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秦艽所料,贺啁果然很喜欢那把五颜六色的绸伞,甚至还特地给它配了个金光闪闪的伞坠子。
不仅如此,为表感激之情,当晚贺啁还主动“献身”要求与秦艽同寝,彼时萧白羽明显感觉到,秦艽点头的一瞬间,谢奈不着痕迹地瞪了自己一眼。
你瞪我做什么?
萧白羽有些哭笑不得,要不是你把秦艽逗恼了,咱俩至于落得这个结局?
谢奈和萧白羽一晚上都心情复杂,不过秦艽其实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马上又要和贺啁分开了,心中有些不舍,想和他说说话而已。
贺啁待人赤诚热情,性格仗义,虽瞧着不那么正经,却会为了从霜特地去学手语,也会因为照顾萧棋升的感受,一直回避对萧白羽的感情,他是个细致的性子,也是个极好的朋友。
然而秦艽的不舍,在第二天看到贺啁拎了满手五彩包裹的时候化为了泡影。
“走啊,咱们先用个早食再走呗。”
秦艽站在房门口懵了一下,“你这是也要去潇湘郡?”
晨起的时候不见贺啁,秦艽还以为他回自己房间了,结果不曾想他是回去“搬家”了。
“反正都是玩嘛。”贺啁放下手里的包裹,笑道,“就一起去潇湘郡转转咯!”
“可你不是要和萧神医一起回杏林山庄准备成婚的事吗?”
昨夜贺啁还在跟秦艽叹气,说萧棋升太行动派了,萧白羽才到岭北两天,萧棋升就遣人送了婚服单子来让他选。
此刻一瞧贺啁模样,秦艽猜测,虽然他嘴上厉害,但心里估计还是没准备好,想再拖一拖婚事吧。
“婚事就晚一点,晚一点吧。”
果然,秦艽预判了贺啁的回答。
“走走走,叫上从霜姐姐,一起用早食去。”贺啁说着来拉秦艽,“我新发现了一家鸡丝豆腐脑,咸辣口的,姐姐肯定喜欢!”
“你慢点。”秦艽好笑,“对了,不叫上萧神医吗?”
贺啁步履不停,瞧着对那鸡丝豆腐脑极为执着,“不用了,岭北太守来禀报‘挟尸要价’的事,他被谢奈叫走了。”
“这样啊。”
秦艽闻言没再多想,叫上从霜一起,三人奔着鸡丝豆腐脑就去了。
因了要去潇湘郡,所以今日他们起得很早,吃完了贺啁心心念念的鸡丝豆腐脑,也不过才将将辰时过。
远处天际渐渐染上一层旖旎红晕,当第一缕阳光透过薄雾,轻轻吻上蜿蜒流淌的江河之脊时,岭北之地,也在一曲粗犷悠长的川江号子中逐渐苏醒。
随着川江号子一起响起的,还有碰钟唢呐奏出的阵阵哀乐。
秦艽他们此刻的位置正在街边,回头一望就见到了一队身着缟素,神情凝重的送葬队伍。
魂幡灵旗飘曳,漫天黄纸飞撒,送葬队伍的两边还有两个中年人拿着羊皮酒囊,正在边走边洒。
香烛纸箔味混着独特酒香,一时间,整个街道都是这种奇异的味道。
“这味道好像有些熟悉。”
秦艽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这味道他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贺啁知道秦艽鼻子灵,也没多想,只附和,“酒是挺香的。”
贺啁话音落,旁边卖鸡丝豆腐脑的摊主笑盈盈道,“二位客官外地来的吧,这酒啊,是鲁家酒坊酿的,酒香浓郁,喝上一盏几天身上都还带酒香呢。”
“这么神奇?”贺啁好酒,当即就想问那鲁家酒坊在哪儿,他要去买几坛带走。
“买不到咯。”中年摊主摇摇头,“这酒只有鲁明会酿,他一死,鲁家连酒坊都关了。”
“鲁明,是那个淘石人鲁明?”
秦艽和贺啁对视一眼,难道又这么遇缘?
“是啊,就是他。”摊主惋惜地叹了口气,“他靠着‘发财洞’给自家置下不少家业,最后也因为‘发财洞’断送了自己一条命。”
摊主的声音混着悲戚的哀乐散在风中,“那些酒啊,也只能祭给鲁明黄泉路上喝了……”
“我的儿啊!你下辈子投胎,要投个好人家啊!”不远处,鲁明老娘的哭声愈发凄厉。
“蜻蜓飞进蜘蛛网——命难逃。”贺啁叹了口气,冲秦艽道:“别看了,这都是上天安排好了的,回去吧。”
贺啁心说,要是再晚回去,估计翎南王就要自己找出来了。
从霜也拉了拉秦艽,就在三人准备回去的时候,一个灰衣小厮突然冲出来拦住了秦艽:“秦公子,我们家少爷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
“不是,你谁啊?”贺啁反应很快,一把将秦艽和从霜拉到身后,“拉拉扯扯的做什么!”
“啁啁别急,我认识他。”秦艽忙不迭安抚贺啁,“他是我表哥身边的小厮。”
之前在京都秦府,宁仲每次来找自己,都是这个小厮跟在身边。
“哦,那行吧。”闻言贺啁放松警惕,虽然他对那个姓宁的没什么好印象,但还是侧身让开了位置。
秦艽看向那小厮,“你刚刚说什么,我表哥怎么了?”
那小厮双眼通红,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少爷,少爷他自那日见完您后,回去就郁郁寡欢,今日晨起更是呕血不止,府中请了医师来也不见好……呜呜,秦公子,少爷昏迷时一直在喊您的名字,所以小的才斗胆来,想请您去见见他。”
秦艽闻言神色微敛,心说难道是那日他说话太直白,伤了宁仲心绪?
“好,我去看看。”
到底是自己惹出来的“债”,还是去瞧瞧放心些,病不待人,秦艽抬脚欲走,却被贺啁拉住。
“从霜姐姐回府去请我师兄来吧。”萧白羽一直追着贺啁,耳濡目染下也懂些简单的手语,贺啁又看向秦艽,“我跟你一起去。”
秦艽婉拒:“你待着吧,懒得来回折腾了。”
“我是怕麻烦的人吗?”
秦艽婉拒失败。
“快走吧,抓紧时间,不是说人吐血不止吗?”
贺啁边走边暗暗念叨,你是和我一起出来的,骆月又没跟在身边,万一你要是破了块油皮,我怎么对得起从霜姐姐每晚给我投喂的夜宵?还有谢奈,怕是得把我活刮了,还要叫萧白羽观刑!
然而纵使贺啁已经这么小心了,他们上宁府马车的一瞬间,意外还是发生了……
被“砰”的一下敲晕的时候,秦艽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贺啁想的是:
“老肥猪上屠,姓宁的,你这个挨刀的货!有本事用毒,用迷药啊,小爷我百毒不侵!你个仙人板板,你用棍子把小爷我敲晕算什么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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