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幸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高胜寒正在拆新送到的邀请函，他偏头看了眼屏幕，嘴角微勾，接通。
“你在忙吗？”赵小狼的声音传出，问得很小心。
“嗯。”
“啊，假期还在忙啊，真辛苦......”
高胜寒唇角勾起更高，“嗯。”
赵小狼抽了口气，犹豫，沉默，听着听筒里呼吸声一下一下失真传来，心脏怦怦乱跳。
“那你忙吧。”
嘴上说着，但人没动。
高胜寒轻笑一声，“嗯。”也没动。
两个人一个倚靠墙边站立，一个背卧老板椅端坐，保持着同样的通话姿势，谁都没有挂断。
半响，高胜寒先开口，“还有事？”
“没、呃，有一个吧。”赵小狼磕绊着说道
“什么？”
“注意休息，保重身体。”
高胜寒睁着眼，睁了几秒呼出口气，无奈笑了，“好。”
“好，那就这样，拜拜。”赵小狼从耳边移开手机准备挂断，忽听高胜寒的声音再次传来，“假期是到周日吧，下周一开学？”
急忙将手机再贴回耳边，“对！怎、怎么了？”
高胜寒看着邀请函上的时间地点，再次勾起嘴角，“你也注意休息，保重身体。”
通话结束。
赵小狼呆呆盯着手机屏幕，想：
没有问出口......
要不改天再问问？
行，改天再问。
这一改就改到了班会当天，上台前一刻。
赵小狼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早已滚瓜烂熟的对话框，息灭屏幕，将手机掖进校服裤兜，攥着话筒迈上讲台，转身。
钢琴伴奏声在教室拉垮的音响设备中缓缓淌出。
高胜寒在几位校领导的陪伴下，步过回廊往会客室去，听见声响，回头看了一眼，顿住脚步。
几位校领导一同停住脚，解释：“哦，我们学校比较开明，强调寓教于乐，鼓励学生大方踊跃展示自己，这是开班会表演节目呢。”
高胜寒点头，转身，一步步走向声源。
沈辉当即会意，示意几位校领导稍候。
“如果说，你是海上的烟火，我是浪花的泡沫。”
金秋十月，天气还未转凉，教室临走廊那侧的窗户开着，一点一点现出赵小狼穿着校服白衬衫的身影。
“某一刻，你的光照亮了我。”
“如果说，你是遥远的星河，耀眼得让人想哭，我是追逐着你的眼眸，总在孤单时候眺望夜空。”
少年嗓音澄澈清亮，高胜寒静静听着感觉心底轻柔了几分。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我可以等在这路口，不管你会不会经过。
每当我为你擡起头，连眼泪都觉得自由，
有的爱像阳光倾落，边拥有边失去着。”
爱么......
他垂眼，不由失神，校领导满脸堆笑迎上来，打断，“您感兴趣，可以进去看的。”说着作势要去推门。
“不用了。”高胜寒恢复成礼貌疏离的模样，“先谈正事吧。”
他转身，朝原本的方向大步走去，乐声在几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中继续。
“你看我，多么渺小一个我，因为你有梦可做，也许你不会为我停留，那就让我站在你的背后......”
很快，班会在一阵欢声笑语中结束，放学时间来到。
赵小狼坐在位置上，慢吞吞地将晚上作业会用到的书，一本一本放进书包，忽被人叩了叩桌面。
擡头是单肩挎着书包的奚祭酒，和歪着头笑看他的兰晴月。
“走吧。”兰晴月说。
赵小狼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移开，垂落，闷声拒绝，“今天我想自己走，你们先回去吧。”
“你怎么了，不开心......”兰晴月未说完，被奚祭酒轻拉一下，摇头示意不要再问，“那好吧，明天见。”
余光瞥见两人离开，赵小狼手中动作一顿，接着将书本丢在桌面上，重重往椅背上一靠。
对面的黑板上还绘着今日班会主题“拥抱青春，展望未来”。
他遥遥盯着那几个字，一个高大的轮廓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虽然只是背影，但他认出来了，是高胜寒。
在刚才登台要唱歌的时候，他看见他穿着精致的藏青色西装，梳着干练的背头，在一众只有开大会时才能远远见几眼的校领导簇拥中，贵气轩昂。
他本来该开心的，没说出口的邀请，机缘巧合下还是被听到了，可他开心不起来。
因为那一瞬，他无比清晰更加意识到，有些人生来就是天上云，走到哪都会被众星捧月。
而地上泥，再怎么挣扎也不会被云和月看见。
没再管余下的作业书本，他拽过椅背上的书包走出教室。
同学们不知何时早已走光，走廊上空空荡荡的，身侧照过来的残阳有些晃眼，无意朝外一瞥，他愣住了。
楼下花坛，大片朱红丹桂下，高胜寒单手插兜伫立。
他下意识擡手揉了揉眼，趴到栏杆上仔细又看，藏青西装三件套，干练背头，冷峻一张脸，真的是高胜寒。
高胜寒也注意到了他，似笑非笑仰头回望。
“下来。”
赵小狼没听清高胜寒说了什么，只看见他嘴唇动了动，身体已经做出反应，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
一口气直跑出教学楼，光在他脸上明暗交替一瞬，他看见不远处的高大身影也在看着他，不自觉停下，书包随着惯性从他肩头朝前一甩，下落，坠在手腕上。
高胜寒失笑，“跑这么急做什么，这么久我都等了。”
赵小狼攥着书包背带，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气，没有回话，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高胜寒。
高胜寒笑容更甚，“不敢相信我出现在这”
话说完，过了好一会，赵小狼还是没有反应，高胜寒笑着摇摇头，走向他。
一步，两步……
赵小狼看着那双不沾尘埃的尖头黑皮鞋缓缓靠近，忽然不着边际地想起来儿时第一次吃棉花糖。
那时，他被卖糖人逗骗说这糖是云做的。
于是在尝过一次后，时不时就对着天空蹦跳，妄图再扯下来一片。
在无数次理所当然的失败后，他气馁地想，要是云能自己落下来就好了。
皮鞋磕叩地面，高胜寒在他面前站定，轻拍他脑袋，“好了，别发呆了，走吧，送你回家。”
赵小狼看着他，缓缓扬起个大大的笑容，连点几下头，将书包往背上一甩。
“你今天怎么会来我们学校？是……”他深吸一口气，小声问，“因为我吗？”
高胜寒一愣，轻笑着擡手敲他脑袋，“是因为我给你们学校捐了个图书馆，今天开馆，我来参加仪式。”
赵小狼吃痛捂头，眼神闪了闪，脸上有些火辣辣地发起烫。“哦……这样啊。”
高胜寒见状忍不住又轻敲他一下，“不是整天抱怨没有地方安静学习么，现在有地方了我看你再找什么理由。”
不等赵小狼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听他又道：
“不过就你这个蠢样子，脑袋里怕是空的吧。平时上课真的能听懂吗，还是给你找个家教吧，一对一，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你。”
知道是在打趣，赵小狼憨笑着没反驳，没成想高胜寒竟是说到做到，真找了家教，除了他擅长的生物，剩余学科一门一个。
赵小狼上课有老师教，下课有兰晴月奚祭酒帮，放了学还有家教一对一，学得脚不沾地，一个月眨眼便过去。
月考又一次出成绩了。
“可以啊你，一下子进步十五名。”奚祭酒倚在桌边调侃拿着成绩单的赵小狼，“什么时候请我俩吃饭啊？”
兰晴月在一旁笑眯眯地“恭喜恭喜。”
赵小狼激动又感谢地擡起头，刚要说什么，手机来了消息。他看了一眼，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先是飞快回了什么，而后一边快速敛好桌面书本，一边对两人道：“回头，一定请你俩吃大餐！”
话未说完，人已经消失在教室门口，跑下了楼。
“啧，见色忘义啊。”
奚祭酒摇头感慨。
兰晴月仰头看她，“高胜寒？”又皱眉看向门口，“小狼到底喜欢他什么，年纪大？”
奚祭酒噗嗤笑出声，刮了下她鼻头，“你这嘴啊，上次不还说人家长得帅。”
“那是第一次见出于礼貌。现在知道他和小狼的事了。”兰晴月撇嘴，“不要脸。”
奚祭酒更乐了，牵着她的手朝教室外走，“没办法，缘分嘛，说不定，是上辈子欠下的呢。”
高胜寒打了个喷嚏，沈辉立马询问空调温度需不需要调高些。高胜寒看着校门内飞奔而来的身影，笑说不用。
赵小狼打开车门，还没进来，就迫不及待地喊自己达标了。
“达标？”高胜寒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一张纸条就被举到了眼前。
“班级第二十四，全校第三百九十一！”赵小狼举着成绩条兴奋大叫，“我进步了十五名！”
高胜寒未语先笑，握着他的手接过成绩条，“是么，我看看。”
他看着成绩，赵小狼看着他，忽然不敢乱动了，也不敢出声，小心翼翼地喘着气。
“不错。”高胜寒捏了捏他的脸，“很棒。”
赵小狼不好意思地垂了下眼，又咧嘴笑起来，把屁股踏实地坐进车座里。坐了一会好像身上哪里痒似的扭捏起来。
“那个，上次你说，只要我有进步……”
高胜寒折起成绩单收进上衣兜里，瞥见他动作，勾了勾嘴角，“奖励少不了你的。说吧，想要什么，东西还是零花钱，或者，想去哪玩也可以，报地方，现在就可以带你去。”
“地方。”
“行。”高胜寒看向他，“哪？”
赵小狼咽了下口水，“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