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知被江祁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木盆摔了。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是你太专注了。”
江祁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巷子。
“那个人有问题吗?”
沈念知犹豫了一下,低声说。
“他说他是来找活干的,可他手上的茧子不对。扛活的人茧子在虎口和掌心,他的茧子在指根和掌根,像是……握刀剑的。”
江祁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观察得这么仔细。
“别看了,进来吧。”
江祁转身往回走。
“站门口太显眼。”
沈念知端着一盆脏水回了后院,心里七上八下的。
“你说,他该不会是来找你的吧?你的仇人是不是很多啊?”
走在沈念知前面的江祁步子一顿。
“放心,他们那帮废物应该还寻不到此处。”
“行吧。”
沈念知把手里的木盆放下,有些心不在焉。
如果不是来找江祁的,那不会是沈府来找她的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帽子和口罩。
还好她捂得严实,应该认不出来什么。
下午店里没了胡辣汤和油条,沈念知干脆闭了店开始试做酸辣粉。
她在西市买调料的时候就特意找了绿豆粉条,这东西不算稀罕,但因为做起来费工夫,价格比白面贵不少。
她用温水把粉条泡上,然后开始调汤底。
野山椒剁碎,花椒炒香碾成粉末,锅里放油烧热,下野山椒和花椒粉爆香,加醋、酱油、盐,倒水烧开。
汤底调好之后,她把泡软的绿豆粉条下锅煮了一小会儿,捞出来盛进碗里,浇上汤底,撒上花生碎、香菜和葱花。
一股酸辣冲鼻的香气弥漫开来。
江祁闻到味道从屋里出来凑。
“你做了什么东西,味道这么冲?”
“酸辣粉,你要尝尝吗?”
沈念知端了一碗给他。
“不过,你应该吃不了,你的伤还没好,顾大夫说你需要忌口。”
江祁没听沈念知的话,伸手拿过沈念知放在自己面前的那碗酸辣粉。
“哪有那么多规矩,吃就是了……你自己再费事煮一碗吧?小爷我肚子正好有点饿了。”
江祁挑起一筷子粉条吸进嘴里,嚼了两下,动作顿住了。
然后他眼眶慢慢红了,鼻尖也泛了红,但筷子没停,又挑了一筷子。
“怎么样?”沈念知问。
“还行吧。”
江祁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
“那你眼眶红什么?”
“辣的。”
江祁面不改色地又吸了一口粉条。
“你这东西怎么比胡辣汤还辣?”
沈念知看着他那副又辣又停不下来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当然了,这可和胡辣汤是不同口味。我仔细观察过,京都这种酸辣味的小吃可是很少呢!我打算后天推出,定价十五文一碗。”
江祁听后抬起头,眉毛皱起。
“比胡辣汤要贵?别人会吃吗?”
据他的观察来说,东街靠码头这边百姓的消费能力也就最高十五文左右,还是舍得吃的。
每天在码头上干活,舍不得吃饭啃窝头就凉水的也大有人在。
“你懂什么,酸辣粉的成本高。有的人吃不起,但是其他人可以啊!总有人会舍得为美食消费的。
绿豆粉条金贵着呢,光泡发就得小半个时辰。野山椒也是稀罕东西,这个东西值这个价!”
沈念知理直气壮。
江祁啧啧两声,没再说话,低头把碗里的汤也喝了个干净。
沈念知又做了两碗,一碗让江祁端给隔壁刘奶奶,另一碗她亲自送去给隔壁街的顾清弦。
江祁的伤势该要复诊了,她得去找顾清弦一趟,把她的新住址告诉顾清弦,以免他去复诊找不到他们。
顾清弦的医馆就在东街往南走两百步的地方,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沈念知推门进去的时候,顾清弦正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书。
“顾大夫,我来找您来给我家的伤患复诊。顺便,请您尝尝我新做的吃食。”
沈念知把碗放在柜台上。
顾清弦看了一眼碗里红彤彤的汤和半透明的粉条,眉头微动。
“这是什么?”
“酸辣粉,绿豆粉条做的。您尝尝,给点意见。”
顾清弦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他吃得很慢,过了一会儿。
“感觉你醋放得稍多了些,酸味压过了辣味。野山椒的辣味是够的,但花椒的麻味没有完全出来,可能炒制的时候火候不够。”
沈念知愣了一下,没想到一个大夫对吃食这么有研究。
“顾大夫还懂这个?”
“尝得多了,自然知道。”
顾清弦放下筷子,语气平淡。
“汤底里可以加一点陈皮,能中和酸辣之气,也更开胃。说来,沈姑娘怎么研究吃食了?”
“哦,我们新在东街那里寻了个营生,开了一个小饭馆。就离您的医馆不远,叫知味小馆。
我今天来找您,就是为了告诉您我们换了住的地方,怕您去找我们复诊,找不到人。”
顾清弦听到沈念知开了饭馆,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外。
他们上次初见,这姑娘跟着那个男人还在城西贫民巷里面苦苦挣扎,没想到半月不见就在东街开了饭馆。
“好,我知晓了。明天我就去复诊,顺便尝一下沈姑娘饭馆吃食的味道。”
“诶,好。那我先走了,顾大夫。”
沈念知在心里记下,道了谢端着食盒回去了。
傍晚的时候,一匹马停在了店门口。
沈念知正在柜台算账,抬头看见一个穿侯府小厮衣裳的年轻人跳下马,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姑娘,我家世子说昨儿的汤好喝,让我再买三份打包带走。”
沈念知认出是宋泊简的人。
“不好意思,今天的汤一早就卖完了。如果世子想吃的话,请明天赶早来吧。”
小厮听后点了点头,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包着的东西放在柜台上。
“我家世子还说,问姑娘您考虑好了没有,侯府厨娘的位置一直给您留着。这是世子给您的定钱。”
沈念知打开帕子,是一块约莫二两的碎银。
她把银子推回去。
“替我谢谢你们家世子的好意,我一个人自由惯了,受不得拘束。如果他喜欢我的手艺,就让他来知味小馆好了,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小厮有些为难。
“姑娘,您不收,我回去不好交差……”
“你就说我不收打赏,只收饭钱。”
沈念知语气平静,但不容商量。
小厮只好把银子收回去,拎着食盒上了马,打马而去。
江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院出来了,靠在门框上看着小厮远去的方向,阴阳怪气地说:
“侯府世子?够大方的啊,二两银子打赏。沈老板可真是艳福不浅啊!”
沈念知头都没回,翻了个白眼。
“闭嘴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