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0039长安城
  政治站队不是过家家,不是光口头支持就可以的,那是在关键时刻,哪怕流血牺牲也要表态的。就比如说燕王卢冠,这个众所周知的刘邦的好大弟,就因为坚决反对废太子一事,生生受了十下鞭刑。
  没错!
  就是鞭刑。
  铁的,据说上面还带着密密麻麻倒刺的那种。
  消息传出后,无论朝野内外,都引起了堪称原子弹级别的剧烈影响。
  那些本来就支持太子的保守派,瞬间就像是打了鸡血般,群情沸腾起来。
  一道道请求皇帝遵守礼制,不要动摇国本的奏章,更是如同雪花般涌向了长乐宫——
  “太医是怎么说的?”吕雉缓缓放下手中的纸笔,脸上露出忧虑的神情。
  负责打探消息的宫人便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回禀道:“太医说燕王只是皮外伤,并没有伤到内里,况且……陛下虽然口谕说要鞭十下,但其实,燕王不过被抽了三鞭就晕了过去,负责行刑的内监也是个有心眼的,即刻停手向上禀报,陛下念及旧情,便作罢余下刑罚,派人将燕王送回府邸休养了。”
  “三下便算轻了?”吕雉面色陡然沉怒:“阿冠素来身娇肉贵,挨了三下鞭刑,非得皮开肉绽不可。刘邦那个匹夫,竟也真能下得了这个狠手!!!”
  想当初淮阴侯被砍了脑袋。
  梁王被剁成肉酱。
  那个时候,你们夫妻两,可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心狠手辣。
  这怎么一轮到燕王这,就觉得被抽了区区三下,就算的上是酷烈极刑了呢?
  当然了,想是这么想,但就算是打死这宫人,他也不敢这么说啊,于是只能表情颤颤地轻声道:“娘娘说的是,燕王被擡回去后,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热。幸而太医诊治及时,这才没有酿成大碍。”
  吕雉闻言,双眼之中,闪过一抹心痛之色。
  她心里情知,卢冠的这顿打,纯纯是为了自己挨的!
  想到这里,吕雉再不犹豫,当即对这心腹宫人道:“将这封信,快马加鞭送到留县。你亲自去,并且一定要带回留侯的回信!”
  如此这般,三日光阴转瞬即逝,那座巨大的堡垒之内此时却气氛紧绷——
  黄氏正在急匆匆的收拾行李。
  本来说好的,她要在卢月这边再住一段时日的,可天有不测风云,本来姑嫂两个正开开心心的晒着太阳,吃着糖水的时候,忽然地,张良就告诉她们,说卢冠受伤了。
  再一细问,竟是因为被卷进太子之争,叫皇帝给打的。
  “我就知道那姓刘的靠不住。”
  黄氏在急急忙忙地收拾东西,卢月也在急急忙忙地收拾东西。只不过前者收拾的是行李和细软,而后者收拾的,则是枪支和弹药。
  张良站在地下三层。
  眼睁睁的看着自家老婆一箱子一箱子的往里面装武器,脸上全都是无奈的神情。
  “月儿,你冷静一些,事情绝对没有到这种地步。”
  “不,我不能冷静。”卢月的小脸寒若冰霜,她说:“我要杀了皇帝,给哥哥报仇。”
  张良:“……”。
  正所谓言必出,行必果。
  惹毛了小姑娘,她是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情的。t
  罢了,不让卢月亲眼看一看兄长,她是绝不能安心的。张良轻叹一声后,当即决定陪着妻子走一趟长安城。
  事实证明,卢冠的确伤的不太重。
  起码,当黄氏和卢月火急火燎地跑回来时,这个家伙还有闲心趴在床上看《刘邦:一个伟大皇帝的诞生【下册】》呢!
  “你们怎么都回来了?哎呀,我真的没什么大碍,就稍微破了点皮而已。”卢冠呲牙咧嘴地想从床上爬起来。结果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被黄氏和卢月联手扒光了身上的亵衣。
  也不能说是完全没事吧。身上连片的青紫淤伤赫然醒目,看着依旧让人心惊胆战。
  黄氏眼圈一红,忍不住哭着说:“你是要是心疼死我吗?妹夫早就千叮咛万嘱咐,叫你不要参合太子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听?是不是吕雉那个女人用人情逼迫于你?”
  “没有的事。”卢冠嘿嘿一笑。心里也知道,这个时候其实是不需要讲什么道理的,无非就是赶紧好好安慰一番罢了。
  至于一旁的卢月——
  看着她哥依旧如此活蹦乱跳的模样,心里头憋着的那股杀意,也就不禁烟消云散了。
  “我还是第一次来长安城呢。”她转过头对张良说:“你陪我出去逛逛吧。”
  张良闻言点头,轻笑着道了声好。
  首都不愧是首都,哪怕是2000多年前的封建时代,该有的气派还是有的。长安街市烟火融融。屋舍鳞次栉比,酒旗随风轻扬,叫卖之声更是此起彼伏。米面蔬果、绸缎首饰、陶制器皿依次排开,往来百姓也多是衣衫整洁,车马缓缓穿行其中,尽显帝都繁华气象。
  张良一身素色儒衫,身姿清逸,步履从容,目光淡淡扫过周遭市井百态,神色沉静而淡然。
  “郎君。”某处卖炸糕的小摊前,摊主正在热情地招呼着,他冲张良叫道:“令千金看起来很想吃的模样,要不给您闺女买两个吧,我家的糕糕,保证好吃。”
  张良闻言本来淡漠的脸庞猛然僵住,反倒是一旁正看的兴致勃勃地卢月忍不住噗嗤一笑。只见她突然擡起手臂挽住了张良的胳膊,笑盈盈地对着人家摊主大哥说:“你搞错了,我不是他闺女,我是他老婆!”
  摊主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连声道歉。估摸着也在心底琢磨:这个看起来嫩的出水的小娘子,会是这位郎君的第几任老婆。
  卢月想买炸糕。可惜张良没让,理由是:一路上她已经品尝了很多东西,再吃,胃会痛的。道理很正确,绝对没有生人家炸糕摊主气的意思。
  “留侯?”少时,就在夫妻两个逛街逛到兴致昂扬地时候,突然地,他们被人截住了。
  “留侯留步。我家主人有请。”家仆模样的人指了指附近的某家一看就很高档的酒肆,并恭敬地递上了一块腰牌。张良视线轻轻一扫,心里便知,邀请自己的是何人了。他微微测过身,对着妻子说:“是位老朋友。倒是不好不见的。”
  的确是位老朋友。
  汉初三杰之一。
  号称大汉基石,镇国、抚民、掌根基的萧何,萧丞相。
  “子房贤弟!”
  “相国。”
  二人普一见面,萧何便表现的尤为热情。卢月站在张良身后,视线细细打量着这位了不起的大人物。如今的萧何已经年近花甲,鬓角早已染上霜白之色,但看起来精神不错,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几人落座。
  萧何看了卢月一眼,忍不住出言赞叹,夸奖她的年轻与美丽。
  “我们这些人中,你成亲最晚,没想到福气却是最好!”
  张良闻言莞尔一笑,居然也是一派赞同的神情:“确实如此。”
  很明显,今天的这场相遇并不是偶然,萧何是特地寻过来,有话要与张良说的。至于说什么,如今长安城内,还有什么,比易储之事更紧要,更厉害的?
  酒肆雅间内帷幔低垂,隔绝外界声响,暖炉熏香静静萦绕。
  萧何执盏的手微微一顿,语气沉缓而凝重:“陛下一时爱幸,却不顾天下长治久安。欲要废太子而改立赵王。然太子仁孝,并无大错,吕后与我等沛县功臣,更是共患难二十余年;如此紧要关头,必不能弃!”
  张良淡淡颔首,目光沉静看向对方。
  萧何表示:“老夫身为相国,朝堂之上不便直言死谏,可心底却分得清轻重。”
  张良:“相国心思缜密,行事稳妥。此时贸然强争只会激化君心猜忌,暗中稳固局势,方为上策。”
  “不错。”萧何轻叹一声,半生宦海沉浮,显然多少也摸透了如今的皇帝究竟是个什么德行,“陛下现在越发多疑,性格也越发暴躁。老实说,今次,若不是有燕王带头反对,如今敢站出来为太子发声的,怕也是寥寥无几。”
  没办法。
  这就是开国皇帝的威势。
  无论平时看起来与老兄弟们如何嘻嘻哈哈,如何和蔼可亲,但任谁都知道,要真的惹怒了他,那杀起人来,也是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陛下素来偏爱燕王,这般行事,也唯有他能安然无恙。”
  但凡换个人,此时早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萧何微微点头。
  卢冠平日里看着怯弱畏事,本性却敦厚良善,最是重情重义,真到了紧要关头,是不会怂下去的。沛县一同起事的旧部,对此皆是心知肚明。想到此处,他擡眼望向对面的张良,语声沉稳地开口道:“子房,你素来智略超群,此时……计将安出啊?”
  此时的局面,已经完全僵住了。
  无论是皇帝还是朝臣都需要有个台阶下。
  张良从容不迫:“我已给皇后回信,写明破局之法。相国只管静候佳音便是。”
  萧何闻言心中一块大石骤然落地,他面露喜色,抚掌感慨:“如此一来,储位之事,大局定也。”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