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赐
何似眨眨眼,有点懵,看起来像是想拒绝,开口却问想听什么。
“都行。”不理想了一下,“你喜欢的、你擅长的,只要你不跑,唱什么我都乐意听。”
何似嘴唇努了努,想解释自己不是要跑,对上不理视线莫名发虚,垂眸把话又咽回了肚子里,“那我想想。”
他乖乖站回栏杆前,两手搭在栏杆上虚虚握拳,认真思考。仿佛不是在考虑如何取悦奇思妙想的爱人,而是在钻研一道难解的数学题。
不理松开手,没款没型地背靠在栏杆上偏头看他,嘴角始终勾着。
人类总喜欢将彼此比作动物,用以强调对方的可爱,他却喜欢用人偶形容何似。
人偶是被制造出来的,每一根发丝,每一节手指的长度,每一段睫毛上翘的弧线,都经过精密的计算,完美符合某人心意。
此刻,阳光洒在何似的脸上,他的每一根发丝,每一节手指的长度,每一段睫毛上翘的弧线,也完美符合了某人的心意。
某人笑意更甚,无意一瞥,望见了玻璃上的倒影。
左边,何似白衬衫蓝色牛仔裤,宽松垂顺的衣着如男高中生一般阳光乖巧。
右边,不理黑t恤黑长裤,个性独行的衣着活脱脱校门口堵人的地痞流氓。
不理:“......”
笑容消失,不理颇为恼羞成怒地掐断了何似的思考时间,“不许想了,就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唱。”
恰好隔壁的吉他一曲终了,没有了乐声的干扰,只剩男男女女偶尔的说笑声。何似舔舔嘴唇,开了嗓。
他本身的嗓音偏低,说话时低沉富有磁性,唱歌时却更亮一些,不哑、不闷,温柔且悠扬,像是一把马头琴被拉开,一声响就是一段故事。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骑得单车还有他和他的对谈。女孩——”
何似的歌声出乎不理意料的好听,他本是一时兴起,此刻却是真的听了进去,刚准备好好欣赏一下,何似却停下,看向他。
不理疑惑回望,何似抿嘴稍显狡黠地笑了一下。
“男孩的白色衣裳,男孩爱看他穿。好多桥段,好多都浪漫......”何似笑意越甚,笑着唱出歌词,后几个字直接被笑声代替没了音调。
不理没听过这首歌,但他认为以人类如今的保守程度歌词不可能这么写,再看何似神态,哪还能不知道他干了什么。
擡肘轻轻怼了他一下,转身趴在栏杆上,“好好唱。”
何似又笑了几声才收敛笑意,清清嗓子重新另起了一段。
“晚餐后的甜点就点你喜欢的吧,
今晚就换你去床的右边睡吧。
这次旅行我还想去上次的沙滩,
球鞋手表袜子和衬衫都已经烫好放行李箱,
早上等着你起床。”
何似每唱一句,不理眼前就会出现一个画面——和何似一起生活的画面。
一副名叫未来的画卷自然的铺陈在他面前。
清晰可见,触手可及。
“慢慢喜欢你,慢慢的亲密,慢慢聊自己,慢慢和你走在一起,慢慢我想配合你,慢慢把我给你。”
不理脑海中浮现出何似曾对他说的话: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我慢慢地变成你喜欢的样子,你慢慢地让我走进你心里。
这家伙......是不是早有预谋啊。
掌心微痒,垂眼见一只手正缓缓握住了他的。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擡头,何似正带着同样的笑容冲他眨眼。
隔壁似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勾弦和乐。吉他的声音不会喧宾夺主,干净清脆,将何似的歌声衬得更加动听。
“慢慢喜欢你,慢慢的回忆,慢慢的陪你,慢慢的老去,因为慢慢是个最好的原因。”
听到“老去”两个字,不理的笑容一滞,不自觉攥紧了何似的手。
他不会老,没法陪何似老去。
何似以为他是喜欢,用眼神回应他,轻松舒缓地唱完了最后一句歌词。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
吉他滑音如水淌过,结束了伴奏。万籁俱寂,好像整个世界都随着歌曲的结束而结束了。
一霎时,怅然若失,内心空荡,同时,平日里羞于启齿的情意突然满溢。
不理闭上眼,吻向了何似。
百看不厌的如蝴蝶抖翅般的震颤,出现在了他自己的睫毛上。他不知道何似此刻是何表情,也不敢去想,放任感觉支配大脑,流放理智。
温热略微发硬的触感传来,伴随着一阵清凉的苦涩墨香。
他缓缓睁开眼,看见何似离他还有一段距离,放在他唇上的是何似的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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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理震惊又不解,楞了一瞬才想起来抗议。
由于嘴唇被堵着——虽然不是他想要的方式——他无法控诉,只能用瞪眼无声抗议。
下一瞬,他眼睁睁看着何似闭上眼睛,慎重而又虔诚地吻了过来。
这一吻,落在了何似自己的指尖上,二人并没有发生实质的肌肤之亲。只是何似的鼻尖挨着不理的鼻尖,何似的睫毛剐蹭着不理的侧脸,咫尺相隔,鼻息相闻,胜似发生。
不理一动不敢动,比身旁的栏杆还要僵硬。
直到何似离开了他的面前,他才终于回神,眨巴了眨巴由于睁了太久泛起生理眼泪的眼睛。
“什、什么意思?”他干巴巴道。
“不希望你因为一时的气氛而冲动。”
“我冲——”不理气结,“你自己还不是亲过来了!”
何似垂眸,看起来像是在忏悔自己犯了错,嘴角的上扬却出卖了他,“情难自禁。”
“......”
懒得跟满肚子歪理的家伙废话,不理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觉得气不过,站定,回头,臭着脸瞪向何似,“你是不是有病!”
何似无辜眨眼,“你生气了?”
“废话,你男朋友不让你亲,你不生气啊!”
“男、朋友?”何似眼睛微微张大,一瞬的惊讶后是难以掩饰的激动,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开心,挠着头问,“我什么时候是你男朋友了啊?”
不理:“?”
下一瞬,他揪着何似衣领将人抵在了玻璃上,“你他妈想赖账?”
“什么帐啊?”
不理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昨天晚上!”
何似恍然大悟:“那不算。”
怎么不算?凭什么不算!
不理生气了,一发狠,直接将人提了起来。
何似惊诧挑眉,莫名觉得自己如果不能解释清楚,很可能会被从楼上丢出去。
“我的意思是,没有表白,没有正式的问话和回答,所以不能算在一起了。”
“怎么没有表白,你都在我耳朵边吵吵多少次了?!难道是狗说的喜欢我吗!”
何似惦着脚尖保持平衡,看上去可怜又无助,“可是你从来没说过喜欢我啊。”
“我怎么——”
不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没说过。
突然有点理亏。
他擡头扫了一眼,见何似垂头撇嘴满眼委屈,和刚才开心雀跃的模样判若两人。
突然有点不忍。
算了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不理松手,何似骤然往下一坠,没保持好平衡歪了一下。眼看要倒,不理只好出手扶了一下,没成想这一扶反被讹上了,何似趴在他肩膀上叽叽歪歪喊背疼。
“滚蛋,我可没碰你背。”
“玻璃碰了,很烫,我一定是被烫伤了。”
不理没好气翻了个白眼,“我数到三,你再不起来我就——”
何似立正站好。
只是一只手还扒着不理衣角。
“撒开。”
“我下次不躲了。”何似小声道。
“撒、开。”
“我真的不会再躲了,我保证!”何似三指起誓。
不理睨他一眼,二话不说亲过去,何似二话不说后退半步。
不理:臭脸。
何似:尴尬。
何似:“那个......我是说,下一次。等你亲口说出喜欢我,真的全身心接受我了的那个下一次。”
“到时候我不会再躲了。”
“我等着你来吻我。”
“希望那一天早些到来。”
“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