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知心里一紧。
她认出了宋泊简，码头馄饨摊上的那个“神经病”。
她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淡。
“没见过，客官您吃点啥？”
宋泊简盯着她看了两秒，没追问，目光落在价目牌上。
“胡辣汤？油条？新鲜东西啊！”
他念了一遍，眉梢挑了挑。
“一样来一份吧！”
“我们今天开业，一共九文。”
宋泊简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碎银，约莫有二钱，随手丢在桌上。
“不用找了。”
沈念知看了一眼那块银子，二钱银子能换两百文，够买二十碗汤了。
她没动，平静地说：
“小店不找零，客官给铜板就行。”
宋泊简愣了一下。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拒绝收银子。
旁边的食客都看傻了。
这姑娘是不是傻？
二钱银子啊！够她卖一上午的了！
宋泊简盯着沈念知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从随从那里要了九个铜板递过去。
“给，九个铜板，不多不少。”
沈念知收了钱，盛了一碗胡辣汤，夹了一根油条，端到宋泊简桌上。
宋泊简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他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变了。
然后他又咬了一口油条，挑了挑眉。
有点儿意思，一个平民小馆还能有这种味道！
吃完饭的宋泊简，走到柜台前。
“姑娘，你这汤比我们侯府的厨子做的都好喝！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侯府做厨娘啊？月钱肯定比你开这个饭馆挣得多，怎么样？”
沈念知正在给下一个顾客盛汤，听到宋泊简说侯府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她头也没抬地回。
“客官过奖了，小店的东西，哪能跟侯府的比啊？凭小女子的手艺，恐怕也进不了侯府。”
宋泊简听后没再说话，又要了两份胡辣汤和油条打包。
带回去给他爹和大哥尝尝！
沈念知给他打包好，收了钱，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宋泊简拎着食盒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念知正弯着腰擦柜台，一缕碎发从耳边滑下来，她随手别到耳后，动作利落又自然。
他总觉得，看沈念知有些眼熟。
宋泊简摇了摇头，翻身上马。
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宋泊简刚走，另一个麻烦来了。
刘胖子端着个茶壶，带着自己面馆里的两个伙计，大摇大摆地走进知味小馆。
店里正忙，沈念知看到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没露出来。
“刘老板来了？坐，吃点什么？”
刘胖子没坐，站在柜台前，目光在锅碗瓢盆上扫了一圈，阴阳怪气地说，
“沈老板生意好啊，这才开业第一天，就把这条街的客人都抢过来了。”
沈念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刘老板说笑了，咱们各做各的生意，种类都不一样，怎么能谈得上抢不抢的呢？”
“是吗？”
刘胖子伸头往汤锅里看了一眼。
“那我想问问沈老板，你这汤里到底放了什么，怎么这么香？该不会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吧？”
这话一出，店里几个食客都停了筷子，抬头看过来。
沈念知心里明白，刘胖子这是来砸场子的。
要是让他坐实了“汤里加东西”的嫌疑，这店就开不下去了。
她不慌不忙，舀了一碗汤，端到刘胖子面前。
“刘老板，您尝尝。我这汤里面可全是正经调料，花椒、胡椒、干姜、八角、桂皮，全在这柜台上摆着，您自己看。”
她指了指柜台下面的汤锅。
“您要是尝出问题，我这店立马关门，给大家赔不是。怎么样？”
“尝尝就尝尝！”
刘胖子下不来台，端起碗硬着头皮喝了一口。
他就不相信了，这什么狗屁胡辣汤能有多好喝？把他的客人都给勾到这来了！
仰起头喝了一口，他的表情变了。
这汤确实没问题，不仅没问题，还他妈好喝得要命！
他当即把碗放下，脸色不太好看，嘟囔了一句。
“谁知道你在里面加了什么？让我喝了又一时半会儿的验不出来！”
沈念知不卑不亢，拿出官府来压人。
“刘老板要是信不过，可以请官府的人来验。我沈桃花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旁边一个常去刘记面馆吃饭的男人插了句嘴。
“刘老板，人家老板娘说得对，这汤味道正不正，我们这些吃饭的还能不知道吗？您就别找茬了。”
“是啊是啊，人家这才刚开业，您就大张旗鼓地过来，这不是明显是欺负人呢吗？”
“刘老板，回去做你的面吧！你的生意不好，就别在这儿耽误人家做生意啦！”
食客们你一言我一语，刘胖子的脸慢慢涨成了猪肝色。
他狠狠瞪了沈念知一眼，一甩袖子，带着两个伙计灰溜溜地走了。
沈念知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吐了口气。
“谢谢各位客官仗义执言。”
她笑着拱了拱手。
“在场的客人，每人多送一根油条！”
店里响起一阵欢呼。
在后厨刷碗的江祁，听到动静过来时，恰巧看到刘胖子拂袖离开那一幕。
别有深意地看了沈念知一眼。
他还以为这女人碰见找茬的会自乱阵脚，没找到居然三言两语就让她给摆平了。
这个沈桃花，真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逃荒孤女吗？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时，已经是半下午。
沈念知累得趴在桌上，腰酸背痛，手指被油锅烫了两个泡，嗓子也喊哑了。
江祁把最后一批碗洗完，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她对面坐下。
“第一天，没赔吧？”
沈念知从柜台后面掏出钱匣子，把里面的铜板和碎银全部倒在桌上，一枚一枚地数。
江祁看着她数钱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女人在数钱的时候，眼睛亮得不行。
沈念知一边数一边算，眼睛猛地亮了。
“咱们今天流水二两一钱！”
她抬起头，声音里面满是兴奋。
“成本我算了，大约八钱，净赚一两三钱！”
江祁看着她那副喜形于色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瞧你那点出息，一两三钱就把你高兴成这样？”
“你懂什么！”
沈念知把钱整整齐齐地码好，小心地放回钱匣子。
“这才第一天！明天会更多，后天会更多！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把隔壁也盘下来！”
江祁看着她说这话时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这个人鲜活得很。
他移开目光，咳了一声。
“行了，为夫忙了一天，你不给你夫君晚上做点好吃的补一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