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的护城酒家,灯火通明,笙歌喧闹。布置精美的包间内,秦袁山忐忑地坐在凳子上,而在他脚边,还跪着先前“已经回府”的秦朝乐。
秦朝乐着了一身天青色素纱袍,整个人柔弱纤细,似乎一阵风来都能把他吹倒。
不远处的楠木云纹太师椅内倚着一个面容英俊,气势阴翳的男子,在他旁边,还放着一根黑色的拐杖。
“秦袁山,你知道什么叫打狗看主人吗?”
男子扫了一眼秦袁山,那目光冰冷好似在看一只卑贱的蝼蚁。
“下官该死,下官该死!”秦袁山被吓得跌跪在地,“但下官先前真的不知那诸葛咏是您的人,请您看在下官并非有意的份上,饶了下官吧!”
那个醉酒发疯的诸葛咏,已经被秦袁山又打了一顿后送进了大理寺,此时说什么也都晚了。
“饶了你?”男子拿起黑色拐杖,一下一下地戳在地上,“你说得轻巧,若不是我派人扣下了诸葛咏,你可就坏了我的大事。”
“下官知罪!”秦袁山不住地磕头,房内气氛有些紧张,秦朝乐在旁边垂着头没说话。
“知罪了,就要罚。”
“是!上刀山下油锅,下官任凭您处罚差遣。”
男子眼神阴森,声冷似冰:“不用你上刀山下油锅,你只需……”
“这,这恐有不妥吧?”听完男子的吩咐,秦袁山有些犹豫。
“这是命令,不是在和你商议。”
男子摩挲着手上的墨玉扳指,冷笑:“希望秦大人办事快一点,别和秦朝乐一样拖拖拉拉十几日不见动静。”
被点名的秦朝乐头垂得更下了。
“但……”秦袁山还想说什么,男子突然嘲讽一笑,“怎么,舍不得?”
“自然不是,您误会了!”
“秦袁山,你要看清楚了。”男子目光如蛇,冰凉刺骨,“地上这个才是你亲儿子,他,可不是。”
秦袁山顿了顿,随后瓮声瓮气地回:“是,下官知道该怎么办了。”
“知道了就滚吧。”男子又扫了一眼秦朝乐,道:“你留下。”
“是。”秦袁山和秦朝乐同时应是。
临行前秦袁山看了一眼秦朝乐,秦朝乐朝他笑了笑,整个人瞧着温良彬彬,柔润淡然。
“过来。”
秦袁山走后,男子唤秦朝乐。
秦朝乐朝男子膝行而去,身形妩媚,风情多姿,“主子。”
“今日过年,玩点新鲜的。”
男子挑起秦朝乐下巴,稍大的衣领松开,露出少年人单薄的身躯和胸膛青淤斑驳的伤痕。那些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则是新鲜添上,还在汩汩冒血。
“主子喜欢就好。”秦朝乐笑得娇媚。
“脱吧。”
“是。”
少年人素手轻解衣衫,在含羞垂头的一瞬间,秦朝乐漂亮的脸上浮过一丝阴狠,但又很快敛去。
不久后,房内传来重重的鞭挞声和男人低沉的怒吼……
许久事毕后,秦朝乐摊在男人怀中,浑身遍布伤痕。
“来人。”男人话落,房门应声而开,秦朝乐连忙狼狈地用衣服掩住身体。
“送他走。”
“主子,我想留下来陪你。”秦朝乐轻声软语。
“不必了。”男人整理自己的衣衫,“你母亲那里有送你的礼物,回去看看吧。”
“多谢主子。”心知无法改变男人的决定,秦朝乐顺从地起身,穿好衣服跟着侍卫出去了。
这个年还没有完,秦朝乐走出酒家,外面依旧是满街灯火,玉壶光转。
送他的侍卫牵来豪华马车,秦朝乐没上,他提着盏云雁滚灯兀自在人群中穿行。偶有人撞到他,他也无动于衷,宛若失了魂一般木然地往前走。
渐渐地,秦朝乐走出热闹人群,来到了一处偏僻街角。
“秦公子,时间不早了,我们要送您回府了。”侍卫跟来提醒秦朝乐。
“好,走吧……哎,等等。”
秦朝乐眸光微眯,偏僻街角的尽头有一处破败废铺,此刻看身形好像是一男一女正在那里拉扯纠缠。
“你这个负心汉,你说会一直爱我疼我的。”
“亲亲娘子,你相信我,我没撒谎。我和那个怡情楼的戏子只是逢场作戏而已!”
原来是对野鸳鸯。
秦朝乐不喜欢看这样的乐子,抬脚准备走,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那边那对野鸳鸯却突然惊声尖叫:“杀人了!”
“杀人了,救命啊,这里有尸体……”
“啊,来人啊,救命!”
秦朝乐和送他的侍卫对视一眼,“去看看。”
秦朝乐和侍卫跑过去的时候,那对野鸳鸯已经吓得瘫倒在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腥臭焦糊味。
秦朝乐皱眉以袖遮住口鼻,将手上的滚灯举高了些,然而他只看了一眼灯下场景便忍不住转身呕吐起来。
“呕——”
眼前一具被烤得半焦的尸体裸露在沙泥里,焦尸腹腔中的内脏许是被刚刚那对野鸳鸯踩到,稀烂地流了满地,冲天臭味扑面而来。
焦尸蜷缩扭曲已看不出男女,秦朝乐被吓得浑身发软,手上滚灯掉到地上滚了几下,正好停在焦尸的脑袋处,一堆堆被尸体脑髓养得肥硕的蛆虫被光吸引,扭曲蠕动密密麻麻地往滚灯上爬去……
“啊!”秦朝乐一声尖叫,最后颤抖着晕了过去。
侍卫接住了晕倒的秦朝乐,“快报官!”
一个侍卫飞奔着跑远了,而在他们不远处,一条凶猛的老黄狗正盯着一行人,嘴里发出危险的低叫。
“汪汪!”
老黄狗朝着一行人冲过来,疯狂吠叫。
“哪里来的野狗,滚!”
侍卫抽刀驱赶黄狗,黄狗丝毫不惧,项圈下狗毛倒竖,它张开腥臭大嘴就准备咬侍卫,“找死!”侍卫长刀寒光一闪,用力劈下,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一声急促哨声!
“汪汪!”黄狗一听哨声,立刻停下攻势,夹着尾巴跑进了黑暗中不见踪影。
那侍卫并没有把黄狗当回事,收回剑,大声啐了一口:“这死畜生!”
“哪里杀人了?”
“尸体呢!”
恰巧此时先前去报官的侍卫回来了,因为今日是年节,街上很多巡逻的官差,所以侍卫很快就带着人赶到了凶案现场。
十几名官差蜂拥而至,原本碎瓦颓垣的旧铺,瞬间被照得灯火明亮。
一群人中打头的男子高高瘦瘦,穿着一袭紫色大理寺官服,眉眼鸷戾,暗含锋利,正是沈傅卿。
面对眼前焦尸惨况,沈傅卿脸上没有出现丝毫不适,“让本官看看,这里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兴味满满地蹲下身,沈傅卿接过官差递来的木棍,开始翻戳起了焦尸。
尸体似乎是经过了烧制或蒸烤,半腻糊半生肉损烂得不成样子,若不是前几日下了雨,此刻焦尸怕还会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小可爱们让一让。”
沈傅卿淡定地拨开了一坨肥硕饱满的肉虫,一旁官差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但沈傅卿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随着沈傅卿的翻动,焦尸的恶臭味越来越大,有几个官差忍不住跑到边上吐了出来。沈傅卿查看完焦尸后,又绕着破败店铺走了一圈,最后他回到原地,目光落在焦尸断了一截的腿和快烧成一团的手指骨上。
“尸体和相关人员都带回去。”沈傅卿吩咐。
“大人,是否要安排人先查焦尸身份?”一位官差恭敬地问。
“不必了。”沈傅卿捡起落在地上的滚灯,眸中闪烁着疯魔狂悖的光。
“本官知道死者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