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2
对于承运亲手毁了兄妹俩仙根这件事，就连一直跟随承运的文通都表示不能理解。“他们虽然年幼，但也已经过了化形的年纪。何况顾秋心思缜密，想必应该已经发现了。神官就不怕他们伤心么？”
“伤心？跟着天下想必，他们的伤心又算的了什么？”承运点燃了一柱香，似乎是想驱散身上来自他一双儿女的血腥气。“他们执意追随金龙，那么金童玉女的力量就定然不能留下。如今没了这力量，他们想去就让他们去吧。”
“可这毕竟是……”
文通话没说完，承运就打断了他：“为了这天下，我也只能这么做了。既然劝说不动，那就只有毁了他们，这样他们的力量才不会为金龙所利用。”
的确，金龙本就强大。若是再加上兄妹俩的力量，那就更难对付了。眼下虽然他们仙根损坏，但神还是神，也算是保全了他们兄妹二人吧。
果然，在得知兄妹俩已经处于半废的状况后，白龙也不再理会他们。他们若想跟随金龙就随他们去吧。反正他们现在也是废神了，承运看样子也已经彻底的放弃了这两个孩子。
可是得知真相的玉凤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明明是亲生父亲……”再想想自己，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太幸福了。
“不过这样也好，日后你们想去哪就去哪，再也不用担心了。”转而，她宽慰道。
“我们哪也不去，就要留在金龙身边。”顾春说道。
顾秋颔首，“我们现在损了仙根，跟以往不同。若是没有金龙的保护，怕是会有危险。”经过这几次的观察，加上之前的相处，他知道金龙是一条心软的龙。这么说，也是为了让他留下自己跟妹妹。
经此一事，玉凤也看到了兄妹俩的决心。日后她决定不再将这对兄妹当小孩子看待。她也跟着劝说道：“你就留下他们吧，你看他们两个多可怜啊。而且人多也能热闹些。”
“我不喜欢热闹。”金龙睁眼，看了兄妹俩一眼。“你们向来都是自由的，想去哪我从未过问。”
这意思很明显，就是他们要想留下就留下。兄妹俩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赶忙行礼。也就是从这一刻，他们对金龙的称呼变成了尊主。虽然一开始金龙还是抗拒的，可慢慢习惯了，也就随着他们去了。
那之后的几天，兄妹俩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变成了后来的理所当然。承运以及其他神，再也没来找过他们的麻烦。心酸中，夹杂着的开心在兄妹俩的心中蔓延，难分伯仲。
这一天，他们正在树下休息，讨论接下来要去哪玩。一个老人走进了他们眼中。
老人手持一根木棍当做拐杖，走路的速度很慢。可从那双已经混浊的眼睛来看，这人就是石悦珊无疑。
明明上次见还是一个妇人，如今却已经满鬓白发。几人看愣了，他们知道凡人的寿命短，却没这么直观的感受过。如今那个前不久还是个孩童的凡人变成一个老人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不敢相认，也不想承认这两个是一个人。
“好久不见，你们还是一样。”如今石悦珊的声音也已经有些沙哑，每说一句话就要咳嗽两声，仿佛是要把心肝脾肺肾都要咳出来一样。“我的家人都已经离开，身边也没什么能说话的人。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想到了你们。虽然我的要求有点无理，但我还是想问问，我能不能留在你们这里走完我人生的最后一段路？”
对此，金龙没说话，玉凤知道这算是一种默认。
石悦珊在兄妹俩的搀扶下倚靠在树下，如今她就连呼吸都已经有了杂音。“果然，在你们面前，我们凡人终究还是太渺小了。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们的时候，我的牙还没长齐，有很多东西都吃不了。如今满口的牙都快掉光了，仿佛回到了那个什么都不能吃的年纪。可你们还是一样。金色的龙依旧是翩翩公子的帅气模样，神仙姐姐也是那副天人之姿。还有你们两个小家伙，若不是我儿时就见过你们，并知道你们的身份，恐怕会觉得你们是我哪位老友的孙子孙女。”
笑了两声，咳嗽三声。她倚靠在树旁，被一众神包围着。“见你们还是这样，仿佛我也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父母说我明明是个女儿家，却要比旁人家的男孩子都要调皮。如今也已经到了想淘气都没力气的年岁了。想想我这一生，有个疼我爱我的丈夫，视我如珍宝的家人。虽没有大富大贵，却也能躲过了饥荒疫病，比起很多人我已经很幸福了。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没有个孩子，不过这样也好。他们都信奉神明，只有我知道这世上真的有神的存在。在你们面前，我们太渺小，什么都改变不了。这样也好，已经很好了。”
她看向玉凤，又看了看金龙。“你们的寿命那么长，这样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会不会厌烦？”
听着她的感慨，玉凤眼睛热热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吞下喉中哽咽，“其实你的一生，于我们而言过了没多久。我们的时间很长很长，所以相比之下，你们的一生于我们而言只是白驹过隙。”
石悦珊点了点头。“你们看的是凡人的时代变迁。你们生活在岁月的长河中。而我们只是长河中一粒微不足道的砂砾。”
“但是有的时候，凡人比我们要坚强的多。”顾秋说道。“几乎每个凡人都要经历亲人离开的痛苦。而对于我们而言，那是很遥远的事情。”
说到亲人，顾春很自然地想起了承运，低下头。“凡人总说时间会冲淡一切，可我到现在还会因为分离而痛苦。”
见着兄妹俩在这煽情，金龙喝了一口酒。“你们要不想体会分离就回去。”
玉凤用力地拍了金龙一下。
看着他们打闹，石悦珊面带着慈祥的笑容。“原来你们也会打打闹闹。说起来，神也会发脾气么？”
“对啊。”玉凤看向金龙。众神都说金龙暴虐成性，可自己就连他发脾气的样子都没见过。“你凶一个我瞧瞧。”
金龙发威会是什么样呢？兄妹俩也来了兴趣，纷纷朝着金龙投去了期待的目光。
看了一眼玉凤，还有期待的石悦珊。金龙不耐烦地敷衍了一下。“我生气了，我要杀了你们。”
“什么嘛，你能不能认真一点？”玉凤嘟嘴。
顾秋怕金龙发威真的会地动山摇，赶忙补充。“就认真一点，也不用闹出太大动静。”
金龙无奈，“那本尊要杀了你们。”这次他的语气严肃了一点，但还是能明显感觉到敷衍。
玉凤对此表示不满，“就一次好不好，石悦珊还没见过神生气呢。好歹看着咱们也算陪伴了她一生的时间，就让她瞧瞧吧。”
看着年迈的石悦珊，金龙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宛如从地狱传来，似要震损人的五脏。“本尊会将你千刀万剐。”
一时间，在场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金龙是在做戏，但这样强大的磁场，还是让他们一时半会动弹不得。
或许是在凡间经历的多了，第一个回过神来的竟然是身为凡人的石悦珊。“果然是神。”
她一出声，众人也回过神来。只是谁也不敢再提方才发生的事情。那种由内而外的恐惧感让他们不再看金龙一眼。金龙也乐得自在，坐回去继续喝酒。
可石悦珊不怕，反正她知道自己已经寿命将近，没什么好怕的了。“虽然我们没有这么强的威慑力，可有时候吵起架来，也会觉得对方很恐怖。”
“你可曾后悔过？”玉凤问道。
石悦珊摇摇头。“能跟心爱之人相互搀扶，从情窦初开到白发苍苍，这世上恐怕没有比这更浪漫的事情了。吵架在我们凡人的夫妻之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说我们若是能跟你们一样长生不老，恐怕还真的不知道要如何相处。就这样短暂的人生，于很多人而言都已经很漫长了。”
“从情窦初开到白发苍苍。”玉凤眼露羡慕，她看向金龙。“我想瞧瞧你白发苍苍的模样。”
“无聊。”话虽这么说，可金龙还是一个转身，就变成了一个小老头。只不过也是一个十分英俊的小老头。
玉凤大笑，“哪有老人腰杆这么直的。你装的一点也不像。”
金龙变回来，“是你非要看的。”
“看我的。”摇身一变，玉凤化坐了老太太的模样。“若是我变成这样了，你还愿意整日跟我在一处么？”
金龙看一眼眼前微妙微妙的老年玉凤，“凤凰会涅槃。”
“那也会有意外的时候啊。”玉凤变回来。
“那就等意外来了再说。”
“你这不是咒我呢么？我若真的涅槃失败，定然会找你算账。”玉凤撒娇似的嘟了嘟嘴。
靠在一旁的石悦珊就看着他们这样打打闹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刚来这里的时候。她脸上带着儿时那稚嫩的笑容，永远的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