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0051刘盈:心若
吕雉无疑是极端愤怒的,但现实却是:找不回来就是找不回来,下落不明就是下落不明,一连三个月后,朝廷依旧一无所获。而吕雉寻不回赵王如意,便只能将自己的满腔怒火发泄在他娘的身上了。
“去,将戚姬那个贱人给哀家带过来。”
内侍闻言诺诺领命,少顷,果然就将戚夫人给压进了大殿,但见此时的戚姬,早就不复昔日的美艳与荣光。她身上的衣衫破旧粗陋,沾满尘土,一头青丝已然白了大半。往日艳绝后宫的容貌被憔悴与狼狈掩盖。昔日明眸善睐、身姿娉婷的宠妃,如今却形同落魄罪t妇,低垂着头颅,身形止不住地颤抖,甚至连擡眼直视吕雉的勇气都没有。
殿内死寂沉沉,大汉朝的皇太后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罪妇戚氏,拜见太后娘娘。”
戚夫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吕雉见状冷冷一笑:“怎么?昔日仗着陛下恩宠,风光无限的戚夫人,如今也晓得怕了?”她缓缓起身,走下丹陛,停在这个可以说是她此生最恨的女人面前:“三个月了,哀家遍寻如意却始终杳无音讯。你说,这笔账,哀家该同谁算啊?”
戚夫人咽了咽喉间口水,哭着说:“太后娘娘恕罪,如意之事……罪妇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她慌乱地连连叩头,额间很快便泛起血色来:“罪妇被困永巷之中,半步不得外出,外界消息寥寥无几,连孩儿身在何处都无从得知,又怎会知晓他是被何人掳走的?求娘娘明鉴,莫要冤枉我啊!”
“冤不冤枉的,也不是由你说了算。”吕雉淡淡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不阴不阳:“都说母子连心,如今哀家倒真想要亲自验证一番。”
戚夫人面若金纸:“娘娘想要如何验证?”
“自是砍掉你的四肢,拔掉你的舌头,将你浸泡在酒坛中,生生折磨而死。”吕雉说:“看看你身上的痛,究竟能不能传到你那失踪的孩儿身上。”
戚姬听得此言,便知晓自己今日绝无幸免之理了。
“贱人!!!”她扬起头来,再无半分刚刚的怯懦哀戚。只剩下被逼至绝路的疯癫与怨毒。“你这蛇蝎心肠的贱人!先帝在世时便容不下我们母子,如今先帝去了,便要行此阴毒酷刑折磨于我!呵……我便是死后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如今这口气,倒是有几分从前的风采。对嘛,这才是哀家认识的那个,巧言善辩,野心勃勃的戚夫人。”
吕雉斜睨着奋力挣扎、双目赤红的女人,语气里满是戏谑与轻蔑:“你且先去,哀家向你保证,要不了多久,就会将如意英也送下去,阴曹地府,有你们母子团圆的时候。”
她擡手示意,殿外早已候着的刑役立刻应声而入,冰冷的铁器反射着阵阵寒光,映得戚夫人瞳孔骤缩。绝望如潮水般将其彻底淹没,她拼命扭动身躯,凄厉的哭喊撞在殿宇四壁,却终究……徒然无功。
“吕雉,我要诅咒你!”戚夫人生声嘶力竭:“我诅咒你,夜夜不得安寝,梦里永受恶鬼纠缠!我诅咒你身居高位,却众叛亲离。我诅咒你,断子绝孙,将来落得比我更加凄惨的下场,我诅咒你们吕氏满门,荣华散尽,世世代代,不得善终!”
在无尽的咒骂中,戚夫人被强行拖了出去。
吕雉铁青着面色,显然尤不解气,她冷冷说道:“去,将皇帝叫来。哀家要他亲眼看看,凡是与哀家作对之人,会是什么样的下场!”此刻的吕雉,满心皆是权欲的震慑与报复的痛快。却全然没有思虑到,本就仁善软弱的刘盈在看到那等人间惨剧时,精神上会受到什么样剧烈的刺激,果然,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后,原本肃穆沉静的宫廷,骤然掀起一阵阵的慌乱和骚动。
少年天子不堪那般的血腥刺激,竟眼前一黑,当场直接晕厥在地,如今已然不省人事了。
消息如同疾风骤雨般,顷刻传遍了宫廷上下。一时间,六宫震动,百官愕然,整座皇城都笼罩在一片无声的惶恐与压抑之中,人人暗自心惊,无人不惊叹太后手段之狠戾。
三更,燕王府,一灯如豆。
“怎么回来的这样晚,给你留了饭菜,快来吃些。”卢月招呼着一脸疲惫的兄长。
卢冠闻言却摇了摇头,说:“不吃了,没胃口。”
“出什么事了?”
卢冠叹了口气,把戚夫人被吕雉做成人彘的事给妹妹简单的讲了一遍。因为穿越的原因,卢冠本应该对这件事情早有预料,可知道归知道,跟亲眼看见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今日在现场,不止是他,很多亲眼见过的大臣们,都吐了一地。
是的!
吕雉那个疯女人,不仅让刘盈去看,还让朝中的很多大臣们也去看。
戚夫人似乎成了一件展览品。
一件,用来震慑他们的展览品。
“皇帝当场就被吓晕了,之后更是发起了高热,太医说,是受惊过重引起的,一个弄不好,脑子都要出问题的。”
这可是有前车之鉴的。
卢冠从前就有个小学同学,本来是一个挺好的孩子,某一天,平平凡凡的走在去学校的路上,不想遇见有人跳楼,幸运的是,没直接砸着他。不幸的是,那人摔死的位置离他仅一米远,迸出来的脑浆都溅了他一身。而也是从那件事之后,卢冠的同学就因为受惊过度,变得有些不正常了,那时候大家都传,说他是被跳楼人的鬼魂给纠缠上了。
“有一个极度控制狂的母亲,他就是今天不疯,明天也是要疯的!”
卢冠闻言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果然,就像卢月说的那样,数日后,当皇帝退了高热,幽幽转醒,众人却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竟开始性格大变了起来。原先的刘盈,虽然仁弱,但却体恤宫人、善待朝臣,常怀悲悯之心。虽然在朝堂上没有什么权利能够做主,但每一次的朝会,无论大小,他必定准时参加。聆听朝臣议事,耐心阅读奏章,可谓是尽己所能,兢兢业业。
能够感觉得到,哪怕身为傀儡,但他仍然想要尽可能的当个好皇帝。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变得麻木而死寂,不再和煦,不再微笑。整个人只剩下空洞和荒芜。
他甚至不在关心朝堂政事。
每日,只把自己锁在未央宫中,或是在酒精中醉生梦死,或是在声色中,耽于享乐。
可以说,现在的刘盈,已经完全是个浑噩之君了!
“要我说,这也没什么不好,如今天下大权皆在太后手中,有没有他这个木头皇帝,都没什么差别!”吕媭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充满了不屑一顾之色,如今的她可是猖狂的紧,就在不久前,吕媭凭借吕雉的的权势被封为了临光侯,居然也能公然上朝,执掌政务了。
其夫樊哙躺在榻上,神色蜡黄,显然是抱病在身。
“糊涂!”樊哙看着得意洋洋,猖狂到已经不知天高地厚的妻子,叹息道:“陛下与太后本是一体,当年若无太后,陛下便不可能继承江山。但若无陛下这个儿子,太后又如何能成为今日的太后。你要清楚,这个天下终究姓刘,太后强势辅政,是护子、是稳朝。可她终究是太后,是刘氏儿媳,天下万民、文武百官,心底认的永远是刘氏江山,是惠帝正统!”
樊哙发出一阵剧烈的咳音:“天子再是消沉,也是天下共主,名分摆在那里。你如今恃权骄纵,坏了君臣礼法,看似一时得意,实则是给咱家招来了无穷隐患啊。”
“你少在这里吓唬人!”吕媭冷哼一声:“什么皇帝!什么刘氏正统!在我看来,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你卧病在床久了,胆子也跟着变小了,净想些没用的事!”
“你!!!”眼看这对夫妻又要吵起嘴来,一道人影却推开房门,大步而入。
“爹!娘!”却是二人之子,樊伉。
吕媭见到自己儿子,满腔怒火顿时尽散,瞬间就变得和颜悦色起来:“是伉儿啊。你今日不是在军中轮值吗?怎么这个点儿就回来了……还一身的酒气?”
樊伉明显是喝大了,连走路都晃晃荡荡的。
“左右军中无事,就,就出去随便耍耍。娘……嗝儿,卢世叔给咱家下的帖子,你看了没有?”
吕媭哦了一声:“你说的是他那个园子落成的事吧。”
“对!”樊伉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娘,您是不知道啊,卢世叔的那园子,修的简直跟天上的宫阙一般,堪称美轮美奂……”
母子两个就这样,完全无视起卧在榻上的樊哙,竟开始自顾自的讨论起什么园子来。
最后,樊伉甚至还凑到母亲身边,笑嘻嘻地表示:说卢世叔在三日后,专门宴请咱们吕氏一族去他那园中做客。
“据说,还要当场展览出绝世珍宝。”
吕媭:“什么绝世珍宝?”
樊伉嘻嘻一笑,凑在母亲耳边轻轻嘀咕起来,于是躺在床榻上的樊哙就依稀只能听见什么:南海夜明珠,昆山美玉,上古神兵鱼肠剑,以及……
【据说,大概,可能……还有和氏璧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