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0037瓷器
  事实上,卢冠并没有被吓到,因为此时他本人根本就不在长安城,而是带着自家老婆一起,正往留县去呢。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游山玩水的,行了好几日光景,夫妇二人终是平安抵达目的地。可当他们站在妹妹家大门口,擡眼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双脚立时定在原地,神色更是错愕到了极点。
  黄氏甚至连说话都变得结巴了起来:“什、什么情况?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旁的卢冠,脸色更是复杂难言,简直是青一阵、白一阵的。这实在怪不得二人,但见他们的正前方,正耸立着一座堪称巨型的人造堡垒。有夯土高墙,有护城河,有瞭望孔与箭窗,甚至连大门都是包铁铆钉的那种。
  问: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装修风格?
  答:这是军事要塞风。
  卢冠的脑瓜子开始嗡嗡作响了,要知道这留县和沛县离的可不远啊!
  你就在人皇帝的老家旁边搞出了一个这么巨大而又危险的玩意。
  想要干什么!
  你就说说,自己想要干什么!!!!
  卢冠想到此处那是再也稳不住了,火急火燎地就吩咐身旁下人,速速上前去叫门通传。而不久后,接到消息的卢月和张良夫妇立刻携手来迎。
  “天啊,真的是哥和嫂子。”
  兄妹二人成功会师,卢月对于兄嫂的突然来访,显得十分惊喜。
  “你们怎么来了?”
  黄氏拉着小姑子的胳膊,见其面色红润,精神十足,不由放下心来,笑着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你们了,这不,皇帝的生辰刚一结束,我们就快马加鞭的过来了。”
  姑嫂二人站在一旁,手拉着手絮絮叨叨,说着贴心私房话。另一边,卢冠却一把拽住妹夫张良的手腕,脸色凝重,开门见山,句句带着数落,满心满眼都是恨铁不成钢。
  “子房啊子房!我原先还以为,我宠溺自家妹子,就已经够出格的了。如今看来,我跟你比起来,简直差远了!你……你也太纵容她了!”
  张良何等聪明,怎么不明白,他指的是何事呢
  然而——
  “因为月儿说自己没有安全感啊。”张良双手一摊:“既然她觉得,住在这样的地方,才能安心。那就是这样吧……”。
  什么叫那就这样吧!
  怎么能这样惯孩子呢!
  你难道就是那种传说中的熊家长?
  卢冠黑脸指责道:“那你们是不是还准备挖个地下室,秘密锻造武器啊!”
  张良沉默不语,却只伸出三根手指,轻轻向下一点。
  意思是:【早就已经挖完了,而且还挖了三层呢!】
  “她这是被害妄想症。”卢冠瞬间露出一脸无力的神情,担忧道:“若是被朝廷误会,该如何是好?”
  张良微微一笑:“兄长勿忧,我自然已经想好了托词。”
  只见张良亲自引着他走到一处屋舍内,这里密集的架子上正摆着一件件的器物——有的白如凝脂,有的黑似墨玉,有的青若远山,竟全都是精美无比的瓷器。卢冠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精彩至极,惊愕、诧异……还有原来如此……
  “以高岭土与瓷石为混合原料,烧至千度以上高温,辅以石灰釉的配方,使胎体完全瓷化……”张良的声音中充满了赞叹:“便能烧出这些巧夺天工的东西。”
  瓷器的正式亮相,在历史上,其实是要等到东汉末年的。
  可如今,因为卢月的横插一杠。
  它提前好几百年出现了。
  而张良的意思也再明白不过——像瓷器这般莹润珍贵,堪称世间罕见的奇物,烧制之法定然隐秘至t极。如此珍贵的东西,为防秘方泄露、遭人觊觎,安全方面自然要严加防守。所以,他们夫妇二人建造这座看似狰狞的堡垒,绝非为了私藏甲兵、对抗朝廷,不过是为了隐秘炼制这等稀世珍宝罢了。
  卢冠先是死死盯着那些瓷器,而后又看了看一脸坦然的张良,他抽了抽嘴角,默默咬了咬后槽牙,压下心底的无奈与吐槽,叹气道:“拣几套做得最精致漂亮的,等我回长安后,亲自献给陛下。”
  不管怎么说,先跟宫里打个招呼,准没错。
  张良微笑:“正要麻烦兄长。”
  卢冠夫妇就这样住了下来,对此最感到高兴的无疑是卢月,这从她都不跟张良睡了,而改钻黄氏的被窝上就能看的出来。两个女人黏黏糊糊,亲亲秘密。两个男人自然就只能坐下来闲谈了。
  张良问卢冠,阿兄最近正在忙什么?
  结果卢冠告诉他说:“自打太上皇搬去长安后就特别的郁郁寡欢,既不能蹲在田间地头跟老伙计们拉呱儿,也不能跟村口漂亮的小老太太抛媚眼,生活一度过的十分痛苦。皇帝心疼老爹,可怎么哄也哄不高兴。于是自己就给他出了个主意……”
  张良瞬间会意:“仿旧而造新。”
  卢冠竖起自己的大拇指:“没错,就是这个。”
  老头不是想家嘛,那就仿着原来的家乡地貌,再造一座一模一样的小城呗,等建好后,再把老乡里,老街坊、老邻居啥的全都迁徙过来。让太上皇在长安城就能感受到家乡的风土人情。
  多好!
  张良看着侃侃而谈的大舅子,心底里也不由得生出几分佩服来。
  马屁能拍到卢冠这份火候,已然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刻意媚上逢迎,还是当真事事都在忧皇帝所忧了。
  “月儿身体如何?”半晌后,卢冠终究还是问出了自己最为关心的问题:“每到冬日,总还是会昏睡吗?”
  “这几年,她一直在喝赤松子开的安魂药,昏睡的情况虽然没有得到缓解,但似乎也没有继续恶化的趋势。月儿说,全当自己是在冬眠,叫我不要瞎操心。”
  又不是北极熊。
  需要什么冬眠!
  卢冠想到这里,突然对张良提议说:“要不要搬去气候更加温暖的地方?海南岛……就是儋崖州,你知道不?那里可没有冬天,一年四季都热的要死。”
  张良闻言无奈苦笑,轻轻摇了摇头,那神色分明在说:就算去了,也没什么用处。
  卢冠见状,顿时垮下脸来,幽幽叹了口气:“唉!”
  亲人相聚,朝夕相伴,一家人和和气气围在一处,自然好不热闹。然而,就像是前文所说的那样。刘邦是离不得自己这个好大弟的,几日不见都是要念叨一通的。所以住了不过月余时间,催他回长安的信件,就来了四封,实在烦人的狠。
  “这样吧。我先回去,你再留下来住些日子,就当散心了。”卢冠对自己的妻子如此说道。虽然不着调的妹妹和妹夫,把自己家搞得像是个军事堡垒,但不得不说,他们对本地的发展也是做出了巨大贡献的……虽然具体做了什么,卢冠不清楚……但结果却是显而易见的……这里——可比他一路走过来看过的绝大多数城市,漂亮多了,也繁华多了。
  黄氏答应了下来。
  如此这般,待到次日,卢冠就带着几车精挑细选出来的珍贵瓷器风风火火的开始往回赶。不料想刚刚回府没多久,他就从管家口中得到了一个说不上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的消息。
  “陛下几次三番在朝堂上,公然贬低太子,称其性格懦弱,不类他。不仅如此,陛下最近还剥夺了吕家两位侯爵的领兵之权,便是皇后那里……也十分冷落。”
  很明显,皇帝在表态。或者说是在对外传递自己想要更换继承人的信号。
  至于向谁表态,那还用说,当然是朝臣们啊。
  但凡有几个赵高李斯那种能体贴圣心,愿意站出来牵头支持的,这舆论环境,不就成了吗?
  听到这里的卢冠:“……”。突然就觉得自己还是回来早了。
  “王爷王爷。”就在他心里暗暗懊悔,并考虑是不是要用舟车劳顿以至病倒等之类之类的理由混过去的时候,突然地,有小厮从门外跑了进来,禀告说:宫里来人了!
  宫里的确来人了。
  但来的不是皇帝的人,而是皇后的人!
  是的!
  吕雉请燕王【务必】【即刻】入宫见她。
  长乐宫中,灯火次第高悬,映得殿内明如白昼,但却又莫名的有一种说不出的阴冷感。而当卢冠走进来的时候,心里却陡然生出一个念头来。据说,当初的淮阴侯韩信就是被吕雉骗进长乐宫的钟室中被砍掉脑袋的。
  她该不会也想对我下手吧?
  卢冠轻轻地哆嗦了一下,但又想到,如今的刘邦尚还活着,吕雉应该没有理由,也没有胆子,对自己下手的。
  毕竟在大哥心里。
  自己肯定比淮阴侯讨喜啊!
  事实上,卢冠的确是想多了,人家吕雉压根就没半分加害或者试探他的凶险心思,反而刚一照面,望着风尘仆仆归来的卢冠,竟然当场红了眼眶,对着他落起泪来。
  吕雉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望着卢冠恳切开口,她说:“阿冠,你这次,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