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0049园子
  长乐宫——
  吕雉最近的心情颇为不错,三日前,刘盈大婚,吕雉如愿的将自己的外孙女嫁给了自己的儿子,如此,日后这大汉后宫,依旧由她这个太后说了算,而不是什么皇后。
  “太后娘娘……”有宫人附身禀报,说燕王派人送来一筐南越国的荔枝。
  吕雉闻言心下立时一暖,觉得卢冠是真的惦记自己啊,夏天的荔枝,秋天的肥鱼,冬天的银炭,人家全都送过。
  “知道了。”吕雉想到此处,嘴角不自觉地便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略一思忖,开口道:“将荔枝分润一些送到椒房殿给嫣儿,余下的留着自用。再回燕王一句,东西哀家收下了,劳他费心了。”
  “喏!”
  宫人退了出去,吕雉则收起心中浮起的渺渺杂念,很快地,便又重新投入在批阅奏章之中。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大汉的朝堂上,依然是风起云涌,波澜不断。
  首先是一个噩耗:萧何死了。
  没有什么阴谋诡计,萧何是因为年老体t衰,属于自然离逝。
  身为大汉立国的柱石之一,萧何离世的消息,如同巨石投入静水,朝野上下皆是震动。自沛县起兵,他镇抚后方、筹措粮草、打理内政,数十年如一日稳固着国朝根基,如今一朝陨落,满朝文武无不怅然。
  当然,怅然完了,大家更关心的则是谁能接替萧何的位置。
  吕雉的妹妹吕媭,甚至厚颜无耻的跑到未央宫,想要推荐自己的丈夫,舞阳侯樊哙当丞相,结果可想而知,不但被吕雉毫不留情地给拒绝了,甚至还当面说出,让樊哙回去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不是当相国的材料。
  怼的吕媭是灰头土脸,极没有面子。
  最终,按照刘邦生前的嘱托,吕雉拟旨,任用曹参继任相国。
  八月,燕王卢冠,开始修园子。
  园子的地址,选在了长安郊外三里之处,渭水之南,地势高敞,林野清幽。坊间传言,这园子要是真修下来,起码得花费金银千万,出手不可谓不豪绰。
  九月,楚王刘交、齐王刘肥来长安觐见吕后。这两人一个是刘邦的异母弟,一个是刘邦的庶长子,于刘氏宗族中,地位极高。偏刘肥这人,有些没有眼色,入宫赴宴时,竟公然坐到了皇帝的前面。当然,他不是主动的,是刘盈尊敬哥哥,百般以“家礼”为由劝说的。
  皇帝可能是想要表现一下自己的兄友弟恭,当然,也可能纯粹是在一帮吕姓中间,好容易看到个同姓的,一时间有些兴奋过头。但这画面落在吕雉眼中,却成了刘肥别具野心的证据。一念及此,吕雉立刻不动声色,趁众人推杯换盏、气氛热闹之际,暗中召来近侍,低声吩咐下去,竟是命人备下毒酒,打算就在这宴席之上,了结了刘肥性命!
  或许是祖宗保佑,或许是命不该绝,或许是刘盈看出了内侍脸上的诡谲之色,当然,更可能的是,他太了解自己母亲如今是一个多么狠辣之人。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抢先一步夺过酒盏,并笑语盈盈地说道:“今日家宴,兄长远道而来,朕便陪兄长共饮此杯。”
  眼看刘盈就要饮下此酒,一旁的吕雉顿时脸色大变,情急之下,再顾不得其他,竟猛地起身,一掌打翻了刘盈手中的酒盏,杯盏落地碎裂,酒液溅洒一地,整个大殿顿时鸦雀无声。
  虽然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流淌在地上的毒酒冒起了毒气泡泡,又或者是很凑巧的,跑来只老鼠,吧唧一声躺下,给你来个当场验证。但谁都不是傻子,今儿能坐在这里参加宴会的,就更没有一个是低智商的,吕雉这种不打自招的行为,已经完全暴漏了她的目的。
  君不见,此时的齐王,已经吓得两股战战,几乎快要尿裤子了吗?
  就在殿中气氛僵硬的都快要结成冰时,坐在群臣之首的燕王卢冠突然开口:“太后这是醉了啊,你们这些奴婢,还不快些扶娘娘回去歇息?”这话看似随口解围,实则给了吕雉一个绝佳台阶,也将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轻轻归为酒后失态。
  反正别管大家心里信不信吧,起码,先把眼下的尴尬混过去再说。
  果然,吕雉选择了顺坡下驴。纵使她的眼底还有未尽的戾气,纵使她的脸色依旧阴沉沉的,但终究,还是在左右宫人的搀扶下缓缓离开了。
  好好一场接风宴,经此一闹,再无半分欢悦气氛。满座宾客各怀心思,案上佳肴美酒摆在眼前,却无人再有动箸举杯的兴致,宴席草草收场,众人匆匆告退,齐王刘肥更是失魂落魄地走出大殿,他心知吕雉杀心已起,长安于自己而言,已是龙潭虎xue,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凶险,当务之急,必须尽快想出脱身之计。
  要说,他这个人,没眼色是没眼色,但骨子里还是很识时务的,而且身边也有门客相随,于是很快的,那门客就给他出了个主意:“大王,太后此番动了杀心,不过是因为您位尊地广。心中忌惮,此番若想全身而退,唯有主动示弱、割地示忠,方能消解她心中的杀意。”
  刘肥此时,只想赶紧离开这该死的长安。
  为此,哪怕是狠狠大出血一番,也不在乎了。
  “本王应该怎么做?”
  门客见他有这样的觉悟,方才继续表示:吕雉十分疼爱自己的女儿,曾经几次三番提过当初给公主的封地过于贫瘠。
  “大王何不将齐国最富庶的城阳郡献出,划为公主的汤沐邑;再上表尊鲁元公主为齐国王太后。太后见您这般恭顺谦卑,定然就会放下戒心了。”
  刘肥听后,果然依计行事。
  第二天,他就主动跑去长乐宫,跪在吕雉面前,先是声泪俱下地说起往事……什么曹氏离开前,曾经将我托付给您啊。什么,我幼时,都是您亲自抚育啊。什么这么些年,您待我视如己出啊……一番话说得那叫个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在念及往日情分,全然是一副感恩戴德的孝子模样。
  吕雉见他哭的这般狼狈,面上冷硬的神色终于稍稍松动了些许。
  虽然她自己也清楚,刘肥此番的举动,无非是因为恐惧而已。
  感情牌打了出去,接下来,便该是利益牌了,果然,当刘肥按照那门客的主意,对吕雉说出要将自己的封地,割出一大块来给鲁元公主时,吕雉到底是被打动了。
  “你能有此心,哀家十分欣慰。”她执掌后宫、制衡宗室,所求从不止母子温情,更是刘氏诸王安分守己、吕家亲眷得以安稳尊荣。刘肥主动割地示好,既显俯首称臣的姿态,又厚待了她疼爱的女儿,这般识时务,恰好戳中了她心中要害。
  刘肥垂首躬身,姿态愈发谦卑:“儿臣身为宗室,本就当敬奉太后、善待公主。齐国土地虽广,怎及得上母子同睦、宗室安宁?些许封地,不足挂齿。”
  吕雉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此前萦绕在心头的杀念,此刻已然消散大半:“难得你这般通透。往日诸多嫌隙,便就此揭过吧。”
  刘肥闻言大喜,忙不叠地跪在地上,连连扣头,一副感激涕零的激动模样。
  看见了吗?
  这就是权利!
  这就是掌握别人生死的权利。
  吕雉微微一笑,长子如何?坐拥强藩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要对自己附身贴耳,予取予求。这般随意拿捏它人的滋味、即便是吕雉心中也难免生出几分快意来。
  来的时候战战兢兢,离开的时候欢天喜地。
  当刘肥站在未央宫的大门前,仰头望着头顶碧蓝色的天空时,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劫后余生之感。正在其暗自庆幸之时,不想从其身后却追来一位内侍。
  “齐王留步。”
  刘肥下意识地打个机灵,他惶惶然地回头望去,声音艰难地开口道:“可是母后还有别的吩咐?”
  果然,内侍一脸笑意的点了点头。
  他告诉刘肥,说太后爱护您,所以特地寻了几个貌美温婉的宫人,拨去齐国侍奉在您的左右。刘肥闻言心头猛地一沉,他哪里听不出这话中深意,什么赏赐侍奉!!分明是太后安插在身边的眼线,专门监视自己一举一动的。可此时此刻,他哪里还有半分拒绝的勇气?只得强压下心底的不安,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还是母后疼我啊,请你回去转告她老人家,儿臣谢过她的美意,一定会好好对待那几位姑娘的。”
  内侍闻言点头,表示王爷的话,小的一定带到。
  躲过了杀身之祸,却又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在无人看到之处,刘肥的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他情知:日后,哪怕远在齐国,自己的一举一动,也随时都处在吕雉的监视之下。
  这大汉,究竟是姓吕还是姓刘啊!!!
  刘肥心中悲愤无比。
  只恨不得,父皇能够死而复生,亲眼见见这大汉天下,是如何被阴阳颠倒,鸠占鹊巢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