义晖知道我在开玩笑,笑呵呵地挠了挠头,那表情干净得近乎天真。
这时我注意到他的衣服好像没换,只换了裤子,就问他是不是忘记了。
他说换了内衣,外面这件也不怎么臭,等回来洗澡再换。
“你倒是无所谓,”我故意打趣调侃他,“可我就得陪着一个满身汗味的人一起吃饭,多难受啊。”
他傻愣了一秒,“那……那我现在去换吧。”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主动伸出胳膊揽住他的肩膀,“逗你呢,我的衣服也是前天换下来没洗的,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