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幸
何似看着高不见顶的山洞石璧,以及石壁上数以万计的点点烛火,满眼震惊,“这里竟然是雷峰塔底。”
不理牵着他的手在石板路上朝办事处大门走,笑着解释结界与现实空间的区别。
覃子都迈出门来,远远看见两人,没有出声打扰,静立等待。待不理看见他才道了声大哥,冲何似一点头。
“太突然了,真抓到了?”不理问。
覃子都点头,“抓铺行动我没有参与,具体情况让哥哥给大哥解释吧。”
他说着转身迈进大厅,在第五个悬浮光圈上擡手,“哥哥正在审讯达瓦,大哥随我来吧。”
“等会。”不理出声阻止,“有个事,我得先去办一下。”
覃子都看向他,又看了眼何似,擡手扶眼镜,“好。”
片刻后,一处幽暗山洞中光芒乍现,不理何似凭空从光里出现。
何似好奇地打量着周遭,可传送阵光芒消失后周围太黑了,他只能隐约看见些嶙峋山石。
不理也来回张望着,脸上没有好奇全是探寻,忽然眉毛一挑,拽着何似朝一处走去。
何似随着他的力度转身,这才发现不远处有道微弱的白光,不算明显,却莹亮圣洁,让人心生向往。
“那是什么?”他问。
不理勾唇,“好地方。”
何似疑惑看他,见他满脸胸有成竹又跃跃欲试,失笑,没有再问。
五分钟后,不理停步,歪头,冲着白光皱眉疑惑。
十五分钟后,不理再次停步,挠头,啧了一声,拽着何似朝白光快步跑了起来。
二十五分钟后,不理弯腰把手撑在双腿上大口喘气,何似在一旁用手扇风,察觉到了不对。
“这光跟我们的距离好像没有变过。”
不理皱眉,喘着气狐疑地看了一眼何似,没搭话。
何似好些了,朝他伸出手,“还好么,那边到底是什么地方啊,必须要去么?”
不理搭上他的手,“不去了不去了,不去——”话说一半突然拉着何似就往前狂奔。
估算着怎么也得跑出去个千儿八百米远了,一擡头,白光还是不远不近地在那亮着,既没有变得更大,也没有变得更亮。
暗骂了一句什么,不理一屁股躺倒在地,放弃。
何似见状在他身旁坐下,用衣袖轻轻给他擦汗。
不理瘪着嘴拉住他手腕,“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何似轻笑,继续给他擦汗,“怎么可能,怎么突然说这个?”
“那难不成,是我不爱你了?”
何似整个人一僵,掌心缓缓攥紧,嘴角扯出个标准假笑,温柔轻声问:“你说什么?”
不理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脸皱吧成一团,“到底为什么啊,怎么就走不到姻缘石跟前呢,没听说扯证还需要什么考验啊。”
“扯证?”何似一秒明媚,笑眯眯问扯什么证。
不理嗔他一眼,“还能有什么——”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打断话音,盲猜是覃子都催自己,他干脆不说了,自顾自爬起朝来时传送法阵走。
何似抿嘴轻笑,起身跟上,“等我。”
传送法阵光芒再次亮起,眼前光影变幻,黑色嶙壁消失前,他看向那道白光,眸光暗了暗。
回到一楼大厅,覃子都正站在悬浮光圈旁,拿着手机,见到两人回来便收了起来,擡手按在第五个光圈上。
又是一次光影转换,不理感觉自己都有点晕传送了。
以至于在来到审讯室时,还以为自己是出现幻觉了。
他以为这里会是阴冷灰暗,挂着各种钩斧棍棒,一派阴森恐怖。没想到长走廊,白织灯,一个一个小房间排列着就跟派出所询问室差不多。
一旁的覃子都像是知他所想,微笑解释:“法治社会。”
不理干笑两声,跟着他转过拐角。
一座铁笼出现眼前。
铁笼里倒着半边脸淌血的达瓦,铁笼外站着正在卸指虎的覃子充。
不理脚下一顿,转头看覃子都,“法治社会?”
覃子都尬笑两声,擡手扶眼镜,做了个请的动作。
不理擡脚往里迈,身后忽传来声高亮的喊声,“大哥?!”
闻声回头,一个近一米九的中年男人快步靠近,白面皮上一双丹凤眼生得特别又好看,不理登时满脸惊喜,“赵干!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
赵干歪头大笑,“大哥,我上次见你还是刚毕业那会呢,现在都奔四了,何止长高,我都老了!哪像你,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有型。”
不理笑笑没说话,十几年光阴对于他漫长的生命来说不过弹指一瞬间,自然没有凡人变化明显。
赵干又转向覃子都喊了声“二哥”,覃子都点点头,他好奇地打量起何似,“这位是?”
何似看向不理,不理浅笑,“我爱人。”
赵干眉毛一扬,“大嫂!”
何似一怔,耳朵尖红了。
覃子都擡手扶眼镜。
不理憋笑。
覃子充敲了敲门板,“还干不干活?”
“哎哟,我那覃大处长咧,辛苦辛苦了,我来我来!”赵干一脸狗腿地迎上去,接过指虎挂在一旁墙上。
不理笑着摇头,跟余下两人打过招呼,进入审讯区,自动门关闭,隔绝了何似的视线。
“走吧,我们先去休息。”覃子都说,“等结束哥哥会通知的。”
何似点点头跟着覃子都沿走廊往回走,“那位赵干是?”
“灵府的部门领导。”覃子都顿了顿,又补充,“是人类。”
“哦,怪不得…..”看起来年长些。
何似没有说完后面的话,连同心中的怪异一同咽下,赵干明明是几人中年纪最小的,看起来却最老,好像时光只在他一人身上作用。
不知想到什么,何似垂下眼皮,没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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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理鞋底刚一落地,身后大门立即关闭。
回头看,墙壁严丝合缝,分不出哪里是墙哪里是门,像一面通体打造的银镜,清澈照映着他的身影。
他顺着“镜面”往上擡头,天花板也是镜子,四周墙壁都是镜子,彼此相连,互相对照,折射出无数个镜中空间,无数个他自己。
有点眼花,他低头闭了闭眼,问覃子充,“这也是结界?”
“术法。”赵干抢答,“狐族的。是幻术的一种,叫镜。使用时,能让镜里的人与外界完全隔绝,声音、景象、术法,都不会传出去,但外界的信息我们依旧可以感知,很适合审讯,尤其是需要加密的。”
不理点头,忽然反应过来,“达瓦是妖族,他的审讯,你为什么也能参加?”
赵干一秒哭丧脸,“他打了我的地界。”
不理疑惑看向覃子充,覃子充幸灾乐祸笑,“前天夜里,达瓦一口气挑了十四处临时站点。”
临时站点,顾名思义就是临时的办事处办事点,主要办理身份登记、出差报销、意外损坏人员公共财产赔偿申报等业务,依托于各辖区的人类居委会建立,进出没有门槛,只要从居委会门牌进入结界即可,不需要任何法术。
因此没有法力的能人异士需要办理业务时,大多会去站点,渐渐的站点也就归灵府管辖了。
不理了然,“不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干啊?“
赵干耸肩摊手,“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啊,在这么个节骨眼,搞这么一出。”
“怎么,站点要转正式的了?”不理问。
“是关闭。”覃子充接过话头,“红头文件已经下了,不过这么一闹,怕是要延迟了,毕竟调查和整理都需要时间。而且嫌犯不配合。”
话音落,几人不约而同看向铁笼。
铁笼筑在审讯区最内部,三米见方,黑色,立杆根根有拇指那么粗,达瓦大字型仰卧在笼底,半张脸上都是血,看不出死活。
“起来。覃子充朝笼子踹了一脚,“人到了。”
铁笼“咣”的一声震响,闭着双目的巨大人影瞬间睁眼,屈膝坐了起来,满脸堆笑,“哟,好久不——”忽然皱眉,把手伸进嘴里掏了几下。掏出一颗沾血的虎牙。
他嬉笑着举出笼子,问不理:“留个纪念?”
不理皱眉后退,覃子充挡在他身前,一掌拍飞那颗牙,反手攥住达瓦手腕,将人拽至笼子边。
“别得寸进尺。”
达瓦垂头丧眉一瞬,又兴奋地仰起脸,“那我能单独跟他待会么!”
“咔哒!”
覃子充直接掰断了握着的那只手臂,“你说呢。”
达瓦顿时疼到呲牙,发出一声虎啸,白色兽纹在面上一现即逝,“不能就不能,这么暴力做什么!讨厌你!”
“再废话,剩下那只也给你撅了。”
覃子充收手起身,转向不理,达瓦立即抽回自己断臂,用舌头小口小口舔伤处。
一边舔一边睨人,“好不容易把人盼来了,叙叙旧都不让,那么大个处长,小气吧啦的……”
覃子充翻了个白眼全当没听见,不理倒是听出味来了,“是他要见我?”
“嗯。昨天凌晨就按住了,审了一天一夜什么也不肯说,非要先见你。”
“没让你弟试试?”
覃子充摇头,“他俩都是控制系的,法术对冲抵消,读心用不了。”
不理点点头,问出了最好奇的问题,“怎么逮到的?”
“我带队支援十三号站点,刚赶到,就见他从三楼跳了下来。”
“真是多亏我覃大处长了。”赵干搭住覃子充肩膀拍马屁,“当时见他跳楼跑了,我们都以为又要错失良机了,正捶首顿足呢,我覃哥神兵天降,一个大招就给人摁那了!”
他竖起大拇指感叹,“牛逼!”
覃子充擡手压下他那根手指,“也多亏你们还有旱魃粉存货,帮我定住了人,要是撒的时候准头能再高些就好了,差点给我也定那。”
赵干嬉笑陪罪,覃子充斜眼刺挠他,不理在一旁听着,差不多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蹲到笼前,看向始作俑者。
“我比约定时间更早到来,你惊喜吗?”达瓦也一眨不眨笑看他,“不要说不,我会失望的。”
不等不理回答,赵干好奇,“什么约定?”
覃子充睇了眼不理背影,”啧”的一声拍赵干脑门,“小孩子少打听大人的事。”
“对,少儿不宜。”达瓦托腮玩味说到,“毕竟我们约好了,打一架,输的那个人给对方做媳妇。”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不理闭眼,叹气,“我没答应好么。”
当年,他在树上睡觉,以小猫的形态,达瓦在树下睡觉,以白虎的形态。睡着睡着睡懵了,从树上掉落,砸在了达瓦背上,达瓦被砸醒,对他一见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