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猫主子今天理我了吗 > 番外二[番外]
  番外二
  何似不在家,不理称大王。
  溜溜达达去到书房,打算酣畅淋漓地来一场书法练习。
  用着何似洗好的毛笔,按着何似铺好的宣纸,看着何似写好的例字,静气凝神,悬腕提笔,挥洒三个大字:
  不练了。
  把笔一丢,准备在躺椅上再睡个回笼。
  自从搬来与何似同住,这家里就添了不少方便不理随时随地眯一会的东西。
  比如客厅沙发前的羊绒毯,比如书房长桌前的躺椅。
  转身绕过长桌,不理打着哈欠没留神,脚下让什么给绊了一下,低头看,是幅装裱好的画,在一众罗列整齐裱了框的画中歪斜出一角。
  他缓缓闭上嘴,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鬼使神差地他将那副画,从一堆画里抽了出来,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画的是他。
  很久很久之前的他,久到还是只普通小猫的他。
  在一片油菜花地里扑蝴蝶。
  色彩鲜艳,明媚鲜活。
  右上角提着一句诗“当时只道寻常。”
  不理心念微动,他记得上次在这里磕绊到,桌面上也有一副画,画的是那次因视频获得法力,选择去而复返的他,也就是说——
  他垂头看向一个挨一个密密麻麻的画作。
  ——这里面应该还有画是画的他。
  他放下手头上这副,蹲下身翻找起来。
  结果大为出乎他的意料。
  不是还有,而是全部。
  这些画,画的全是他。
  不理难以置信,又从墙角这边捋着把每幅画都翻了一遍,无一例外。画框的颜色也统一,新旧却各异,看磨损程度,越靠墙的越早些。
  摸着下巴沉思片刻,他抽出了靠墙的第一幅。
  目光触及画作的第一眼,眉毛倒竖。
  这什么视角!
  没鼻子没眼,只有脖子到下巴的平面和两只前肢,前肢还画得又短又毛茸茸的,好像谁躺在了他肚子底下一样。
  他塞回,又抽出第二幅。
  这一副倒是正常些,画的是他的侧面,他侧立在一棵树的枝桠上,四肢交错保持一线,探头嗅闻着什么。
  只是角度依旧很奇怪,像有人在树底开了广角仰拍,树干贴着镜头竖直向上,笔直且细长,树冠格外的高,他离“拍摄者”格外的远。
  不理忽然有些怀疑何似的绘画水平。
  怀疑着,他又抽出第三幅。
  画中是片一望无际的稻田,绿意盎然,小小的他爬伏在棕黑的田垄上,伸着一只前爪在水田里捞小鱼。
  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当初他流浪时干过的那些事么。
  能看见这些事的,只能是当时陪伴在身边的“人偶似”,这些都是人偶的视角。
  怪不得千奇百怪。
  ——人偶又动不了,只能被不理丢到哪算哪。
  他来了兴趣。
  第四幅是空的,是先前抽出去的那副,他越过空隙摸向第五幅,忽然听见大门解锁声,接着是何似的声音:“我回来啦。”
  不理应声,“我在书房。”
  一阵窸窣声响起,何似探头进来,脸旁还举着个纸袋子,“好吃的也回来了。”
  不理笑,“不急。”朝他招手,“你看这个。”
  何似闻言将纸袋放在桌上,走到他身旁,好奇地盘腿坐下。
  不理也坐下,将画抱在怀里,低声说:“我发现了你的秘密。”
  何似视线从他面上滑过,落到画上,了然,坦诚道:“我现在没有秘密了,所有事你都知道。”
  不理摇头,故作严肃,翻转画作,指着画上右上角的题诗,“这是什么意思?”
  他手里的这幅画,画风和前几幅,相差甚大,色彩灰暗,笔触潦草。
  画中的不理只有背影,毛发飞扬,看起来是在奋力奔跑,阴沉积云的天空中飘着一幅空白画作。
  是小猫和人偶分离的那天。
  何似接过画,轻念:“故人江海别,几度隔山川。”
  眸光暗了暗,看向不理,“乍见翻疑梦,相悲各问年。”
  不理眨着圆溜溜的绿眼睛,“啥意思?”
  何似一下子破功笑起来,捏他脸颊,“意思是,我很想你。”
  “画这幅画的时候?”不理又问。
  何似摇头,“没有你在身边的每一刻,我都很想你。”
  “肉麻。”不理故作受不了,嘴角却勾着,手伸向后一幅。
  何似按住他手腕,“肉麻你还看,后面更肉麻。”
  不理煞有介事,“我要核实一下你肉麻到什么地步。”
  画作抽出来,不理一愣,画的是现代,黑色铁架楼梯,白色三层建筑,是与君同的背面。
  上次,他误打误撞见到的那副。
  那时,还是半成品。
  他将画作放在膝头,看看铁架楼梯上小小的自己,又看向自己对面拿着玫瑰花的白衣少年,眉眼柔和,“为什么画这个,有什么特别的吗?”
  何似凑近将下巴搁他肩头,不答反问:“你知道玫瑰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不理转头看他,跟他碰了碰鼻尖,摇头。
  何似轻笑,“那时候我也不知道。”
  不理疑惑,“那现在呢?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何似盯着他,“我爱你。”
  不理眼睛睁大,撇开脸,低头偷笑,“怎么突然说这个。”
  “红玫瑰的花语就是我爱你。”
  不理一愣看向何似,何似双手撑在身后,歪头调笑看他。
  不理一拳锤了过去,“敢耍我!”
  何似笑着接住他本就没用什么力的手,从胸口放到膝头,在手里摩挲。
  “我的意思是,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爱你,但我现在知道了。”
  他亲了下不理依旧赌气握拳的手背,擡眼,“那你呢,你爱我吗?”
  不理抽手,没抽动,咬了他手臂一口。
  何似“嘶”了一声,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坚强笑对:“晃乐说了,猫咬人手,就是爱到极致无法自拔,猫界最高礼仪!”
  不理被逗乐,笑着丢开他的手,起身觅食。
  “不看了?”何似问,“后面还有好多呢,我还都提了诗。”
  不理从纸袋里撕下一块鸡肉塞进嘴里,眼睛亮了一下,不愧是炸鸡老字号,上次他俩去排了俩小时队都没吃上。
  想到这,他感谢何先生的辛勤付出,大方分给了他一块。
  “又不是你写的。”
  “但都是我——”何似辩解的话刚开口,又被鸡肉堵了回去。他嚼了两下,又开口,“一本一本看过来的,我这——”不理又给他一块,这块有些大,何似腮帮子都塞满,嚼得有些累,呼了口气,四处张望,“我那奶茶呢?是不是落玄关了。”起身欲去取。
  不理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何似愣怔看他,维持着起身的动作,一侧腮帮圆鼓鼓。
  不理挥着手里的鸡腿想解释,擡眼对上何似的满嘴油光笑得更厉害了。
  何似莫名其妙,却忍不住跟着笑,边笑又边问,笑什么。
  不理说不出话,笑得蹲不稳一屁股坐倒在地,何似见他这样,又可爱又好笑,哈哈大笑起来。
  俩人就这样笑了五分钟。
  不理终于缓过劲,捂着抽筋的肚子说,“像不像咱俩第一次见面那天?”
  何似喘着气平复,愣了一会,才意识他说的是在拐角处那次,被自己塞了一嘴三文鱼。
  “那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我以为你会喜欢吃鱼。”
  不理垂下眼皮,“小时候顿顿鱼汤,吃伤了,长大就不爱吃了。”
  何似收敛神色,忙转移话题,“那不是第一次见面。”
  不理看他。
  “第一次,是在嘉定九年夏。”
  不理讪讪,“我被驱逐出——”
  “不。”何似温柔打断,坚定说,“是你唤醒我灵智那一天。”
  四目相对,骤然无言。
  何似眼底竟渐渐泛起湿润。
  从前这般是为控制,为撒娇,为服软,为欺骗。
  他本以为以后不会再有这些,便也不会有眼泪,原来还有为了真心。
  “我看向这个世界的第一眼,是你。
  “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别人。”
  不理一把拥住了他。
  紧紧的,用尽全身力气的,拥住了何似。
  他俩的故事太短,短到重逢二字便可说完。
  却花了八百年。
  何似眨眼,泪珠连串落下,嘴角却扬着。
  “那一天,谢谢你捡起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