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公子的情况刚刚侯军医已同我讲过,我们已经商议出了解毒之法,稍待我再诊脉一次即可施行。”
  萧白羽边说,目光边往谢奈左边望去,那里正站着一脸愁容的贺啁。
  在听到萧白羽说秦艽的毒可以解时,贺啁面上好看了点,不过当他一发现萧白羽盯着自己时,就又一脸烦躁地侧过了身。
  见贺啁不搭理自己,萧白羽也不恼,依旧是温润有礼地笑着。
  “真是花生米掉锅里,他俩居然是熟人(仁),无语,无语!”
  平时趾高气扬的花孔雀此刻仿若被人惦记上了最漂亮的尾羽,浑身都是忐忑与警惕。
  发现萧白羽还在看自己,贺啁咬牙瞪了他一眼。
  萧白羽被瞪也没生气,他目光深深,唇角轻轻上扬,带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骆北提了药箱过来,侯军医亲自从药箱中取出了一个银色小花盏置于桌上,而后又燃了几盏明烛,一时间室内更加明亮。
  “老夫医术有限,接下来便请萧公子出手了。”侯军医朝萧白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萧白羽微微颔首:“侯军医客气了。”
  萧白羽的虎撑名为“飞羽铃”,铃中除了有会叮当作响的小铜铃之外,还另藏有一段细如发丝的金线。
  萧白羽自腰间取下摇铃,银色的摇铃甫一落到萧白羽掌心便开始疾速飞旋起来。
  摇铃颤动,鸣鸣作响,忽而摇铃中潜藏的金线“咻”地一声飞出,直直缠绕到了秦艽的手腕上。
  片刻后摇铃停止了颤动,铃声也随之戛然而止,众人都紧张地盯着萧白羽,从霜脸色更是比外面的雪还白上几分。
  贺啁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从霜,低声安慰:“从霜姐姐别担心,这个人的医术还可以。”
  “嗯。”从霜点了点头回应贺啁。
  那边萧白羽听到贺啁的话,眉眼轻轻弯了弯。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后,飞羽铃再次激烈地响动起来,不同于之前的清脆声响,这次飞羽铃发出的铃声尖锐刺耳,且那根缠着秦艽手腕的金线也由一开始的鎏金色变成了灰褐色。
  鎏金探毒,铃以示警。
  谢奈的脸色微微一沉。
  下一秒变了色的金线“倏地”一声又飞回了飞羽铃中,萧白羽将飞羽铃往旁边的小花盏中一放,里面的清水瞬间就变成了浓墨一般的黑色。
  “诊脉已结束,情况同之前我与侯军医断定的一样,秦小公子体内有三种毒,除了之前已经解开的蒲芝草外,还有醉心花粉和一种至少跟了他十年的散血枯。”萧白羽道。
  谢奈面上覆了一层寒霜,“散血枯为何毒,可能解?”
  “散血枯自外邦传来,中毒者日常与常人无异,但若是受伤流血,伤口便会久不愈合,轻伤熬人气血,重伤伤口不愈,溃烂生疮。
  此毒隐匿性极强,一般不易被发觉,所以久而久之后,多数中毒者体内的血液会慢慢变成浓稠腥臭的白浆,最后被百般折磨地熬成一具破败枯尸。”
  散血枯,散尽君血肉,泉下销枯骨,便是这个意思。
  萧白羽的话宛如冰锥般扎在从霜身上,她先是失了魂一样的跌倒在地,然后又朝萧白羽不断磕头。
  “砰砰砰——”
  从霜动作太快,萧白羽和贺啁根本没来得及拦,“萧神医,求您救救我们小公子吧!”
  从霜泪眼婆娑,手语不断,此刻她恨极了自己不会说话,贺啁在旁边急忙将从霜强硬地扶了起来。
  “从霜姐姐别急,这个人很厉害的……”贺啁轻声安慰从霜,“秦艽会没事的,对吧?”贺啁望向萧白羽。
  萧白羽也望着贺啁,同时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放心,此毒能解。”
  从霜闻此平静了一些,但她依旧控制不住地在流泪,浑身冰凉发抖。
  至少中毒十年,十年……那就是在侍郎府的时候小公子就中毒了。
  如果今日不是意外发现他体内有这个“散血枯”,他最后会怎么样呢?
  “此毒虽然奇诡,但只要施以刺络放血之法,加之杏林山庄秘方护持,便可引出藏毒,日后再仔细休养,至多两年时间便可痊愈。
  但以秦小公子目前的情况,放血必定要割开皮肉,但若是之后他血液不凝,便可能……”
  萧白羽说着说着就停下来了,众人也都懂他语中未尽之意。
  生死之间,难断取舍。谢奈看着躺在床上的秦艽,目光冗沉,幽芒暗生,“骆北,取葑血镯来。”
  “王爷不可!”闻此,侯军医一把拽住骆北,旁边的骆月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最后还是没开口。
  “没有了葑血镯你……不行,会有其他办法的。”侯军医眉头皱得跟枯萎的老树皮一样。
  “去取。”
  谢奈言简意赅,但侯军医依旧倔强地抓着骆北的手没松,萧白羽看着眼前场景也并未多言。
  突然,帐内烛火灯芯爆裂发出低低的一声响动,床上秦艽仿若被惊着一般,猛然颤抖了一下。
  谢奈目光再次落回到了秦艽身上,骆北跟着谢奈多年,心知他已不会改变主意。
  无视怒目圆睁的侯军医,骆北暗暗用力掰开了他的手,侯军医起初不愿松开,但最终还是敌不过骆北的手劲。
  “你……”侯军医望着骆北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现场就只有从霜是懵的,葑血镯是何物?为何众人都这般在意?
  这里她熟悉一些的也只有贺啁,她拉了拉贺啁的袖子,贺啁知晓她想问什么,只是此刻他不方便多说,毕竟因为这个葑血镯,谢奈追杀了他好几天。
  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贺啁低声道:“葑血镯对秦艽是极有益处的珍宝,一会儿我再和姐姐解释。”
  不一会儿骆北取了葑血镯回来,花梨木雕祥云的锦盒被交到了萧白羽手中。
  贺啁本想看看这葑血镯如何使用,但侯军医却已经开始撵人了,“都出去吧,病人需要安静的空间,聚众晦多,恐生变故。”
  那没办法,看不了了。
  贺啁扶着从霜往外走,“从霜姐姐我们去外面等吧。”
  萧白羽见谢奈依旧没动,轻声劝道:“放心吧,我定会竭尽全力救治秦小公子。”
  “我给了你一个生龙活虎的贺啁,你确实得还我一个安然无虞的秦艽。”谢奈回。
  萧白羽闻言眉眼皆是笑意:“好,是我欠你的,先出去吧。”
  谢奈带着骆北骆月出了主帐,帐外鹅毛大雪纷飞不停,如碎云柳絮一般。
  冷风如刀生刮着人的皮肉,谢奈离了主帐刚走几步便瞧见茫茫大雪中立着两个人——是肖年章和肖岳。
  看样子他们已经站了一会儿了,肖年章藏青色的披风上都落了厚厚一层雪花。
  天气太冷了,肖年章原本正低着头往冻僵的手里吹气,忽而一旁的肖岳轻轻撞了他一下:“刺史大人,王爷出来了。”
  肖年章一听赶紧匆匆理了理衣袍,疾步跑到谢奈面前:
  “下官参见王爷!请王爷恕罪,下官的人追着李成帷到了绕城河边的酒楼,本来已经抓到他了,但谁知他假意要自杀,在衙役松了戒备时转身投进了绕城河,河水湍急,衙役没找到人,让他跑了。”
  肖年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谢奈的神情,见谢奈听到李成帷跑了时没有勃然大怒的迹象后,他才敢继续往下说:
  “荀溪、赵允之均已收押,还有许如锦的母亲吴大娘和招绣楼的绣娘、大掌柜、丫鬟小厮们也都传唤到了一起,您看您是否要亲自审问?”
  肖年章之前办事温吞拖沓,此次秦艽受伤谢奈离开时的眼神,让肖年章后怕许久,所以此番他办起事来格外的干净利落。
  不仅将南州凶案除了李成帷之外的相关人员全部抓获,更还修书去了武塬县请武塬县的县令共同协查此案。
  同时他还抓到了之前在秦府门口鬼鬼祟祟的黑衣人,肖年章将抓到黑衣人的事同谢奈一说,谢奈眼底戾气顿生。
  “被抓到的黑衣人,下官已经将其押解到军营外了,您看?”
  “都带过来。”谢奈话落,肖年章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赌对了。
  谢奈的这份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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