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家中身份主次,秦袁山首位,余抒菡次之,接下来是嫡长子秦艽、嫡次子秦霁和嫡长女秦晗,最后才轮到庶出三公子秦朝乐和尹姨娘。
焚香祝祷,祈福开始。
这个祈福礼秦艽其实参加过很多次,每次都是规规矩矩地跟着走完所有流程。秦袁山是最虔诚的,不过他的虔诚似乎并没有感动上天,因为自他三年前从膳部员外郎晋升为礼部侍郎后,官职上就一直再无变动。
而说到秦袁山为何这般执着的想要升官,那还得从秦家先祖说起。
别看秦家现在不起眼,但多年前祖上也是出过少师,风光过一阵的,只是后来秦家先祖一步踏错,才遭贬谪。后来秦家人便一直想恢复家门荣光,却又无奈身无黄白之物,行事艰难。
小宁氏上头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兄长,说来,这些年他倒是给秦家提供了不少支持,但先帝和今上用臣考校极严,秦袁山又不争气,是以这么多年了,秦家也未恢复昔年荣光。
所以秦艽偶尔也会想,有些事情,真的就是天意。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强求也无用。
……
祈福礼不过半个时辰就结束了,照例秦府众人会在庙中用素斋。东绍庙还有很大一片梅林,一般用完素斋后余抒菡会带着几个孩子赏赏花,看看景,到日落时分才会回府。
这厢秦艽正准备带着从霜去求平安结,却被秦袁山叫住。秦袁山问他去干什么,秦艽如实答了,但秦袁山却不许他去。
秦艽不知道秦袁山为什么不让他去,但他不想和秦袁山争吵,漂亮的眼睛一转,秦艽轻声道:“父亲,你不想我在此处大闹说,林瑥要来退婚,而你们却想要换亲的事吧……”秦艽唇角一勾,“你看,这里这么多人呢。”
此刻要到正午,烧香祈福的达官贵人都陆陆续续地来了。
林瑥到秦府欲要退婚的事,在秦艽回府第五日时就有些风言风语传出了,此时正有些人探着脑袋往他们这边看。
“你威胁我!”
秦袁山气得瞪大了双眼。
他现在就是恨!若不是东绍庙祈福礼的规矩,一定要全府人聚齐,他是肯定不会让这个孽障出门的。
“那就多谢父亲了。”
秦艽将秦袁山的愤怒理解为是无能为力的屈服。
秦袁山盯着秦艽离去的背影恨声:“这个逆子!”
一旁余抒菡觑了他一眼,不冷不热道:“随他去吧,你还能在这里打死他吗?”
秦袁山自然不能在这里打死秦艽,所以只能暗暗忍下这口气,只想着回去后再收拾秦艽。
余抒菡不再说话,秦霁和秦晗不敢开口,而尹姨娘和秦朝乐早在祈福礼一结束就没了人影。
闻管家悄悄看了秦袁山一眼,他心中疑惑:这侍郎大人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呢?先前他对大公子虽谈不上喜爱,但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厌恶恨极啊?
此刻已经走远的秦艽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缓缓走在庙中一处观景花苑中,寒冬天气花苑内并没有什么花可赏,秦艽走在里面就是最妍丽的风景。
今日小公子着了一身浅云色绣飞鹤长袍,外罩一件白芍云锦披风,头戴雪青竹形玉簪,身形高挑,风姿亭亭。微风轻轻吹起秦艽衣摆,绣在上面的两只飞鹤昂首展翅,宛若活了一般。
“为什么父亲突然就变了态度呢?”
从霜走在秦艽旁边,一路听他低声喃喃。
“根本就没变。”从霜拍了拍秦艽的肩膀,示意他停下来。
“没变?”
反正道观中没人看得懂手语,从霜“说”得肆无忌惮:“本来就是,从小侍郎大人就不喜欢你。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他都先想着秦霁和秦晗,甚至秦朝乐选了后才轮到你挑。”
“有吗?”秦艽愣了一下。
“有的!”从霜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没在意那些吃穿用度最后才轮到你选,是因为宁夫人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她嫁妆丰厚,根本不在意那三瓜俩枣,你啊,怎么开窍这么晚!”
秦艽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开始回忆起这些年的日子,其实秦艽自小就知道秦袁山和小宁氏夫妻关系不睦,他也一直能感觉到秦袁山不太喜欢自己,但从霜刚刚说的小宁氏拿自己的嫁妆贴补自己,秦艽还真是第一次知道。
小宁氏出身巨富之家,从她出生到嫁人,几乎是没吃过一点苦。就算后来秦艽的便宜舅舅做生意失败,带着全家远迁他乡后,小宁氏靠着自己的嫁妆铺子,也一直过的很好,连带着秦艽也被养得不知柴米油盐贵。
如今想来,小宁氏没去世之前,秦艽无忧无虑,也真真是到了南州之后,他才开始在意起了这些黄白之物。
“你呀。”
从霜叹了口气,看向秦艽的眼里满是无奈和心疼。
秦艽蹙着眉,瞧着是心事重重,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不远处,一身紫衣的男人目光如毒蛇般落到了秦艽身上,但秦艽浑然不觉。
“那是谁家的?”男人问身边的侍卫。
因为男人要来东绍庙“办事”,所以侍卫已经提前摸清楚了东绍庙所有的来往人员。此刻侍卫精准地报出了自己掌握的信息:
“那是礼部侍郎秦袁山的嫡长子,秦艽。”
“秦艽……秦艽。”
男人死死地盯着秦艽,片刻后他骤然狞笑:“原来是三年前跑掉的小秦艽啊。”
侍卫不清楚男人在说什么,不敢贸然接话。
又盯着秦艽看了一会后,男人森然一笑,“让秦家那个废物来见我。”
“是!”
侍卫知道男人说的“废物”是谁,应下后马不停蹄地找人去了。
紫衣男人依旧立在原地,他将秦艽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欲望:
“秦府大公子,真是越来越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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