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泊简走后,沈念知一个人站在后院看着石桌上那摞订单发愣。
侯府五百个,将军府五百个,郑明嫣府上八十个,周知夏府上六十个,还有零零散散十几家老主顾,加起来一共两千一百六十三个。
她觉得自己这两天做完月饼以后,可能就要废了。
周婶从灶房出来,端着两碗绿豆汤,递给她一碗。
“沈老板,看您脸色不太好。”
沈念知接过碗喝了一口,冰凉的绿豆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心里那股燥意。
“周婶,咱们这怕是要加班了。”
“加班就加班,又不是没熬过。”
周婶说得轻松,“您给的工钱,可是比其他酒楼高多了,老婆子我身子骨还硬朗着呢!”
沈念知听着周婶说的心里熨帖了不少。
“您叫大伙儿过来,我有话说。”
片刻后,石头、小六、大柱、刘婶都聚在了后院。陈小乙和刘三刚送完外单回来,也被石头叫住了。
几个人站在槐树下看着沈念知,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中秋的月饼订单你们都知道了。两千多个月饼,咱们的今天晚上加明儿一天要烤出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
石头先开口,“沈老板,您就说怎么干吧!咱们听您的。”
“今天晚上开始,连夜赶工。周婶、刘婶跟我做馅料和饼皮,大柱负责烤炉,石头和小六帮忙打下手。陈小乙和刘三需要明天一早就过来,你们负责先给一批客户送货。”
沈念知把自己的荷包拿出来。
“今晚和明天加的班不让你们白干,每人额外发二百文赏钱!”
石头的眼睛亮了。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小六在旁边咧嘴笑,大柱憨憨地点头。
陈小乙和刘三相视一眼,他们就知道在知味轩干差事没错!
“那咱们还等什么?开干吧!”
灶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沈念知就这么一直忙到中秋天。
“诶呦,真是要累死了……”
她甩了甩自己这两天酸得不行的胳膊,用手揉了揉肩膀。
知味轩的这几个人,在打包完了最后一份月饼以后,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明天,咱们店里歇业一天。大家伙都歇一歇!”
沈念知只觉得自己再不歇着快要被累死了,也不知道让宋泊简找的厨娘找到了没?
“太棒了!谢谢沈老板!”
石头最先沉不住气。
大家在听到能歇一天以后,脸上都有了些精神气儿。
“周婶,我让你留的那份月饼放哪了?”
周婶把月饼拿出了递给沈念知。
“沈老板,您这是要送谁的啊?”
“哦,没谁。”
沈念知拿着月饼就往外面走,“我给顾大夫送一份,谢谢人家一直帮我看病!”
“哦,那是要谢的。”
要不是托了沈老板的福,谁能想他们有个头疼脑热的能找顾大夫看病啊!
顾大夫可是神医呢!给人看病向来看心情,要不是顾大夫和她们沈老板交好经常来。
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哪能在知味轩就把病给看了?
清风医馆。
一个小药童正拿着扫帚在门口扫地,看见沈念知走过来,连忙放下扫帚跑进去通报。
“师父!沈姐姐来了!”
药童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雀跃,他年纪不大,才十一岁。
陈齐是顾清弦两个月前收的徒弟,叫沈念知“沈姐姐”叫得比谁都亲。
沈念知提着食盒走进去,医馆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顾清弦正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医书,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沈姑娘。”
“顾大夫。”
沈念知把食盒放在柜台上,“中秋了,我店里做了些月饼,给您送一份尝尝。”
食盒里码着两排月饼,一排豆沙馅,一排五仁馅。表皮金黄酥脆,个个饱满圆润,用油纸隔着,码得整整齐齐。
顾清弦看着那两排月饼,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还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关心他。
“沈姑娘特意跑一趟?”
“顺路。”
沈念知的柳眉轻轻蹙起,“我还想请您帮我看看,我这两天赶工做月饼这肩膀疼得紧呢!”
顾清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的目光从食盒里的月饼移到沈念知的脸上。
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干,一看就是熬了大夜。
“手伸出来。”
沈念知把胳膊伸过去,顾清弦的手指搭上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微凉,按在脉搏上的力道不轻不重。
“你这昨晚睡了几个时辰?”
沈念知心虚地移开目光。
“两、两个半?”
她对医生和老师天生的就有一种发自心里的害怕,被顾清弦这么一盯着,沈念知觉得自己连话都要说不利索了。
顾清弦听到后皱起眉头,“沈姑娘,钱财固然重要,但是……”
他看着沈念知疲倦的神色,“自己的身体更重要。”
顾清弦从抽屉里取出一小罐药膏,让沈念知跟着他去了医馆的里屋。
“把外衫脱了。”
沈念知听话地把手放到衣服上,而后一瞬间反应过来。
这又不是现代!脱衣服合适吗?
她犹豫着开口,“顾大夫,男女授受不亲。要不……您把药给我,我回去自己涂吧?”
顾清弦已经打开药罐,挖了一小块药膏涂在了自己的掌心。
“这药需要配合按摩穴位,沈姑娘怕是自己弄不好。沈姑娘放心,在下不会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的。”
“啊……那行吧。”
沈念知心想着,医者眼里无男女。说不准人家顾大夫,就是把她当成一块猪肉呢?
再说了,现代的时候她也没少做按摩什么的。
沈念知背对着顾清弦脱下衣衫。
顾清弦看着背对着自己坐的人,缓缓解开自己的衣服露出白嫩的肩膀。
他向来冷清的眸子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涌,手指在药膏罐边沿停了一瞬,随即垂下眼,把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
掌心揉开药膏,冰凉的膏体在体温下慢慢化开,散发出薄荷和冰片的清冽气味。
顾清弦将手掌覆上沈念知的肩头,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时,他感觉到她轻轻颤了一下。
“有点凉。”沈念知小声说。
“忍一下,药性要渗进去才有效。”
顾清弦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但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气。
他的手掌沿着她的肩颈慢慢推揉,力道从轻到重,指尖精准地按在穴位上。