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幸
“为什么不让我回去？”
何似焦急恳求。
烛九倒茶，“你的劫渡完了，现在是不理的。”
“那我不应该更要回去帮他吗！”
“人生一路，该要自己经的，谁都替代不了。”
烛九将茶盏推至他面前，“也绝不可以替代，否则就是害他。”
金色的茶汤倒映何似忧愁的目光，“那不理会怎么样？”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耐心等待吧。”
.
覃子充逆着人潮，挥手呼喊：“离开，快离开！”
说着摸向腰间藏宝囊，翻出一颗玻璃珠似的透明小球，里面像水晶球一样倒挂着些山林建筑，仔细看能发现，是西湖和雷峰塔。
覃子充口中念诵咒语，翻转珠子，喝道：“溯！”
周围毫无变化。
咔嚓——
覃子充低头，发现珠子裂了。
覃子都朝他跑来，见到这一幕，惊恐踉跄，“蜃珠破了，那我们怎么回去？”
覃子充眼睫颤动，片刻攥住珠子，捏成齑粉。
“打出去。”
覃子充幻成黑犬，向前朝遮天法阵狂奔，覃子都点点头，后退，幻成白犬奔向身后，不理见状幻成似狮似虎的猛兽与他并肩奔驰，“打谁？”
“其实我也不知道。”覃子都说，“见谁不顺眼打谁吧。”
“......”
不理沉默三秒，两人很有默契地一同冲向赵干。
赵干冷笑，一条翠绿蛇尾猛甩了过来。
不理斜飞闪过，落地，“我靠，怪不得选这地，合着你是小青啊，来给姐姐报仇了？”
赵干已经坐起，双手朝两侧一开，手铐断裂，一条长几十米一人怀抱粗的蛇尾从他身下将他顶起。
覃子都看着他嫌恶皱眉，“妖族不会无理由的自相残杀。”
青蛇上半身还是人形，赵干傲立半空与他俩对视，“你们斗不过我的，现在投降等死，还能少受些痛苦。”
不理也学他的样子冷笑，“放屁。”
腹中翻涌，胸口滚烫，不理张口喷出一道火焰，直奔赵干面门而去，覃子都跃起，双眸中泛起金色光辉，压顶而下。
赵干并剑指于额前，轻诵：“逆。”
遮天法阵忽然倒转逆施。
覃子都被某种力量抽离，反向上飞，不理火焰缩回，噎进了肚子里，不自觉打了个嗝，喷出几缕灰烟。
风向也变了。
瓦片、树枝、街灯，细碎的、不结实的物件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卷起向上飘浮。
接着是人。
有人被风卷到空中，卷进了遮天法阵。
覃子充于远方塔顶眺望此处，吼叫：“怎么回事！”
话音落，他周身泛起一阵蓝光，蓝光也向上漂浮。
那是他的法力在迅速流失，被吸进了那个逆转的法阵里。与此同时，地面上的某些人类身上绽出蓝色光芒，幻化成不同形态，有的屁股后面长出蝎尾，有的人双臂变成蟹钳，有的人下半身直接成了蜘蛛。
覃子充悚然看着人类诡异变化，骤然明白过来。
达瓦没有说谎，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谎，只是没有说全。
他们的目的是成神，借由办事处之手，网络上获取普通人信仰力，线下获取能人异士信仰力，如今再借遮天法阵直接抽取妖族妖力。
“顺为凡，逆为仙。”赵干双手敞开，陶醉在吸食而来的法力中，身形大了一倍，又一倍。
再次开口，声音宛若天雷炸响，震颤泛开，“往后这世上不会有什么人妖友好共存，只会仙凡有别。”
“你们，都要跪拜我。”
覃子充咬牙，却被法阵压着一寸一寸缩回人形，急忙翻下塔檐，落进回廊，冲下方大喊，“打坐，守住妖丹！”
覃子都立马化回人形，盘腿坐下，闭目打坐，一道金色光罩萦绕他周身。
周围无数妖族坐下，无论是否背叛过妖族，都拼命护住妖丹，护住自己的法力。
无数人类，无论想与不想都变化成半人半动物的恐怖摸样，嘶吼哭喊。
不理看着周围，遍体生寒，地狱怕是也不过此般了。
赵干独眼锁住他，“你为什么没事？”
“可能因为我没有妖丹吧。”不理耸肩，语气平淡。
落入赵干耳中就是挑衅了，怒气冲冲擡手，挥走一片云，伸指进了云后。
他的身量已经大到与天同高了。
手收回，竟扯落一道闪电，直劈向不理。
不理急忙跳跃躲避，可满地都是打坐的妖和乱跑的人，一个不注意就会踩到，他得格外小心，偏身后雷电逼得紧，一道接一道，在地面上劈落一道又一道焦黑。
生怕伤及无辜，不理咬牙跳上雷峰塔，将雷引到了塔顶。
“子充！”他喊醒覃子充示意，覃子充当即了然，起身跃上他背脊。
“告诉我阵眼在哪里！”
“你想用雷劈了这阵？”覃子充在风中大喊，“不可能的，这不是真正的天雷，只是术法！”
“那怎么能有真天雷？”
覃子充默了默，“渡劫。”
不理绕塔遛赵干，一道雷电砸在身侧，炸起大量焦石，他没听清，“什么？”
覃子充朝身后望了一眼，趴到他耳边，“不论是何种法术修的，不论是人是妖还是花花草草，想要成神，必须经过天道允许，我们可以用赵干做引，唤来天雷。”
“好啊，那就这么做！”
“可是大哥，这颠倒天中，除了赵干，你是最接近雷劫条件的，我怕......”
不理刹停落地，看着远处苦苦支撑的众妖和众人。
“我真挺喜欢杭州的。”
覃子充从他身上落地，听见这么一句，脚差点扭了。
不理又看向即将倒塌的雷峰塔，“我不希望这一切也会发生在现实里。”
他看向覃子充，“试试吧。”
覃子充看着他许久，忽然抱住他的头，将头抵在他眉心，“如果不行，我陪你一起死！”
说完抽出腰间黑色匕首跑向覃子都，沿途唤醒一个又一个的妖族。
很快，三十六位妖族共同组成的护法阵排列完成，覃式两兄弟立在最前，左右并肩，不理站在阵中。
他回眸，朝着断桥的方向望了一眼。
莫名觉得如果何似出现，或许会在那。
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回过头，集中心念到颈间，运转全身法力。
三十六护法齐齐坐下，掐指诀，念诵金光神咒，眉心渐渐泛起金色光点，光点互相串连成线，线组合成地面百米阵法，一道金色光柱射出，直达云天。
不理浑身火红焰火升腾，宛若巨大火球，从光柱中腾飞而出，如炮弹般将自己掷向赵干。
“蚍蜉撼树。”
赵干轻轻挥手，所到处即刻刮起劲风，呼啸着席卷而下。树木连根折断，建筑倒塌，连远处的西湖水都泛起波浪。
不理不避不让，迎着这股劲风不断向上，点着了迎面而来的树木、建筑碎屑。
法术的火与寻常火不同，可以使任何人类产物燃烧，它们似火球般斜插向地面，地面上的人和妖抱头躲窜。
不理听见哭喊声回头，见护法阵泛起金光，光芒沿地面迅速扩散，包裹住了每一个生灵。
他放下心来继续冲刺，火还不够旺，他要给赵干再添一把。
赵干气急败坏，挥手直接朝不理打来。
不理辗转，几次都让赵干打空。
赵干跳脚，直接双手合掌，像打蚊蝇一样要夹击他。不理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一个后空翻，跃上了摇摇欲坠的雷峰塔。
轰——
雷峰塔被赵干拍碎。
他兴奋打开手掌，没有看见不理尸身，看向废墟残垣，没有见到丁点鲜血，忽然发现一旁阶梯上有个黑色在移动，定睛一看，是化作人形的不理在朝他做鬼脸。
赵干怒发冲冠。
轰隆——轰——
他错愕回首，面门上正中一道闪电。
狂风消散。
第二道。
法阵消散，遍地人类不再异化，哀嚎声停止。
接着，是第三道。
天雷比不理想象的威力还要大，尽管他已经跑出去很远，还是被余威电了个正着倒飞出去。
幻想中，他会被覃子充或覃子都接住，再不济摔个狗啃泥，万万没想到，竟像有某种吸力作用，他慢慢飘向空中飘向了赵干。
赵干的尾巴尖被电直，空气中飘着股焦糊肉香。
天雷还在继续。
覃子充双目圆睁就要起身，被覃子都喉音呵斥，他转动眼瞳看向身侧，遍地火光，一旦护法离位，阵法失效，所有生灵顷刻便会被烧成灰烬。
他咬牙没动，缓缓闭上眼睛，继续维持阵法。
覃子都朝目不能及的天尽头望了一眼，也闭上眼，专心维持阵法。
如果不理在雷劫中丧生，阵法会被反噬，作为阵眼的左右肩，他俩也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