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
上苍山的路比金一芃想象的还要难走。她回想着文兽说丁兰跟文白结婚的场景，再看看脚下的台阶，她觉得那简直可以用奇迹来形容了。再想想身后的司贺，要是自己嫁给他……
“你要是累了前面有地方能休息一下。”司贺说道。
别说是这样的台阶了，就是平时爬楼都会累的金一芃，现在腿的确是有些酸了。可对于山上一切的好奇战胜了这份疲惫，她摇摇头，“没事，我可以。”
“累了就说，前面的路还很长，疲惫容易发生危险。”司贺提醒道。
金一芃这个人虽然倔强，但有的时候也是很听劝的。于是她当即做下了决定，“那好吧，就休息半个小时吧。”
她一直没想明白司贺为什么会带自己上山。尽管她不是很了解道士的规矩，但她也知道，这种非盈利性质的地方，一般外人是不让随便进的。她觉得自己目前跟司贺的关系还算不上是自己人的程度，尽管他们的唇……
如此想着，她摸了摸自己的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司贺的温度。可随着那令人心跳加速感觉一起来的还有那晚的疼痛回忆。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打死她她都不愿意再尝试一次了。
她摸着自己的脖下，真是奇怪，为什么这个地方会那么疼呢？
为什么会上山的这个问题，金一芃在心里问过无数次，却始终没有张嘴。她怕得到的答案太冷漠。与其如此，不如就让它成为薛定谔的问题好了。至少这样，还有一半的概率，是司贺已经把她当成自己人了。
心中的问题多了，注意力也就转移了。就这样，她忘记了满身的疲惫，终于上到了云端之上。奇怪，幻想中的高原反应好像都没有那么严重，或许是海拔还是不够高吧。也或许是这里真的有灵气，代替了氧气。
刚踏上平地，金一芃就看见了一个很有眼缘的姑娘。只是这姑娘的那双眼睛，让人不敢直视。这么混浊的东西，跟这个姑娘格格不入。
“龙姐姐。”姑娘笑着走了过来，“我是文雅。”
“是你啊。”即在情理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金一芃看着文雅的眼睛，好奇心又上来了。“你怎么知道是我？”再看看她的身边，一个照顾的人都没有。“你就自己这么过来的？”
“虽然我看不见，但这山上的所有我都熟悉的很。就连什么地方多了一块石头我都能发现。至于龙姐姐你嘛。这么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一定是你。”
文雅跟金一芃说话的时候一直都在笑，除了那双眼睛，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欢迎这个她素未谋面的姐姐。跟自己师兄说话，就没必要这么热情了，“你快进去吧，师父师叔都在里面等你。”她跟司贺说话的语气不能算是冷漠，只是跟前者有很大的差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师兄妹关系不好呢。
好在，司贺并没这么认为。他点了点头，“照顾好她。”这句话，他是对文雅说的。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龙姐姐的。”说着，文雅拉住了金一芃的手，“走吧，我带你参观一下。”
一个盲人给自己当导游，这种感觉还真奇怪呢。金一芃看着往里走的司贺，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步伐好像有些沉重。
“姐姐站在这里，是不是有一种已经成仙的感觉？特别是缭绕的雾气，就像电视剧的仙气。在我还能看见的时候，每天都在这里站一会儿，幻想自己已经修炼成仙了。”文雅说道。
金一芃看着山下，其实她什么都看不清，雾气氤氲挡住了她的目光。可她又好像什么都看到了。她看到了几万年，几十万年，甚至上百万年的成败兴废，人们的悲欢喜乐。
“姐姐你来晚了一步，文同师兄刚走，他要在的话，会热闹很多。”文雅笑道。
“看来他当真是一个外向的人。”金一芃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在二人准备去往另一个地方的时候，文静来了。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或许是因为司贺吧。总之这位大师姐看着金一芃的时候，总是不会露出什么好脸色。
如今在自己的地盘看见了，她更要上来说两句。
文静刚要过来，就被一只手抓住了。是桧树。
终于，看见了这个传闻中的男人。金一芃歪了歪头，明明是初见，可为什么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呢？就好像，他们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这个就是桧树师叔，姐姐知道的吧。”文雅小声道。
金一芃点了点头，随即想起身边的人看不见，小声道：“我知道，只是这感觉好奇怪啊。”
因为桧树的打断，文静想说的话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就气冲冲地走了。
既然见面了，还是要打个招呼的。只是桧树不善言辞，他只是对着这边微笑点头，然后就走了。
金一芃回以颔首，然后就那么站在原地，注视着那个背影离开。知道桧树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她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奇怪感觉。
要说苍山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人奇怪，景也奇怪。金一芃站在宜湖边，仿佛听到了嬉戏打闹的声音，可定睛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这可是我们山上的神湖……”她完全听不进去文雅的介绍。缓缓往前走。
湖水波动，染湿了她的帆布鞋。她看着自己的脚面，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脑海中飞涌而出。可那是什么，她不知道。或许是回忆，或许是梦境。也或许，只是她的幻想。她轻动嘴唇，无声地说道：“宜湖……”
“什么，让一个外人泡宜湖？！”飞鸣看着眼前自己最心爱的弟子，也忍不住发怒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可知就算是文雅他们，也不能轻易泡宜湖。若不是你身上有玉凤，为了镇压，你以为你就可以么？你要是想让我们看看那姑娘身上的龙是什么龙，可以。但是泡宜湖，绝对不行。”
“飞鸣。”承运用眼神震慑了一下身边的师弟。“文山不是冲动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那你倒是说说，你的理由是什么？！”飞鸣的声音依旧很大。他几乎没有对司贺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他这个徒弟，向来都是最省心的。可如今，却提出了这么离谱的要求。
现在的场景，司贺在决定带金一芃上山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甚至他本来设想的情况比现在更糟。但他不得不这么做。“她控制不住体内的力量，要是这么放任下去，她可能会死。”
“她身上有龙，难受我们就可以理解。但又不是她一个人，不会死人的。她跟龙是一体，龙折磨她干什么？要是她死了，龙也就没了，对谁都没有好处。”飞鸣完全不接受这个说法。
面对自己师父的反驳，司贺也不急。他缓缓说道：“那若是这条龙，没有逆鳞呢？”
“没……没有逆鳞？”飞鸣顿住了。
承运也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逆鳞是龙之软肋，没有了逆鳞的龙的确会很脆弱。只是龙之逆鳞，触之必死。看来这个姑娘身上的龙，杀戮很重啊。”
司贺摸着自己的脖下，“拿走她逆鳞的人还活着。”
“怎么可能？这世上比龙强大的，只有更强大的龙。”飞鸣还在气头上，司贺说什么他现在都不愿意相信。“但是就像人，有人要取走另一个人的心脏，无论被取走心脏的人有多脆弱，这时候都会爆发巨大的力量来对抗。大不了就是两败俱伤。若正如你所说，那拿走逆鳞的龙不是一般的强大，那要这逆鳞干什么呢？”
“拿走她逆鳞的不是龙。我也是刚刚知道，她的逆鳞在我这。”司贺咬着牙，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闻言，飞鸣笑了。“你可是玉凤，她的逆鳞怎么可能会在你这。”然后，他的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你的意思是，她就是……金龙？”
司贺不语，只是低着头。
这已经是一个答案了。飞鸣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躲都躲不掉，你现在上赶着追，还把金龙给带回来了！”
相比之下，承运就要冷静的多了。只是他一直紧紧扣住椅子扶手的手已经出卖了他。“那金龙的逆鳞为什么会在你这？”
司贺摇头，“不知。”
“难怪，金龙的不死之身，会沉睡百万年到现在还没醒，而且竟然会在一个姑娘的身上。而玉凤，涅磐失败，也能存活。原来是因为逆鳞。”承运的呼吸开始沉重，如此以来，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龙的逆鳞是龙的软肋，也是他们身上最坚硬的地方。何况是金龙的逆鳞，保一条命，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那更不行了。”飞鸣全身都在颤抖。“龙之逆鳞，触之必死。等金龙苏醒，定会报仇。”
司贺不语，依旧低着头。
飞鸣突然明白了。他红着眼眶问道：“难道……你早就发现了这姑娘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