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大人要将印章要回去?”秦袁山声音拔高了些。
“林相是同意不退婚,还是同意换亲了?”余抒菡也惊讶地问。
“我家丞相只吩咐我来取回印章。其他的小人并不清楚。”桐生一个四两拨千斤的敷衍将余抒菡和秦袁山堵得哑口无言。
“秦大人快些将印章取来吧,晚了主子怕是要恼我。”
见秦袁山和余抒菡都不动,桐生又催了一次。
秦袁山有些摸不准林瑥的想法,那日他留下印章时那般坚决,今日怎么又变了想法。
不过桐生的催促让秦袁山来不及细想,他吩咐闻管家带着桐生进府,然后又让余抒菡取来印章交给他。
桐生收到印章后,将印章小心收入怀中。见秦艽也在一旁站着,桐生突然笑道:
“大公子,我们家丞相说,您别老是闷在家中,若觉得无趣可以去丞相府寻他。”
“好的,我知道了。”秦艽假模假样地点头。
像是突然想起一般,桐生又对秦袁山和余抒菡说道:“我家丞相还说,秦大人和夫人也别一直拘着大公子。”
桐生看了一眼笑得虚伪的秦艽,声音故意提大了些:“万一大公子在家中伤了哪儿,有人可是要不高兴的。”
秦艽:有人要不高兴?
怎么回事,他写给林瑥的短笺上没这一句吧?
秦袁山和余抒菡也被桐生最后一句话搞得莫名其妙,不过不待他们细问,桐生就说林瑥还在等他回去复命,他要先告辞了。
秦袁山不好多留他,就赶紧让闻管家送他出府去了。
桐生走后,秦袁山陷入沉思。
林瑥一面说退婚,一面又收回了印章,一面说和秦艽没有感情,一面又帮着秦艽说话。
他到底什么意思?
不过有了林瑥这尊大佛做“护身符”,最后秦袁山还是没对秦艽动家法,只是罚他去祠堂跪两个时辰。
而跪祠堂对秦艽来说,就是在祠堂和母亲说说话而已,他完全不在意地去了祠堂。
从霜也跟着他一起。
路上从霜好奇地问秦艽,林瑥为什么突然改变了心意?不仅收回了印章,让秦家人误以为他要做秦艽的靠山,甚至还几句话就让秦艽不用再禁足。
夜色深深,带路的丫头和他们也有段距离,秦艽悄悄凑近从霜在她耳畔道:“其实白日我们离府后,我就让闻管家找人去给林瑥送信了。
我在信中写,若他不助我脱困,我就对外说他先前来秦府,不是为了退婚,而是为了定了婚期,我和他好事将近了。”
“这,这也行?”
从霜瞪大双眼,堂堂丞相会在意这种小小威胁?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秦艽狡黠一笑,“但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你厉害。”从霜朝秦艽比了个你厉害的手语,秦艽笑着接受了这份夸奖。
但其实秦艽没说的是,他在信中还写了,他已知道林瑥的心上人是谁,如若林瑥执意一意孤行,自己不介意和他玉石俱焚。
所以最后林瑥妥协了。
同时这也从侧面证明,林瑥确实很在意他那个心上人,不想他受一点委屈。
秦艽轻轻一笑。
林瑥的软肋,他抓到了。
——
是夜。
废铺破陋,荒草丛生。
残垣断壁的偏僻一隅,一条老黄狗正焦急刨地,嘴里发出低低的嘶嚎。
这只老黄狗脖子上挂着一个项圈,它体形硕大,四肢粗壮,长毛被打理得光滑柔顺,没有一丝打结,夜色之下乍一看,这狗更像是一条凶猛无匹的恶狼。
在老黄狗不远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拿铲子掘地。
“汪汪!”老黄狗不安地叫了两声,佝偻人影立刻低声安抚它:“阿黄乖,别叫。”
“呜呜。”老黄狗听懂了主人的指令,顺从地卧到了地上。
此刻已是夜深,街上连打更的人都消失无踪,佝偻人影继续掘地,没一会儿,一个半人高的深坑便被挖了出来。
“汪汪!”老黄狗又小声叫了两下,佝偻人影摸了摸它的头,声音嘶哑:“去吧,阿黄,把他带过来。”
佝偻人影话音一落,黄狗就飞奔着往前,不一会儿,黄狗从草丛里拖出了一个黑布袋子。
那黑布袋子有些重量,黄狗尖牙刺破袋子,费力拖扯着袋子到了佝偻人影面前。
空气中隐隐传来焦糊的味道,黄狗喉咙里发出危险的咕噜声,佝偻人影奖励地摸了摸黄狗的头,“阿黄真厉害。”
“汪汪!”老黄狗受到表扬,又叫了两声。
佝偻人影从袖中掏出了一把碎花生扔到地上,“去吃吧。”
黄狗雀跃地奔着花生去了,佝偻人影则是费力地将刚刚黄狗拖过来的袋子推进了挖好的深坑内,一铲一铲,佝偻人影又将堆在旁边的沙土填了回去。
佝偻人影边填土,边梦魇般重复着一句话:“是你们逼我们的,是你们逼我们的。”
吃完了花生的黄狗坐在地上,好奇地看着主人动作。
在填平了好不容易挖开的深坑后,佝偻人影已是气喘吁吁,黄狗拱到主人身侧,企图让主人靠在它身上休息。
“不靠了,你年纪也大了。”
这只狗已经养了八年,狗嘴旁边都已经泛出了灰白色的毛发,若按照人类的年纪算,它也已经是快近花甲之年了。
“走吧,回家。”
“汪汪!”
遥远而漆黑的苍穹之上,厚云遮蔽星辰亮光。一人一狗缓缓走远,没人看到刚刚的掩埋一事,一切就仿佛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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